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輟朝紛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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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壽坊,葉府

  夜色深沉,仁壽坊葉府深處一間密室,僅有三人對坐。

  燭火搖曳,光影斑駁時,氣氛略微顯得凝重些。

  只見韓爌再也按捺不住,朝主位上的葉向高質問道:

  「葉相,今日那份聯名奏疏,究竟是何人妄加利用,以致局勢發生如此大波折?」

  葉向高雖已年邁身體不好,但是對韓爌的失態渾若未見。

  他在萬曆朝獨相七載的風浪,眼前局面雖略出乎自己所料,卻也不足為懼。

  只淡淡瞥了韓爌一眼,聲音不驕不躁,帶著一絲笑意說道:

  「韓兄,你失態了,此局,不正是吾等所謀畫的麼?」

  韓爌被這話一噎,氣息一頓,隨即強辯道:

  「謀是謀,但...但也不是這番景象呀?陛下怎麼能如此乾綱獨斷呢?」

  他心裡清楚,總不能說自己是看葉向高命不久矣,把希望放在倒魏一事上。

  通過自己攜「眾正盈朝」之勢,登臨首輔,這正是自己安撫朝局的絕佳機會。

  在歷史上,韓爌確實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認為「要犯從嚴,脅從寬宥」,不欲株連過廣,只上報五十餘人。

  可惜朱由檢卻不滿,在他的示意下大肆株連,最後懲治二百五十八人。

  結果便是崇禎一朝,即便崇禎想平息黨爭,但這這些人的同年門生,後輩子弟豈肯善罷甘休。

  最後韓爌也因為「乙巳之變」黯然收場。

  葉向高卻仿佛沒有聽到韓爌說的話,目光轉向一側的錢謙益:

  「牧齋兄,不知你可...還和陳繼儒有聯繫嗎?」

  錢謙益捻須沉吟片刻,抬起頭面有難色道:

  「葉相,陳兄因前番波折,自覺顏面有損,已經閉門謝客,羞見眾人。恐不好相邀?」

  葉向高聞言,深深看了錢謙益一眼,緩緩道:

  「無妨,煩請轉告陳兄,老夫別無他求,只望能在離京前,最後面見陛下一面。請其代為通傳此意,足矣。」

  葉向高深知自己患病多年,只怕時日無多。

  原本聽聞天啟帝身危不豫,想進京探望,但是沒想到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初時孫承宗陰差陽錯進京,他還尚存疑慮;

  但今日之事,則已明證,當今這位少年天子,心思深沉,手段果決,絕非易與之輩!

  韓爌與錢謙益聞言,皆面露驚詫,齊齊望向葉向高。

  葉向高見此,笑著說道:

  「怎的?莫非老夫面上有花不成?」

  等到這輕鬆話語稍解緩和氣氛後,葉向高嚴肅起來,說道:

  「二位不必驚疑。老夫請見陛下,正是要替爾等,證實心中猜想。既然爾等尚存顧慮,不敢直面天顏,那便由老夫這行將就木之人,再為清流盡最後一分心力吧!」

  韓爌、錢謙益被點破心事,神色頓時尷尬,慌忙拱手道:

  「葉相何出此言!我等……」

  葉向高笑著擺擺手,阻止住二人辯解道:

  「老夫知道爾等一片赤誠報國之心。然此身病痛,自知大限不遠。此番覲見,權當老夫為吾輩同道,再行一步險棋罷了!」

  「葉相高義!」

  「葉相苦心,吾輩感佩,必當銘記!」

  兩人聞言,立刻躬身行禮,言辭懇切。

  彼此間目光交匯一瞬,心照不宣。

  事已至此,若還看不透這步步棋局皆在少年天子掌控之中,他們這數十年的宦海浮沉,豈非虛度?

  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但你讓他們親自直面,尤其是面對才剛剛大發雷霆的朱由檢,那屬實有些顧慮。

  此刻既然葉向高願意挺身而出,自是求之不得。

  等到又商談完一些其他瑣事,三人方才散去。

  當錢謙益與韓爌駐足在閉門的葉府,月光灑落階前。

  兩人對視片刻,竟似心有靈犀般,同時躬身行禮,口中道出一般無二的話語:


  「韓公(牧齋兄)!日後同朝輔政,還望多多擔待!」

  「哈哈哈!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一笑後,隨即各自登車,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

  皇極門外

  次日拂曉,文武百官身著各色官服,頭戴烏紗,滿懷忐忑地齊聚於宮門外,準備上朝開早會。

  但是鼓樂未鳴,城門未開。

  就在眾人翹首以盼,準備入朝之時,卻見王承恩手捧拂塵,緩步而出,朗聲宣諭:

  「陛下口諭:今日輟朝!」

  此言一出,群臣頓時如炸開了鍋一樣,議論紛紛。

  「這……陛下此舉,意欲何為啊?」

  「是啊,正值朝局震盪,人心惶惶之際,陛下何以輟朝?」

  「莫非……」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畢竟萬曆朝數十載不朝,朝堂之事皆由內閣與司禮監處理,雖無大亂,卻也積弊漸深。

  再加上泰昌帝在位僅短短一月,便溘然長逝。

  等到天啟帝前期尚能勤勉政事,後期也輟朝,導致魏黨橫行。

  當今陛下登基以來,每日早朝從不間斷。

  此舉雖讓一些年邁的老臣苦不堪言,畢竟每天凌晨五點就要起床,再加上在風中吹零等候。

  但也代表皇帝勤奮,讓大明臣民看到中興有望。

  昨日才剛發生如此大的風波,怎料今日卻......

  都察院左都御史許宗禮當即按捺不住,越眾而出,走到王承恩面前,面色凝重,拱手詰問:

  「王公公,陛下輟朝,恐寒天下臣民之心?此時朝堂震盪不安,陛下此舉究竟何意?還請明示!」

  王承恩聽到許宗禮竟敢質疑陛下,當下面色一寒,拂塵微揚,大聲呵斥道:

  「許總憲!你放肆!陛下旨意,豈容臣下妄加置喙?」

  許宗禮被當眾呵斥,嘴巴微微顫抖,頓時感覺顏面掃地,臉色鐵青的僵立當場。

  而就在群臣都在觀望此事會如何發展時,只見孫承宗快步走到兩人身邊,溫言勸解道:

  「許總憲稍安勿躁,陛下或有要務纏身,一時不便視朝。」

  隨即轉向王承恩,態度懇切的問道:

  「王公公,陛下素來勤政,今日輟朝必有緣故。可否透漏一二,容臣等為君分憂?」

  面對德高望重的孫承宗,也不敢再擺架子,當下急忙緩和態度,微微拱手說道:

  「孫閣老,還請見諒,非是奴婢有意刁難。實乃陛下覽閱近日案牘,被朝中某些大員道貌岸然、貪瀆無恥的行徑所震撼!

  陛下言道:『此等偽君子立於朝堂,朕實不知以何面目再臨百官!』心中鬱結難平,故此心灰意冷,暫輟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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