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肝陽化風,針尖上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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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番檢查下來,蘇沐晴的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

  體徵確實不典型。

  除了頭痛劇烈和嘔吐,以及入院時短暫的意識障礙,缺乏明確的神經定位證據。

  「頭顱CT沒有發現結構性病變,」蘇沐晴直起身,冷靜地分析,「需要考慮幾種可能:一、某些特殊類型的偏頭痛,如叢集性頭痛或偏癱性偏頭痛,但發作如此劇烈且伴意識障礙的比較少見;二、顱內靜脈竇血栓形成,早期CT可能陰性,需要進一步做MRV或DSA確認;三、罕見的腦血管痙攣,原因不明。目前缺乏特異性治療手段,主要是對症止痛、鎮靜,改善腦循環。」

  她的判斷清晰、專業,但也透露出一種無奈。

  診斷不明,治療就缺乏針對性,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何尚生沉吟著,目光掃過一旁安靜觀察的林楓,心中一動,開口道:「蘇主任,我們科的林楓醫生,對一些西醫難以明確的疑難雜症,有些獨特的診斷思路和方法。要不,讓他也看看?」

  蘇沐晴淺色的眸子立刻轉向林楓,目光在他年輕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如同手術刀般銳利,帶著審視。

  更帶著一絲……排斥?

  尤其是當她的目光掠過林楓白大褂口袋裡隱約露出的針盒輪廓時,那抹排斥似乎更濃了些。

  「中醫?」

  蘇沐晴吐出兩個字,音調沒有太大起伏,但那股清冷和不信任感,卻像實質的寒氣瀰漫開來。

  她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沉重的過往:「我爺爺當年,就是信了某個號稱『神醫』的中醫,耽誤了腦瘤的最佳手術時機。」

  這句話一出,搶救室里的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何尚生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幾個小護士互相使著眼色,不敢出聲。

  誰都聽說過蘇主任對中醫的態度,沒想到根源在此。

  林楓感受到了那股寒意和隱含的指責,但他面色如常。

  他沒有急於辯解,也沒有立刻上前號脈,而是先對蘇沐晴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才走到患者床邊。

  林楓沒有像普通中醫那樣先搭脈,而是站在一個合適的距離,異常專注地觀察著患者。

  林楓看向女患者的瞳孔,雖然對光反射存在,但細看之下,瞳孔邊緣似乎有不自然的緊縮感。

  再看患者的指甲,甲色略顯紫暗,甲床血色充盈度不足。

  為了更精確一些,林楓微微俯身,在患者因痛苦而喘息時,輕輕嗅了嗅她呼出的氣息——除了胃內容物的酸味,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類似……燥熱之氣?

  這番操作,在蘇沐晴看來,有些故弄玄虛,尤其是「聞氣味」這一項,讓她秀眉蹙得更緊。

  若非有何主任在場,她可能已經出言制止了。

  片刻後,林楓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沐晴和何尚生,開口道:「何主任,蘇主任,患者頭痛如劈,部位多在巔頂,伴有噁心嘔吐。觀其面色,雖因痛苦而扭曲,但底色潮紅未退;聞其口氣,微有濁臭。」

  「更重要的是,我剛才觀察其細微神態,煩躁不安,符合『陽亢』之象。」

  頓了頓,林楓語氣肯定地說:「依我看,這不像是單純的腦部血管性或神經性頭痛。更像是『肝陽暴漲,化風上擾』,導致清竅不利。劇烈的頭痛和嘔吐,是肝風挾火氣上沖巔頂所致。那短暫的意識模糊,可視為『風擾神明』。」

  這番中醫術語,讓周圍的護士和住院醫聽得雲裡霧裡。

  蘇沐晴眼神中的質疑更深了。

  然而,一直守在床邊的患者丈夫,在聽完林楓的話後,卻猛地抬起頭,激動地道:「對!對!這位醫生說得太對了,我老婆發病前,就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和她的頂頭上司在電話里大吵了一架,氣得渾身發抖!掛了電話沒多久,就說頭痛,然後就……」

  家屬的證詞,無疑證實了。

  劇烈情緒激動——肝主疏泄,調暢情志,暴怒傷肝,導致肝陽上亢,肝風內動。

  這完全印證了林楓「肝陽暴漲,上擾清竅」的判斷!

  蘇沐晴那雙清冷的眸子,顯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她重新打量起林楓,這個被何主任稱為「有獨特方法」的醫生。

  僅憑觀察和聞診,就能推斷出發病誘因?

  這已經超出了她理解的「望聞問切」範疇。

  近乎……直覺?

  或者說,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診斷邏輯。

  林楓沒有在意她的驚訝,繼續看向蘇沐晴:「蘇主任,我理解您的顧慮。中醫西醫,各有所長。眼下診斷不明,西醫對症治療恐難迅速奏效,患者痛苦不堪。或許,可以讓我嘗試用針灸方法,選取太沖、風池、百會等穴,平肝潛陽,熄風止痙,先緩解她的劇烈頭痛和嘔吐。」

  「若能起效,既減輕了患者痛苦,也可能為後續更精確的檢查創造一個更好的身體狀況窗口期。」

  林楓沒有大包大攬,而是提出了一個風險可控的方案。

  針灸四肢和頭部特定穴位,安全性相對較高。

  蘇沐晴看著床上痛苦呻吟的患者,又看看目光澄澈的林楓,再想到家屬證實的情志誘因。

  她內心的科學壁壘,第一次因為臨床現實而產生了細微的鬆動。

  爺爺的悲劇是沉痛的教訓,但眼前的病人正在承受實實在在的痛苦,而常規手段似乎效果有限。

  她沉默了幾秒鐘,那短暫的寂靜仿佛被拉得很長。

  最終,她抬起眼,看向林楓:「可以嘗試,但必須全程監護,一旦出現任何異常,立即停止。」

  這已是她基於專業判斷和患者利益,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協。

  衝突暫時擱置,救治被擺在了第一位。

  林楓點了點頭:「明白。」

  他取出針盒,走向患者。

  而蘇沐晴則站在一旁,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林楓的每一個動作。

  既是監督,也是一次近距離的觀察。

  這時站在蘇沐晴身後的神經外科主治醫生趙枸忍不住了:「蘇主任,這……這是不是太兒戲了?患者現在病因不明,生命體徵不穩,我們應該抓緊時間安排更精確的影像學檢查。」

  「比如蘇主任您剛才提到的MRV,甚至考慮腰穿查腦脊液!用針灸?這能解決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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