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暗潮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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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這也是一箭三雕。

  一是通過政治交換超拔盧象升三級,為之後做準備;

  二是槽工那可是天選兵丁,現行軍隊是屎山運行,自己不好大動,那就另建系統運行。

  三是為以後海運奪槽做準備,有時候百萬槽工所系,不得不謹慎。

  而殿中的四人,紛紛對視一眼後,對此也沒太大的意見:

  「微臣遵旨!」

  只是黃立極知曉,那李國普可是票擬過「禮卿兄」袁可立進京的奏摺,而盧象升又是袁可立的愛徒。

  這時,只見郭允厚身著緋紅官袍,面帶躊躇之色,思考再三,終是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般,出列拱手說道:

  「陛下明鑑,那皇陵開工銀五十萬兩已經先行撥付工部,可這後續所缺一百五十萬兩,工部催逼甚急,臣實如無米之炊,伏乞聖裁!」

  郭允厚此言,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將沉重的財政壓力赤裸裸地壓在了御案之上。

  之前所議還能延緩,可這皇陵如此的龐大工程,其後續一百五十萬兩白銀的缺口,成了當下最急迫的難題!

  朱由檢早有主意,畢竟肥羊即將上桌,但此刻仍不能顯露,而且自己也不想在此事上浪費太多。

  當下,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愕然的決定:「黃首輔,著工部先行使用五十萬兩建造。至於後續……」

  朱由檢頓了頓說道:「傳朕口諭:調運各地生祠物料入京,全力優先營造地宮玄堂,以安先帝梓宮!至於地面明樓、享殿等諸項工程暫且緩建!」

  「陛下!萬萬不可啊!」

  黃立極聽完,立刻離座跪伏在地,聲音顫抖道:「先帝陵寢,乃國之大典。豈容遷延怠慢?若地宮成而缺明樓,天下臣民將視陛下與我等臣工為何物?此乃不孝之議,恐招物議沸騰,臣等萬死不敢奉詔!」

  黃立極心中知曉此議一旦傳出,必將掀起軒然大波!

  禮部尚書來宗道,只怕會第一個撞死在金殿之上,在其任內竟讓先帝陵寢未能完功。

  這是何等失職與恥辱?他還有何面目立於朝堂?

  朱由檢看著黃立極激動的模樣,連日來積壓的怒火終於爆發。

  他霍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筆硯亂跳: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戶部告罄,工部催逼!黃首輔,你告訴朕,這一百五十萬兩雪花銀,朕該從何處變出來?莫非天上能掉下來不成!」

  暖閣內空氣瞬間凝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沉默的黃運泰,面色掙扎,終於鼓起勇氣離席跪奏,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陛下息怒!臣斗膽懇請陛下,容臣等即刻前往工部,與工部堂官及司屬詳議,或能尋得一兩全之策,稍解燃眉之急?」

  他言辭閃爍,但潛台詞已然明了:工部報價虛高是慣例,或可施壓令其削減「耗羨」,少貪一些,再擠出一部分水分。

  朱由檢冰冷的目光掃過黃運泰,看他如此上道。

  他緩緩坐回龍椅,嘴角勾起一絲笑容,說道:

  「黃卿有此為國分憂之心,朕心甚慰。」

  隨即,朱由檢掃視階下群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說出了一番石破天驚之語:

  「你等去告訴工部那些人!大明一日不滅建虜,流寇一日不平,四海一日不靖——朕!便一日不修朕之壽陵!朕無顏以對列祖列宗,無顏告慰天地社稷!此誓,天地共鑒!」

  「陛下——!!!」

  此言一出,暖閣內如同平地驚雷!

  黃立極、郭允厚、蘇茂相、黃運泰四人,魂飛魄散,齊齊以頭搶地,叩首不止!

  連侍立在御座旁的王承恩,此刻也顧不得外臣在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急呼:

  「陛下!陛下何出此不祥之言吶。建虜流寇,不過跳樑小丑,疥癬之疾,陛下天威浩蕩,假以時日,必能犁庭掃穴!陛下春秋鼎盛,萬壽無疆,何須以此等重誓自苦啊!」

  黃立極心知朝堂諸公,雖言國事艱難,但都抱定「擊鼓傳花」的想法,從未有人敢說這大明會亡在自己手中。

  皇帝此誓,無異於將這殘酷的未來,赤裸裸地掀開在眾人眼前!

  黃立極渾身顫抖,聲音嘶啞:「陛下!臣等萬死!臣等即刻會同戶、工、禮三部堂官,窮盡心力,必為皇陵大工籌措妥當。絕不敢令陛下憂心至此,請陛下收回成命啊!」


  朱由檢看著階下跪倒一片的臣子,胸中翻騰著怒火,他揮了揮手:「罷了,都下去吧。爾等且去商議吧。」

  在他看來,人死如燈滅,陵寢何足道?

  現在大明危如累卵之際,傾舉國之力為先人修墳,豈非本末倒置?

  但是這深植於時代的禮法與觀念,又豈是他一時能強行扭轉的?就讓他們去尋那所謂的「折中之法」吧。

  ——

  朝陽門

  此刻日影西斜,赤烏低垂。

  正是內城大量百姓出城返鄉之際,也有諸多人推著空置的糧車,緩緩歸返糧倉。

  人來人往,車馬喧囂,交織成一幅市井煙花畫卷,盡顯尋常百姓的平凡生活。

  就在這喧囂的人流中,一行裝束稍顯奇特的隊伍,緩緩行至朝陽門下。

  為首者,乃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樸素布衣,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

  他勒住韁繩下的馬來,仰首望向那巍峨高聳的城樓,渾濁的老眼中泛起一絲波瀾,喃喃自語道:

  「兩載春秋,我孫稚繩,又回來了!」

  此時城門口,一名值守的軍士見這老者駐馬不前,阻了後行車駕,忙按刀上前,揚聲喝問:

  「喂,爾乃何人,何故擋道?速速讓開!沒見後面有貴人車駕候著嗎?」

  話音未落,落後幾步的溫體仁已疾步搶上前來。

  他身著緋袍,官威凜凜,聞言臉色一沉,厲聲斥道:

  「放肆!嚇了你等狗眼,竟不識帝師孫老先生,還不退下!」

  孫承宗不欲生事,連忙抬手虛按,溫言道:「溫侍郎息怒。爾等不過恪盡職守,莫要為難,我等速速通過城門便是。」

  說完率先邁步,牽著馬匹穿入那幽深的城洞。

  溫體仁見狀,狠狠的瞪了那軍士一眼,隨後趕忙追上孫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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