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致命延誤:被傲慢掐斷的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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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第三人民醫院心內科,氣氛比平時更凝重幾分。

  副主任醫師評選的公示期最後一天,名單就貼在走廊最顯眼的布告欄上。

  林楓,三十五歲,名字規規矩矩地待在名單末尾。

  旁邊「學歷」一欄,那個刺眼的「本科」倆字,像根魚刺,卡在他喉嚨里,也卡在某些有心人的眼裡。

  「林醫生,還在研究名單呢?」

  一個略帶油滑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是同科的張偉主治,他今年也參評了,名字排在中游,學歷欄是漂亮的「碩士」。

  「林醫生,光熬資歷是沒用的。在這節骨眼上,得活動活動。」

  張偉壓低了聲音,「得請客,得會做人送禮。只要把關鍵人物打點舒服了,比你在手術台上站一百個小時都強。」

  林楓眼皮都沒抬,內心一陣鄙視,他只是淡淡回了句:「張醫生有心了,我習慣靠技術吃飯。」

  張偉碰了個軟釘子,訕笑兩聲:「行,您清高,您有技術!等著看結果吧。」

  說完,晃晃悠悠地走了。

  那姿態,仿佛副高職稱已是囊中之物。

  林楓懶得理他。

  十年打磨,林楓的手術技術在整個全心內科都是拔尖的,這是實打實靠一場場急診手術和一次次疑難雜症診斷拼出來的。

  可在這論資排輩、學歷至上的地方,這些硬通貨,很多時候還不如一張漂亮的文憑,或者一個過硬的關係有用。

  就在林楓準備離開這鬧心之地時,走廊里突然響起尖銳的呼叫鈴聲,伴隨著護士急促的喊聲:「VIP3床馬老先生急性心梗!需要緊急手術!林醫生,張醫生!快!」

  瞬間,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林楓眼神一凜,壓抑和煩躁消失無蹤,整個人像一把瞬間出鞘的手術刀,銳利而冷靜。

  「通知介入室準備急診PCI(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準備阿司匹林300mg,氯吡格雷300mg負荷劑量!我馬上到!」

  林楓一邊快步沖向手術室,一邊吩咐護士。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職稱評選中處於劣勢的醫生,而是掌控生命通道的權威。

  手術室無影燈亮起,冰冷的光線映照著無菌單和閃爍的監護屏幕。

  林楓刷手、穿衣、戴手套,動作行雲流水。

  護士李軼在一旁忍不住小聲對器械護士宋佳倩嘀咕:「看見沒,林醫生一上手術台,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特有安全感。真是好帥啊。」

  宋佳倩看了一眼林楓,小聲道:「林醫生的確長得挺帥的,但評不上副高,有什麼用?還是張偉醫生靠譜,聽說他這次的機會很高,小李子,你要抓緊啊。」

  林楓沒有理會身後的竊竊私語,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即將開始的手術上。

  他熟練地檢查著造影劑、壓力泵、球囊、支架等所有可能用到的設備,確保萬無一失。

  一切準備就緒,他習慣性地看向手術室門口,等待病人被推進來。

  然而,門口靜悄悄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預想中的輪滑聲和醫護人員護送病人的身影並未出現。

  手術室里原本緊張有序的氣氛,開始滲入一絲不尋常的凝滯。

  林楓眉頭微蹙,再次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從接到緊急呼叫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分鐘,這對於爭分奪秒的心梗急救來說,已經是一段不短的時間。

