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君諫臣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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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承宗雙手微顫接過奏摺,將這些奏摺一字一句讀完,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濕了衣領。

  再回想自己奏摺中所書薊遼五事,頓覺眼前局勢與自己預想,相差甚遠,心中驚惶難安。

  而因為朱由檢的干預,這時間線已然全變。

  朱由檢的蝴蝶翅膀一扇,原本應是陝西巡撫胡廷宴彈劾延綏巡撫岳和聲因缺餉,邊軍譁變,而岳和聲則指責胡廷宴隱瞞饑民暴動。

  此時竟然因朱童蒙當時已領兵前往蒙古,與劉詔合兵一處。

  原本陝西就流民四起,民不聊生,本來胡廷宴本欲捂蓋子,但是關內重鎮空虛,竟然流民已成燎原之勢。

  民變之勢已不可制,終與按察使洪承疇鬧至三邊總督史永安處,奏摺這才傳到朱由檢手中。

  此時,孫承宗正沉浸于思索之中,正苦思應對之策。

  忽聞朱由檢之聲傳來:

  「昨晚有些人還在考慮彈劾魏忠賢之事,而孫卿卻在考慮薊遼之事,謀算五年之期時,可曾想過千里之外的關中大地,已然流民四起,人相食矣!關中此亦是朕之江山,朕之子民!」

  「陛下!」

  孫承宗本還在思索如何應答,聞聽朱由檢竟知曉昨晚之事,不禁大吃一驚,面色驟變。

  此事若追究起來,結黨營私欺君罔上,眼下的一切皆可能付諸東流。

  朱由檢仿若未見孫承宗驚悚的神情,心中已無時間與這些宦海數十年的老臣來回試探。

  既已知孫承宗尚有可用之志,便要以雷霆手段,擊碎其所謂的錯覺。

  打破他還將自己當少年君主般忽悠的心態,選擇直擊要害。

  「孫卿,他們那些恨不得此刻便將魏忠賢拿下之人,朕心知肚明。」

  朱由檢的話音陡轉,傳入其耳中,

  「然,有些人實在太過心急,其心叵測,朕很不喜。」

  自從朱由檢從懿安皇后處得知高時明之後,終於能知曉外面一些大臣私下之舉動,尤其是自己重視的孫承宗,更是格外關注,此刻正好用在此處。

  不待孫承宗有絲毫喘息辯解的機會,朱由檢身著明黃色龍袍,緩步走下御座,來到孫承宗身前:

  「孫卿,你要銘記在心,朕乃這九州萬方之天下共主,而非區區建州女真一隅之敵,亦非蒙古諸部寇邊之虜。若因這邊陲一隅之爭,以致國內流民四起,烽煙遍地,社稷根基動搖,此非安邦實乃禍國之源,望孫卿慎思之!」

  說完,朱由檢附身伸出雙手,雙手將孫承宗攙扶起來。

  只見此刻的孫承宗,身著大紅仙鶴官服,早已沒了之前的風采,面色蒼白,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然而朱由檢又豈會放棄此時之機會,順勢說道:

  「孫卿,請隨朕來!我等一邊走一邊詳談,此時大明朝又豈是一隅之地病患叢生,大明此刻已是病入膏肓之狀!」

  待孫承宗穩住身形,收斂神情,深深一揖道:「陛下,微臣失態,臣著實沒想到朝堂已然憂患四起,是微臣坐井觀天,短視誤國已。」

  朱由檢微微頷首身著龍袍,步伐沉穩的朝外面走去,孫承宗急忙隨後跟從。

  朱由檢邊走邊搖頭,說道:

  「此非卿之過,卿久在邊陲,未處中樞。所見者自是一隅之地,所思者亦是御虜之策。此間差異,恰如當年天啟二年,卿與王在晉於御前那場『重關固守』與『開疆拓土』之爭。」

  孫承宗聞言,心神劇震,往事忽然湧上心頭,當年王在晉力主「重關固守」,欲在山海關外八里舖再築堅城,聚精兵四萬固守,以保京畿無虞;

  而他孫承宗則力陳「開疆拓土」之策,堅持駐軍寧遠,修築那綿延二百餘里的防線,以圖步步為營,消耗建虜實力。

  「陛下明鑑,」

  孫承宗聲音苦澀,

  「然今時不同往日,彼時遼東尚有……」

  話語戛然而止!他猛地想起方才天子塞入他手中的那份奏摺,匆匆一瞥間所見內容,此刻細思,頓覺毛骨悚然。

  那奏摺所載之事,比之陝西民變,恐怕更為兇險致命。

  沒想到短短几年局勢就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後面的話再也無法出口,唯又滿目駭然,怔怔地望著前方天子的背影。


  朱由檢卻步履未停,聲音沉緩,字句迴蕩在這空曠的宮道上:

  「今時如何?自薩爾滸一役後,朝廷輸往遼東之白銀,何止二千萬兩?觀江南米價,一石不過五錢;京師之地,亦不過一兩。而遼東之地」

  朱由檢轉過身看向孫承宗說道:「如今一石米價竟然到十二兩之高,若以孫卿奏疏所陳五事,若仍不分主次緩急一體推行,朕敢斷言,縱有五年之期,亦絕難成功!」

  說到此處,朱由檢心中更掠過一絲警惕:

  若再如前世那般,任由你那位好接班人,袁崇煥行那魯莽之事,擅斬毛文龍,只怕那不忍言之事,又將重演!

  史書之上,對毛文龍功過雖爭議不休,但是他能在敵後游擊苦撐至今,只要他心向大明,朕必傾力扶持。

  孤懸海外,若無朝廷糧餉源源接濟,縱有異志,亦如無根之木,豈有翻天之能?

  現在遼東局勢若不設法扭轉,以當下之情形,再過些年,遼東通脹,即使有再多的白銀,也會像無底洞一般。

  而江南地區,恐怕又會通縮,因為有錢人都窖藏銀。

  這就是時代的錯位,所謂資本主義萌芽,就是因為硬體設備跟不上。

  以古代的通信,跑完全國都至少一月起步,何況運糧,所以官僚貪圖方便全部運銀兩。

  若仍如前世一般,那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大明帝國一步步走向滅亡。

  說話間,一行人已到紫禁城左近。

  眼前這座殿閣,正是後世史冊中赫赫有名的養心閣。

  只見禮部侍郎溫體仁早已肅立階前,恭謹等候。

  溫體仁見聖駕至,連忙趨前數步,深深一揖:「臣溫體仁恭請陛下聖安!」

  他目光微抬,掠過天子身後神情恍惚的孫承宗,眼中閃過一絲八卦之色,小心問道:「不知孫老先生……」

  朱由檢未待其語畢,已抬手止住,

  「溫卿不必多問,引孫閣老入內敘話!」

  在他人面前,該給老臣顏面的時候,還是需要照顧一二。

  溫體仁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諾:「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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