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閣議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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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東部,文淵閣

  原先是翰林院署,翰林諸官也在此處理公務。

  後來文淵閣逐漸成內閣大學士入直之所,作為禁地秘閣,尋常人等,難以進入。

  文淵閣外觀,上下兩層,腰檐之處設暗層,成「明二暗三」的構造。

  面闊六間,西盡間設樓梯,以通上下,此布局暗合「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理念。

  此時內閣之中,僅有四位閣老,黃立極、張瑞圖、施鳳來、李國普四人相對而坐。

  四人皆身著仙鶴補服,心懷糾結,殿內銅爐青煙裊裊,卻化不開閣中的氛圍。

  近日來,朝堂之上風雲變幻,內外局勢交織難解。

  天啟帝駕崩,朱由檢繼位,剛剛又聞宮內傳懿安皇后宴請陛下消息。

  黃立極心中暗嘆,上次雖然在內教場雖試探出陛下心意,知曉陛下想讓自己幫其平穩外朝局勢。

  但是觀看陛下連日來的舉動,實難料自身能否平安退隱,自己這身老骨頭怕都要留於朝堂之上矣。

  這時只見,坐在一旁的施鳳來率先開口,打破文淵閣之沉寂。

  「陛下令我等商議經筵之事,諸君以為當如何抉擇?」

  「哦,施閣老似有想法,不知吏部可有奏疏送來?」

  黃立極聞施鳳來之言,打斷思緒,望向施鳳來。

  施鳳來暗罵黃立極為「老狐狸」,後悔自己上次未把握良機,竟讓黃立極於陛下面前取得信任。

  此刻面上卻堆起笑紋說道:

  「黃首輔,此言差矣。吾與張閣老皆欲於經筵之上為陛下解惑,輔佐陛下,張閣老以為然否?」

  說完,施鳳來便將目光投向張瑞圖。

  張瑞圖聞言,此刻也是撫須嘆息道:

  「然也,黃首輔。今吏部與兵部尚為姚萬憲一事爭論不休,哪有心思插手經筵之事。黃首輔亦當為我等同僚考量一二,看在同僚一場之情分上。」

  黃立極聽完張瑞圖的話,卻將目光投向李國普,面露好奇道:

  「李閣老就不想在陛下經筵之上出席乎?」

  「回稟首輔,吾正查看陸澄源奏摺上所書貪腐之事,尚需會同三法司審查,時間緊迫。且錄東江事,更為繁雜,實難耽誤陛下時間。」

  李國普內心波瀾不驚,想自己方入閣不久,於接下來風波中能安然無恙,便已謝天謝地,做好當下事務即可。

  黃立極聽罷李國普之言,思索片刻後,率先打破沉默道:

  「三位同僚處理好手中奏摺,吾自會酌情考慮。諸君忙完手中事務,票擬完畢,便送回司禮監,而後下值吧。」

  言罷,黃立極率先起身,走向一旁辦公處,欲將剛剛所談條陳寫明。

  施鳳來望向黃立極之背影,與張瑞圖會心一笑,旋即斂容。

  眾人皆心照不宣,拱手作別,各自散去。

  文淵閣內,唯余翻動奏摺之聲。

  能入閣者,皆為官場老手,躋身權力核心,無不是在複雜朝堂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

  外人眼中,或以為他們同屬「閹黨」,然誰背後無人脈勢力,又豈會輕易聽信外界流言?

  正因如此,魏黨眾人難以真正合力,只能各自為政,暗自籌謀。

  眾人散去後,李國普卻要留於內閣守值。

  全國各地奏摺皆需批文,若有緊急事務,需隨時有閣老留守。

  他靜坐於辦公桌前,拿起奏摺,認真批閱起來。

  夜晚,魏忠賢府邸之中,燭火搖曳,光影昏黃。

  後宅暖閣內,當皇宮內密報,懿安皇后邀帝後宴飲時,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手中羊脂玉扳指「啪嗒「墜地,碎成兩半。

  魏忠賢臉色驟變,慘白如紙。

  他與懿安皇后,向來勢若水火,難以相容。

  此刻聞此消息,他心急如焚,在府中如熱鍋之蟻,團團亂轉。

  「來人!」

  顧不得此時夜已深沉,魏忠賢便急遣人召手下親信至府中議事。

  片刻之後,只見寧國公魏良卿蟒紋補服半敞就進入大堂;


  而崔呈秀、田吉、吳淳夫等人,官靴沾滿泥漿;

  田爾耕與許顯純等人,腰間繡春刀相碰,發出鳴響;

  眾人袍角帶起的風,卷得燭火忽明忽暗。

  「諸位!」

  魏忠賢枯瘦的手指,敲擊著紫檀木扶手,

  「雜家接得宮內傳訊,懿安皇后今日宴請陛下與皇后。此懿安皇后與咱家素來不睦!諸位可有良策,使陛下信我等?」

  魏忠賢焦急而言,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想尋求良計。

  眼見魏良卿欲張嘴出言,魏忠賢連忙以眼神制止,警告其勿在此關鍵時刻添亂。

  廳中眾人聞此消息,面面相覷,心中皆生出不祥之感。

  然眾人皆不願當此出頭之鳥,廳中瞬間陷入死寂,靜可聞針落之聲。

  魏忠賢見此冷場局面,心中怒火頓起,大聲喝道:

  「怎皆不言語?崔尚書,汝先言!」

  崔呈秀被魏忠賢首點其名,頓時大驚失色。

  在魏忠賢那如殺人般的眼神注視下,他唯唯諾諾道:

  「魏…魏公公,此懿安皇后素與陛下交好,或只是用膳耳?」

  魏忠賢聽罷,當即拍案而起,怒目圓睜,喝道:

  「好個崔尚書!昔日汝言恐有義兵作亂,讓咱家稍安勿躁,今又出此言,莫非不願為咱家辦事乎!」

  崔呈秀心中暗自叫苦,今日在朝會之上,陛下雖未明確表態,然自己所惹的麻煩也不少,方才還與吏部周應秋反覆拉扯。

  然此時並非翻臉之時,誰也不知陛下心中是所想,也不知身邊誰是陛下眼線,當下只能抱團取暖,他只得乾笑賠禮道:

  「魏公公息怒,是小人糊塗,小人只是隨口一說,還望魏公公莫要掛懷。」

  魏忠賢想到天啟帝在世之時,此等人爭先恐後為其出謀劃策,盡顯忠心。

  可如今,皆如縮頭烏龜,畏首畏尾,不敢言語。

  此時,原本低頭沉思之田吉,站出對魏忠賢言道:

  「魏公公,陛下既在您三番兩次遞交辭呈時不允,則說明陛下尚未最終定奪。您不妨使人繼續彈劾您,而後順勢表述您修建皇陵籌建之功,以此試探陛下心意。」

  畢竟以魏忠賢所做的事情,稍微尋找,就有被彈劾的理由。

  天啟帝去世之時,年僅二十餘歲,英年早逝,令人始料未及,當下眾人皆未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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