  他轉向護士站方向,提高了音量:「怎麼回事?病人怎麼還沒送來?」

  ……

  病床上,馬老先生面色灰白,呼吸急促,監護儀上心電圖波形險象環生。

  家屬簽字區,馬老先生的夫人楊麗,一位穿著華貴卻有些驚慌失措的中年婦人,握著筆的手不停顫抖。

  「馬太太,馬老先生是急性廣泛前壁心肌梗死,必須立即進行冠脈造影,找到堵塞的血管並開通它,時間就是心肌,就是生命!」

  林楓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病情的危重和手術的緊迫性。

  「林……林醫生,這手術……風險大嗎?我……我……」

  楊麗六神無主,筆尖在簽字頁上虛點著,就是落不下去。


  就在這時,楊麗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接起。

  「媽!簽字了嗎?先別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的男聲,是馬老先生的兒子馬騰越。「我花了高價請京都心腦血管病的頂尖專家劉教授,他已經上飛機了,最多三個小時就到!讓那個姓林的等等!一定要劉教授來了親自做手術!」

  聲音很大,在緊張安靜的手術準備區顯得格外刺耳。

  林楓眉頭微蹙,伸出手:「馬太太,電話給我,我跟馬先生說。」

  楊麗猶豫著把手機遞過來。

  林楓接過,語氣依舊保持專業:「馬先生,我是林楓,是您父親的主治醫生。你父親的病情非常危急,梗死面積很大,隨時可能發生惡性心律失常、心臟破裂甚至猝死。等待三個小時,風險極高,恐怕……」

  「恐怕什麼?!」

  馬騰越粗暴地打斷他,「出了事你負得起這個責嗎?劉教授是享受國務院津貼的專家,而你林楓是誰?我查過了,你連個碩士文憑都沒有!讓我爸給你練手?按我說的做,等著!」

  「馬先生,這不是文憑的問題,是搶時間的問題!劉教授是專家,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林楓試圖再次強調。

  「少廢話!等我到了再說!媽,看好爸,別讓任何人動手術!」

  馬騰越根本不給林楓說話的機會,啪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林楓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楊麗,這位貴婦人此刻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兒子的話讓她有了決斷。

  「林醫生,要不……就等等吧?小越說了,劉專家很快就到……」

  「馬太太,每拖延一分鐘,心肌壞死的範圍就擴大一分,就算後續手術成功,心功能也會嚴重受損,甚至……」

  林楓指著監護儀上已經開始出現室性早搏的心電圖,做著最後的努力。

  但楊麗只是搖頭,緊緊攥著手機,仿佛那是兒子的化身,不再看林楓,也不再看病床上痛苦呻吟的丈夫。

  手術陷入了僵局。

  林楓看著監護屏幕上不斷波動的數字和曲線,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無聲走動的時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每一格,都像是踩在瀕死心肌上的腳步。

  護士和助手們都看著他,等待林楓的指令。

  但林楓能做什麼?

  家屬拒絕簽字,他若強行手術,一旦有任何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僅僅是規矩,更是套在每一位有良知醫生身上的無形枷鎖。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牆上的時鐘冷漠地記錄著這一切。

  三個多小時過去,馬騰越口中的劉專家依舊不見蹤影。

  而監護儀上,馬老先生的心電圖波形驟然惡化,從頻發室早迅速轉為室性心動過速,繼而變成一條令人絕望的直線!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病房的寂靜!

  「室顫!快!除顫儀!腎上腺素1mg靜推!胸外按壓!」

  林楓幾乎是吼出來的,第一時間撲上去進行心肺復甦。

  所有醫護人員立刻投入搶救。

  電除顫、藥物推注、持續按壓……一切標準流程都做到了極致。

  然而,錯過了最佳救治窗口,一切都是徒勞。

  經過四十多分鐘的全力搶救,馬老先生的生命體徵依舊沒有恢復。

  心電圖最終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搶救停止。

  手術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和一種無力的死寂。

  林楓緩緩摘下沾滿汗水的口罩,露出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無奈。

  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不是他技術不行。

  甚至不是意外。

  而是一場本可避免的,源自於不信任和傲慢的悲劇。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被猛地撞開,風塵僕僕的馬騰越沖了進來,看到眼前一片狼藉和蓋著白布的父親,他目眥欲裂,血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林楓。

  「林楓!你個庸醫!你對我爸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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