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艱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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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時分,瀋陽城被月光籠罩著一層薄紗,原本是漢人在遼東的軍事重鎮,此刻滿城卻盡帶葷腥。

  奧巴府原本古色古香的院落,在西跨院卻矗立著一座蒙古氈房,顯得如此不倫不類。

  氈房裡面一盞酥油燈搖曳著,映得滿壁掛著的狼頭圖騰忽明忽暗,氈毯上盤腿坐著兩位,面色凝重的奧巴兄弟。

  「大哥!」

  白日裡在皇太極面前扮作孝子,垂眼流淚的布達齊,此刻眼中凶芒畢露,壓低的嗓音里淬著恨意道::

  「那皇太極,分明是包藏禍心,要把咱們科爾沁當炮灰,我等不可不防啊!」

  奧巴台吉枯坐氈毯之上,長嘆一聲,額頭上的皺紋更深,

  「二弟,你擔憂的地方,為兄豈能不知?然而那孔果爾,如今已是皇太極座下忠犬」

  「孔果爾?」

  布達齊從鼻中發出一聲冷哼,抓起旁邊的羊胛骨,用力一咬咀嚼著,滿是不屑道:

  「孔果爾那老東西,今早還派人送來了建州的奶酒,引狼入室之徒,他將科爾沁左三旗拱手獻於建州,真是我蒙古右翼之恥!」

  草原法則,弱肉強食,對於這位出賣部族利益換取榮華的叔父,布達齊心中極為痛恨。

  想到著,布達齊突然扔掉羊胛骨,拔出隨身的彎刀:「不如今夜就結果孔果爾...「

  「住口!「

  奧巴凝視著胞弟,目光沉鬱道:「你當院外巡邏的鑲黃旗甲兵是擺設?「

  說道這裡奧巴軟下聲音,苦口婆心的說道:

  「二弟,此番你得以脫身歸返草原,便如海東青掙脫牢籠,翱翔於長生天之下。你務必牢記,科爾沁右三旗乃我兄弟根基命脈,絕不容孔果爾等人染指。務必牢牢攥在手中。」

  「大哥放心!」

  布達齊收刀入鞘,胸脯一挺,眼中閃爍著野狼般的精光,他警惕地環視四周,確認絕無耳目,這才湊近奧巴道:

  「大哥,你真甘心當那建州女真驅使做其爪牙,與明廷徹底撕破臉皮嗎?那建州不過撮爾小邦,若真惹怒了龐然大物的明朝,到時候遷怒我們科爾沁,這可如何是好?」

  布達齊的憂慮不無道理,蒙古左右六翼,瓦剌,科爾沁等部雖然與明朝之間時有摩擦,但「通貢互市」尚未徹底撕破。

  明朝與女真都在極力拉攏蒙古諸部,像孔果爾那般孤注一擲、將全族命運押在建州一方,在科爾沁內部意見也不統一。

  奧巴台吉聞言,沉默良久,指節捏得發白,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若非…若非天啟五年,察哈爾林丹汗那廝狼子野心,想要將我科爾沁一口吞併,我部又何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

  想到林丹汗,奧巴眼中恨意就停止不住。他本是反建州的急先鋒,奈何察哈爾部竟然趁他被建州重創之際,落井下石。

  如果不是碰到如此絕境,他又怎會倒向女真?

  念及此,奧巴猛地傾身向前,附在布達齊耳邊,語速極快的說道:

  「二弟!此番歸去要暗示部落將領,若隨皇太極出征明境,切記打得過,便見機行事,略取些好處;若事有不對,強敵難當,立刻率領我精銳遠遁!萬不可白白浪費我科爾沁兒郎的性命。」

  布達齊重重點頭,說道:「大哥你放心,兄弟我心中有數!」

  他隨即又面露疑色,皺著眉頭低聲道:

  「只是大哥,那皇太極硬塞多爾袞、多鐸兩兄弟隨行,是何用意?總不至於是現在就急著要過河拆橋,對我等下手吧?」

  「呵呵……」

  奧巴聽到這裡,不禁笑出聲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說道:

  「還能為何?那皇太極稱汗之前,為絕後患聯合眾人,逼死阿巴亥大妃;稱汗之後又奪別人兩旗!鑲紅旗給了代善長子岳托,這才勉強坐穩了汗位。如今,連多爾袞兄弟手中那點可憐的正白旗基業,他也想連皮帶骨一併吞下!派他們跟著我們,名為『散心』,實為流放、奪權!其心可誅啊!」

  奧巴於是將這皇太極稱汗後,聲稱大汗應當執掌最強的兩旗,接著又說大汗應該執掌正黃鑲黃兩旗。

  反正經過一系列騷操作,最後把原本的正白旗、鑲白旗,改成自己執掌的正黃旗、鑲黃旗。而原本的鑲黃旗交給跟著自己的阿濟爾,改為鑲白旗。


  阿濟爾也是多爾袞兩兄弟的同母哥,至於那正黃旗改為正白旗後,原本是交給多爾袞兩兄弟,結果皇太極又說兩兄弟年少,暫由自己代掌,結果現在更是把多爾袞踢出瀋陽。

  此時正白旗本來就有很多皇太極的老部下,估計等多爾袞兩兄弟回來,更是物是人非。

  布達齊聽完,饒是草原男兒見慣風浪,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女真內部這麼亂」

  「那…大哥,」

  布達齊眼中凶光一閃,手掌在脖頸處虛劃一下,

  「多爾袞兄弟既入我草原,猶如羔羊入狼群,我們是否…」

  「糊塗!」

  奧巴臉色大變,一把拍落布達齊的手,

  「他們女真自家兄弟的事,是死是活,跟我科爾沁有什麼關係?我們管好自家內部便是,切勿引火燒身。」

  布達齊被兄長呵斥,也是無奈的搖搖頭,嘆息的說道:

  「大哥說的是,自家這一攤子事,也夠撓頭的了。」

  等到兩人聊到最後,只見奧巴緩緩站起身來,看著布達齊,決絕的說道:

  「還有一事,至關緊要。額吉(母親)那邊,你務必『安排』妥當。病榻之前侍奉湯藥,皆需天衣無縫!絕不可讓多爾袞那兩個小狼崽子,看出半點端倪!明白嗎?」

  布達齊聞言,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兄長。那「病重」之語,本是權宜之計的託詞,難道大哥竟要……

  奧巴起身,走到布達齊身旁,寬厚的手掌重重按在他肩頭:

  「為了科爾沁的存續,為了長生天庇佑下的萬千部眾……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說完,奧巴不再看布達齊震驚的目光,轉身掀開熊皮門帘,身影緩緩消失在庭院深處,只留下布達齊一人僵立原地。

  許久,布達齊喉頭滾動,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顫抖道:「大哥……我……知道了。」

  遼東此刻的夜空,星斗晦暗,此刻的遼東大地,皮島、瀋陽、科爾沁等地、乃至遠方的北京城,各方勢力都在蓄勢待發。

  表面雖似波瀾不驚,維持著脆弱的平靜,卻不過是暴風驟雨降臨前,那令人窒息的短暫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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