第一百章 新篇轉折
魏忠賢權傾朝野之時，他們身處地方要職，誰人敢說未曾曲意逢迎、虛與委蛇？
誰人案頭沒有幾封送往「九千歲」府邸的賀表？
如今新帝登基，閹黨樹倒猢猻散，若真要深究攀附之罪，樓下那些虎視眈眈的錦衣衛緹騎，只怕立刻便能將他們如數鎖拿，押解進京，投入詔獄！
吳尚默看著眾人惶恐的模樣，心中對於陛下那「徐徐圖之、穩定為上」的方略，此刻才有了更深的感悟。
先前對天子未以雷霆手段清洗閹黨還心存的一絲不滿，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他看著雅間沉重的氣氛，忽然哈哈大笑，舉起案上重新斟滿的酒杯，語帶玄關的說道：
「諸位大人憂慮過甚了！可知那崔呈秀、薛鳳翔等昔日閹黨魁首，此刻在京師……正做些什麼？」
「願聞其詳！」
劉詔急切地問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哈哈哈……」
吳尚默又是一陣大笑，從容地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輕輕放在桌案上，
「此乃尚默離京之前，東林諸君子刊印的最新一期《碧血錄》。諸位大人，不妨一觀。」
這本東林清流攻訐的小冊，如同燙手山芋般在眾人手中默默傳遞。
雅間內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當最後一人放下冊子，臉上浮現若有所思時，吳尚默才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語重心長道：
「諸位且看，崔呈秀、薛鳳翔等人，此刻尚能在京中與東林諸公你來我往，自稱擁皇黨，在筆墨之間拉扯纏鬥。爾等遠在邊陲，為國守土，勞苦功高，又有何懼哉？」
一席話，如醍醐灌頂！
「原來如此！」
「多謝吳僉憲解惑！」
「御史大人一言，如撥雲見日！」
在座文武大員，皆是聰明人，此刻聞言無不面露釋然之色，紛紛起身離座，朝著吳尚默深深揖禮。
吳尚默亦連忙起身還禮：
「諸位大人折煞尚默了！尚默唯有一言相告：只要諸位在此處，守好國門，禦寇安邊，不負陛下所託，尚默定當仗義執言，據實上奏，絕不容宵小之輩構陷邊關重臣！」
「吳僉憲高義！請滿飲此杯！」
朱童蒙此刻也是激動走回席間，高舉茶盞杯高呼。
「請！」
「敬吳僉憲！」
當下，雅間內愁雲盡散，眾人紛紛舉杯相慶，臉上終於綻開發自內心的笑容，聲音幾乎要穿透樓板。
雖未明言，但吳尚默已然點破：連崔呈秀那等核心閹黨尚且能在京中，而沒進詔獄了。
那他們這些鎮守要害的邊臣，只要邊疆無事，皇帝又豈會輕易動他們？
心中懸著的那塊關乎身家性命、前程富貴的大石，至此才算真正落了地。
當吳尚默應酬完，準備回到住所休息片刻，進門望著床榻那晃動的身影，想起臨行前陛下密諭：
「邊臣多畏東林清算，需明言，需行動以安其心。」
這密雲城中，又何嘗不是另一處沒有硝煙的戰場？
——
與此同時，朱由檢此刻也是昏昏欲睡，每次和那些人精勾心鬥角，是真的有損腦細胞。
當回到乾清宮，就癱軟在東暖閣的床榻上。
這時王承恩走近朱由檢身邊說道：
「袁可立袁尚書奉旨陛見！王國泰正引著他往養心閣去，此刻該過承天門了！
「袁師到了？快扶朕起來！」
朱由檢聞言，瞬間清醒過來，猛地坐起身，連身上羊絨毯滑落也顧不上。
現在時機已成熟，袁可立這炳大殺器，也該是時候登場了。
王承恩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朱由檢，幾名內侍也趕緊上前，動作麻利的，整理好他那略顯褶皺的龍袍。
隨即朱由檢步伐匆匆，在一行人的簇擁下趕往養心閣。
此時的養心閣，早已不復往日的清靜，自從朱由檢在此推演邊事，在此召見重臣的消息傳出，此地就名聲漸起。
以翰林院掌院王祚遠、詹事府正詹周廷儒為首的清流詞臣，紛紛上奏：
「翰林院等地，儲養天下英才，養心閣沙盤輿圖需實時維護，正可令院中飽學之士效力，供陛下驅使。」
他們也是被手底下那些翰林院編修們纏得無奈。
