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金陵悲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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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王正選焦急地說道,「錢信民是臨澧特訓班的老資格教官,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必須立刻通知所有可能受牽連的單位緊急撤離!」

  「刻不容緩啊!」

  「這還用你提醒?」戴老闆厲聲斥責道。

  「老闆,錢信民的確是知道我們很多的機密!」

  毛仁鳳趕忙接口,「這次多虧了駐滬特別行動組的情報來得及時!」

  「若是讓錢信民被押到滬市,在76號的刑具下開了口,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當務之急,必須儘快除掉他,以免再造成其他的損失。」

  「沒錯!」戴老闆眼中殺機四溢,重重點頭,「我們絕不能讓陳默的例子再發生一次!」

  一直沉默的李文強眉頭緊鎖,突然開口問道:「老闆,我有個疑問。」

  「陳默是滬市區的人,他怎麼會知道金陵站副站長王俞的身份?」

  「這不合規矩吧!」

  剛剛平復了一些情緒的戴老闆,聽到李文強的問話,怒氣不由得再次爆發出來,破口大罵:「規矩?」

  「這幫蠢貨眼裡還有規矩嗎?」

  「我三令五申!」

  「嚴禁橫向聯繫!」

  「嚴禁!」

  「可他們呢?」

  「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私下勾連,視鐵律如無物!」

  「現在好了!」

  「捅出這天大的簍子!」

  「陳恭樹也是個廢物!」

  「馭下無方!」

  「我饒不了他!」

  「必須嚴懲不貸!」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戴老闆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蕩。

  「老闆,這次金陵站雖遭大難,但有很多同志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

  「尤其是行動處的表現,讓我震驚不已!」

  毛仁鳳紅著眼,語氣低沉地說道,「在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時,作為處長的劉良親自帶隊阻擊,為其他人斷後,以至於重傷昏迷!」

  「一中隊隊長王振死戰不退,率隊與敵寇死戰到最後一人,最後拉響了手雷與敵人同歸於盡。」

  「這些壯烈殉國的英雄,我們該如何撫恤?」

  「如何追認?」

  戴老闆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肅穆,鄭重且堅定地說道:「他們的壯舉,感天動地!」

  「我立刻親自擬文,上報委員長!」

  「為他們請功!」

  「他們是國家的功臣!」

  「他們的名字,必須刻在抗戰英烈的豐碑之上!」

  「他們必須被歷史所銘記!」

  「對!」李文強也激動地站了起來,眼眶通紅,「要讓那些污衊我們軍統的人看看!」

  「我軍統之中,多的是頂天立地、為國赴死的英雄漢!」

  「這件事,我親自督辦!」戴老闆斬釘截鐵,「絕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他們的遺屬撫恤、身後哀榮,必須立刻落實!」

  「你們還有別的事?」

  毛仁鳳連忙上前一步:「老闆,滬市區和金陵站殘部那邊,該如何安排?」

  戴老闆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閃爍,在房間裡踱了幾步,冷聲道:「滬市區這邊,陳恭樹難辭其咎!」

  「滬市區剩餘人員改組為滬市行動總隊,陳恭樹擔任總隊長!」

  「以後就在郊區負責刺殺行動!」

  「情報這一塊就不讓他們負責了!」

  「金陵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報告老闆,他們暫時撤到了郊區的東江鎮,正在收攏人員。」毛仁鳳答道。

  「嗯…」戴老闆眼神一凝,「傳令!」

  「等劉良傷愈,由他暫代金陵站站長一職!」

  「告訴他們!金陵站遭此重創,敵人必然瘋狂搜捕!」

  「沒有我的命令,嚴禁進入市區活動!」

  「一切以保存力量、隱蔽安全為第一要務!」

  「是!卑職立刻去發報!」毛仁鳳肅然領命,快步離開。

  戴老闆叫住也要離開的王正選和李文強:「鋤奸!」

  「血債必須血償!」

  「陳默、王俞、錢信民…還有所有手上沾滿我們兄弟鮮血的叛徒、漢奸!」

  「一個都不能放過!」

  「你們回去,立刻從行動總隊裡挑選最精銳、最可靠的弟兄!」

  「組成特別鋤奸隊!」

  「等我拿到確切情報,即刻出發!」

  「我要讓這些敗類知道,背叛國家、出賣同胞的下場是什麼!」

  「是!」王正選和李文強挺直身體,齊聲應下。

  ……

  滬市郊區,有一座名為佘山的小山,山腳下坐落著一座看似普通的院落。

  這裡位置極為隱蔽,實際上是軍統在滬市郊區設立的一處秘密聯絡點。

  這處聯絡點的任務是專門負責接送來往滬市的軍統局人員,同時還承擔著為滬市區補充武器炸藥等物資的運輸任務。

  這天,這裡迎來了自成立以來最為沉重的一批客人。

  陳恭樹走在隊伍最前端。

  這位往昔在滬上叱吒風雲、令日偽膽寒的軍統滬市區區長,此刻卻步履蹣跚,面色如死灰一般。

  在他身後,劉健、趙理君、毛萬里等核心骨幹,以及僅存的二十餘名行動隊員,每個人眼神中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那深入骨髓的挫敗感更是清晰可見。

  晉輝等先期撤退的骨幹,早已翹首以盼,望眼欲穿。

  當看到陳恭樹一行人現身時,他們趕忙迎上前去。

  「區長!你們終於到了!」晉輝的聲音帶著顫抖,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陳恭樹疲憊地點點頭,連寒暄的力氣都沒有了,徑直走到院中唯一的一張石凳坐下,脊背不自覺地佝僂著。

  他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看向晉輝,聲音沙啞得厲害:「局本部…有指示嗎?」

  「有!剛收到的!」晉輝心中一緊,連忙從貼身內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電文,雙手遞了過去。

  陳恭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電文。展開,目光逐字掃過上面的字符。

  剎那間,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聚焦在他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只見陳恭樹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衰敗。

  過了許久,久到眾人幾乎以為時間停滯了,他才長嘆一口氣,開口說道:「滬市區…被撤銷了!」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如同一記驚雷,重重地落在眾人耳中。

  這一群殘兵敗將,本就所剩不多的精氣神,瞬間一泄而空。

  整個院子裡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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