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因勢利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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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朱由檢下旨緝拿魏忠賢的詔書讀完後,肅立在皇極殿廣場周圍的御馬監甲士,卻並未有撤圍放行的意思。

  文武百官從早朝時便被拘於廣場之上,整整六個時辰。

  被禁錮在這廣場之上時,不斷有緹騎按名索人,將一個個面如死灰的官員拖出人群:

  「刑部尚書薛貞——帶著!

  工部侍郎吳淳夫——帶走!

  左都御史李夔龍——帶走!

  太僕寺少卿曹欽程——帶走!

  大理寺正許志吉——帶走!」

  名單如催命符般念出,眼見平日裡同朝為臣的同僚,被錦衣衛緹騎如死狗般帶走,廣場上剩餘的群臣早就肝膽俱裂。

  更有那膽小者,竟「撲通」一聲軟倒在地,不省人事,引得周遭一陣騷動。

  就在這人心惶惶之際,內閣首輔黃立極、帝師孫承宗、英國公張惟賢等重臣見狀,急忙上前懇請聖裁。

  朱由檢隨即命令太醫院遣醫官入內救治,並讓新任光祿寺卿阮大成備辦膳食。

  至於那曾意氣風發的國子監生錢嘉征,何曾見過這等場景,剛開始還激情發難,現在也是戰戰兢兢的。

  此刻目睹朱由檢這雷霆手段與連綿鎖拿,早已噤若寒蟬,哪還敢提「嚴懲」二字?

  奉天門外聚攏的監生,聽到宮內風雲巨變,見抄家鎖拿之聲不絕,唯恐禍及己身,紛紛作鳥獸散。

  待到領旨抄家的劉效祖、張世澤、曹化淳等人陸續復命,將查抄所得的巨量金銀,田契,礦產等清單呈上御案後。

  朱由檢將那匯總的帳冊拿在手看去,心中五味雜陳。

  真就是「魏閹跌倒,崇禎吃飽」。

  當下,朱由檢立即起身,負手立于丹墀之巔,目光緩緩掃過階下驚魂未定的滿朝文武。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卿,生門已開,朕……予爾等自新之路。是迷途知返,或自絕於天?好自為之,莫令朕……失望!」

  說完不待群臣反應,便在侍衛內官的護從下,拂袖離場。

  等到朱由檢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廣場上緊繃的氣氛稍緩,眾人心頭巨石微落。

  群臣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內閣首輔黃立極,今日發生的劇變,內閣若說毫不知情,誰敢相信?

  都察院左都御史許宗禮率先上前質詢:「黃閣老,英國公,今日之事,總要給滿朝同僚一個交代罷?」

  矛頭直指文臣之首的黃立極,與勛貴之首的張維賢。

  黃立極神色泰然,捋須道:「許總憲何出此言?今日之局,不正是諸公連日來密議奔走,所求的結果。事已至此,反倒來詰問老夫?」

  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角落裡的林焊、錢嘉征兩人。

  此言一出,眾人視線瞬間聚焦於已成背景那兩位。

  而張維賢則是默然無語,勛貴之責,無需他人置喙。

  許宗禮聞言微怔,旋即目光投向一旁的孫承宗,似有所悟,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拱手道:「呵,好…好一出大戲!下官受教了!」

  當下不再糾纏,轉身隨散去的人流離去。

  被無形指責的孫承宗亦不置辯,向尚留場中的幾位重臣略一拱手,那挺拔卻略顯沉重的身影消失在宮門裡。

  身處權力漩渦,許多事本就無需多言,昨日御前奏對,天子心意已決,豈容臣下質疑?

  當倖存的大臣們各懷心思,回到府邸時,面對家人關切詢問與坊間沸揚的抄家傳聞,皆三緘其口,諱莫如深。

  唯有一盞盞書房的孤燈徹夜長明,人影伏案,或秉燭疾書,或對滿屋的珠寶默然長嘆。

  深夜,仁智殿

  仁智殿坐落於武英殿之北、右翼門之西,此時停放著天啟皇帝梓宮。

  四周垂掛的素白靈幡在夜風中搖曳,在紅牆黃瓦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莊嚴肅穆。

  殿內正中央,天啟帝的楠木梓宮靜臥於靈台之上。

  周圍放滿了冰塊,寒氣環繞,使得殿堂愈發的陰冷。

  懿安皇后張氏,一身縞素,垂首侍立在梓宮一側。


  朱由檢從內侍手中接過三柱清香,面色凝重,朝著兄長的棺槨深深三揖。

  而後他親手將那三炷香,穩穩插入供案上的青銅香爐。

  朱由檢凝望著那沉沉的梓宮,心中默念:

  「皇兄,無論是莊周夢蝶,還是…。朕,必竭盡心力,挽救這風雨飄搖的漢家王朝,護佑這天下蒼生!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當朱由檢與懿安皇后各懷心事時,殿內一時寂然。

  王承恩悄然步入,在朱由檢身側低語:

  「啟稟萬歲爺,內廷二十四衙門各司管事大璫,已盡數在殿外丹墀下跪候聖裁。」

  朱由檢聞言,目光轉向懿安皇后,說道:

  「皇嫂,隨朕同往一觀。」

  懿安皇后如夢初醒,抬眼望向這位自己看著長大的五弟。

  此刻的朱由檢,眉宇間那份決絕與威儀,令她既感欣慰,又有一絲惶恐,她微微頷首同意道。

  朱由檢遂攜懿安皇后走出仁智殿。

  只見院中環立這勇衛營的軍士,全副武裝嚴陣以待,手中的火把將四周照亮。

  庭院中央,黑壓壓跪伏著一片身著蟒服、飛魚服的宦官。

  這些在外廷呼風喚雨、耀武揚威的內廷權閹,此刻無不面如白紙,眼中滿是驚恐。

  白日裡,有些同僚被凶神惡煞的親軍,如小雞般接連拖走的景象,早已令他們魂飛魄散,此刻眾人都是戰戰兢兢。

  宦官們見朱由檢現身,紛紛磕頭如搗蒜,哀聲求饒:

  「萬歲爺開恩吶!奴婢們不過是皇家家奴,安敢有半分僭越忤逆之心!」

  「陛下明鑑!當時魏閹勢焰熏天,奴婢等……奴婢等不過是虛與委蛇,苟且偷生,求陛下垂憐!」

  朱由檢對這番哭天搶地的哀告聲恍若未聞。

  走到王承恩早已備好的御座旁,他神色淡漠地落座,靜觀院樓眾人的求饒聲。

  等到眾宦官聲嘶力竭,求饒聲漸弱時,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起涕淚縱橫的臉,偷覷御座上的天子。

  朱由檢這才緩緩起身,負手立於階前,目光掃視眾人,開口說道:

  「喊啊?怎地不喊了?方才不是喊得震天響,仿佛受到天大的冤枉!」

  此言一出,階下眾宦官瞬間將頭顱死死埋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朱由檢目光掃過這鴉雀無聲的庭院,沉聲喚道:

  「方正化!帶李永貞——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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