誰叫自朱由檢登基以來，鮮少去翰林院讓他們寫詞作賦。
而那些編修們也知道，若不在陛下面前多露臉，這以後晉升的機會又怎會輪到自己，於是紛紛集體請願。
朱由檢對此也心知肚明，卻樂見其成，於是順水推舟就答應下來。
自此養心閣內便時常有些年輕的翰林官，在此整理案牘，或是維護刷新那巨大的沙盤。
朱由檢一進入養心閣的庭院，那些待在值房的翰林院編修們，便急忙迎了出來，整齊地躬身行禮，齊聲道：
「陛下萬福金安。」
「朕躬安！都起來吧。」
朱由檢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腳步不停的朝著正殿走去。
眾翰林見朱由檢到來，便也不再回到值房，而是隨著他走進大殿。
朱由檢走進大殿，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正在沙盤前忙碌的陳仁錫身上。
陳仁錫身著翰林院編修標準的藍色官服，頭戴黑色方巾，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沙盤，手中拿著小木棍不時比劃著名。
陳仁錫乃天啟二年進士，同科狀元是文震孟，就連盧象升和黃道周同屆考生的成績都不如他。
可惜因為得罪魏忠賢而被貶，朱由檢聽聞他的大名，登基之初便下詔將他召回京城。
陳仁錫回京後，看到養心閣的沙盤，便每日沉浸其中，不斷修修改改。
「陳編修，吾家探花，今日又在忙什麼呢？」
等到朱由檢走到他身旁笑著問道，目光卻落在沙盤上那處被其精心修改的位置。
陳仁錫聽到朱由檢的聲音一驚，連忙轉過身，躬身行禮：
「陛下，微臣見那蓋州梁坊口的位置有些許偏差，正在依據《遼東志》仔細調整呢。」
朱由檢聞言也是一愣，即便自己天天來此和眾人推演，也沒注意過這麼一個小地方。
不由得大笑起來：
「哈哈哈，陳卿，你呀你。快去外面迎接袁可立袁尚書吧，你向他當面請教遼東情形，可勝過你在這裡揣摩百倍。」
說完，朱由檢笑著走向自己專屬的御座。
誰人案頭沒有幾封送往「九千歲」府邸的賀表？
如今新帝登基，閹黨樹倒猢猻散，若真要深究攀附之罪，樓下那些虎視眈眈的錦衣衛緹騎，只怕立刻便能將他們如數鎖拿，押解進京，投入詔獄！
吳尚默看著眾人惶恐的模樣，心中對於陛下那「徐徐圖之、穩定為上」的方略，此刻才有了更深的感悟。
先前對天子未以雷霆手段清洗閹黨還心存的一絲不滿，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他看著雅間沉重的氣氛，忽然哈哈大笑，舉起案上重新斟滿的酒杯，語帶玄關的說道：
「諸位大人憂慮過甚了！可知那崔呈秀、薛鳳翔等昔日閹黨魁首，此刻在京師……正做些什麼？」
「願聞其詳！」
劉詔急切地問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哈哈哈……」
吳尚默又是一陣大笑，從容地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輕輕放在桌案上，
「此乃尚默離京之前，東林諸君子刊印的最新一期《碧血錄》。諸位大人，不妨一觀。」
這本東林清流攻訐的小冊，如同燙手山芋般在眾人手中默默傳遞。
雅間內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當最後一人放下冊子，臉上浮現若有所思時，吳尚默才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語重心長道：
「諸位且看，崔呈秀、薛鳳翔等人，此刻尚能在京中與東林諸公你來我往，自稱擁皇黨，在筆墨之間拉扯纏鬥。爾等遠在邊陲，為國守土，勞苦功高，又有何懼哉？」
一席話，如醍醐灌頂！
「原來如此！」
「多謝吳僉憲解惑！」
「御史大人一言，如撥雲見日！」
在座文武大員，皆是聰明人，此刻聞言無不面露釋然之色，紛紛起身離座，朝著吳尚默深深揖禮。
吳尚默亦連忙起身還禮：
「諸位大人折煞尚默了！尚默唯有一言相告：只要諸位在此處，守好國門，禦寇安邊，不負陛下所託，尚默定當仗義執言，據實上奏，絕不容宵小之輩構陷邊關重臣！」
「吳僉憲高義！請滿飲此杯！」
朱童蒙此刻也是激動走回席間，高舉茶盞杯高呼。
「請！」
「敬吳僉憲！」
當下，雅間內愁雲盡散，眾人紛紛舉杯相慶，臉上終於綻開發自內心的笑容，聲音幾乎要穿透樓板。
雖未明言，但吳尚默已然點破：連崔呈秀那等核心閹黨尚且能在京中，而沒進詔獄了。
那他們這些鎮守要害的邊臣，只要邊疆無事，皇帝又豈會輕易動他們？
心中懸著的那塊關乎身家性命、前程富貴的大石，至此才算真正落了地。
當吳尚默應酬完，準備回到住所休息片刻，進門望著床榻那晃動的身影，想起臨行前陛下密諭：
「邊臣多畏東林清算，需明言，需行動以安其心。」
這密雲城中，又何嘗不是另一處沒有硝煙的戰場？
——
與此同時，朱由檢此刻也是昏昏欲睡，每次和那些人精勾心鬥角，是真的有損腦細胞。
當回到乾清宮，就癱軟在東暖閣的床榻上。
這時王承恩走近朱由檢身邊說道：
「袁可立袁尚書奉旨陛見！王國泰正引著他往養心閣去，此刻該過承天門了！
「袁師到了？快扶朕起來！」
朱由檢聞言，瞬間清醒過來，猛地坐起身，連身上羊絨毯滑落也顧不上。
現在時機已成熟，袁可立這炳大殺器，也該是時候登場了。
王承恩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朱由檢，幾名內侍也趕緊上前，動作麻利的，整理好他那略顯褶皺的龍袍。
隨即朱由檢步伐匆匆，在一行人的簇擁下趕往養心閣。
此時的養心閣，早已不復往日的清靜，自從朱由檢在此推演邊事，在此召見重臣的消息傳出，此地就名聲漸起。
以翰林院掌院王祚遠、詹事府正詹周廷儒為首的清流詞臣，紛紛上奏：
「翰林院等地，儲養天下英才，養心閣沙盤輿圖需實時維護，正可令院中飽學之士效力，供陛下驅使。」
他們也是被手底下那些翰林院編修們纏得無奈。
誰叫自朱由檢登基以來，鮮少去翰林院讓他們寫詞作賦。
而那些編修們也知道，若不在陛下面前多露臉，這以後晉升的機會又怎會輪到自己，於是紛紛集體請願。
朱由檢對此也心知肚明，卻樂見其成，於是順水推舟就答應下來。
自此養心閣內便時常有些年輕的翰林官，在此整理案牘，或是維護刷新那巨大的沙盤。
朱由檢一進入養心閣的庭院，那些待在值房的翰林院編修們，便急忙迎了出來，整齊地躬身行禮，齊聲道：
「陛下萬福金安。」
「朕躬安！都起來吧。」
朱由檢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腳步不停的朝著正殿走去。
眾翰林見朱由檢到來，便也不再回到值房，而是隨著他走進大殿。
朱由檢走進大殿，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正在沙盤前忙碌的陳仁錫身上。
陳仁錫身著翰林院編修標準的藍色官服，頭戴黑色方巾，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沙盤，手中拿著小木棍不時比劃著名。
陳仁錫乃天啟二年進士，同科狀元是文震孟，就連盧象升和黃道周同屆考生的成績都不如他。
可惜因為得罪魏忠賢而被貶，朱由檢聽聞他的大名，登基之初便下詔將他召回京城。
陳仁錫回京後，看到養心閣的沙盤，便每日沉浸其中，不斷修修改改。
「陳編修，吾家探花，今日又在忙什麼呢？」
等到朱由檢走到他身旁笑著問道，目光卻落在沙盤上那處被其精心修改的位置。
陳仁錫聽到朱由檢的聲音一驚，連忙轉過身，躬身行禮：
「陛下，微臣見那蓋州梁坊口的位置有些許偏差，正在依據《遼東志》仔細調整呢。」
朱由檢聞言也是一愣，即便自己天天來此和眾人推演，也沒注意過這麼一個小地方。
不由得大笑起來：
「哈哈哈，陳卿，你呀你。快去外面迎接袁可立袁尚書吧，你向他當面請教遼東情形，可勝過你在這裡揣摩百倍。」
說完，朱由檢笑著走向自己專屬的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