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再次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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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汛戰役的勝利鑼鼓還在洞庭湖畔隱隱迴響,沈家小院的炊煙里,卻飄出了比蜜糖更甜的消息——公社衛生院的老中醫搭著春桃的脈象,捻著山羊鬍笑眯了眼:「沈家小子,恭喜啊,脈象穩得很,是位帶喜的姑娘,往後可得好好疼著媳婦。」

  沈知言站在一旁,黝黑的臉頰漲得通紅,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這輩子,在風浪里搏過魚,在山林里追過獸,哪怕是防汛時面對齊腰深的洪水,都沒這般手足無措過。

  直到老中醫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覆在春桃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指尖能感受到溫熱的肌膚下,那微弱卻真實的生命搏動。

  「我要當爹了?」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春桃臉頰緋紅,輕輕「嗯」了一聲,往他懷裡靠了靠:「你都要當爹了,往後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進山打獵說走就走,湖裡捕魚熬通宵了。」

  「不了,再也不了。」沈知言緊緊抱著她,鼻尖蹭著她的發頂,眼眶有些發熱。

  這三年,他從一無所有的異鄉人,到在漁村紮根,娶了溫柔賢惠的春桃,如今又要迎來自己的孩子,這樣的日子,是他穿越而來從未敢奢望的安穩。

  可這份安穩之下,蟄伏在骨子裡的獵人本能,卻像被壓抑了太久的火苗,總在不經意間竄起。

  那是在湖面與風浪博弈時的熱血,在山林與野獸周旋時的敏銳,是屬於曠野的、無拘無束的躁動。

  這三年,他帶著三個丫頭、靠著捕魚徹底在這個漁村扎穩了腳跟,可胸腔里那股渴望曠野的勁兒,終究沒處安放。

  那晚,煤油燈的光暈柔得像棉絮,映得屋內一片暖黃。春桃靠在沈知言肩頭,指尖輕輕划過小腹,聲音細得像沅水的漣漪:

  「老公,你說這孩子生下來,是像你一樣能游水,還是像我一樣會納鞋底?要是個閨女,我就教她繡荷包;要是個小子,就跟著你學捕魚,咱們一家四口,守著這小院,多好。」

  沈知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繭子是常年握船槳、握獵槍磨出來的,蹭得春桃的皮膚微微發癢。

  他看著妻子眼底的憧憬,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我進山一趟。」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就兩三天,打幾隻山雞,給你補補身子,也給孩子帶點野味兒。等這次回來,我就徹底收心,再也不進山了,好好陪著你和孩子。」

  春桃的手猛地一緊,抬頭望他,眼裡滿是不舍和擔憂:「山里危險,蛇蟲猛獸多,要不……別去了?家裡啥也不缺,公社的供銷社也能買到肉,我不用吃野味的。」

  「我心裡有數。」沈知言替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就是想去透透氣,這些日子心裡總覺得悶得慌,去山裡走一走,回來才能更踏實地陪著你。你放心,我帶著獵槍呢,不會有事的。」

  他說了很久,才勉強說服了春桃。那夜的月光,比往常更亮些,透過糊著窗紙的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樹影。

  春桃早已睡熟,眉頭卻微微蹙著,手始終護在小腹上,像是在守護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沈知言坐在床頭,凝視著她的睡顏,看了許久許久,直到雞叫頭遍,窗外泛起魚肚白,才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向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是他剛成親時,用自己捕到的一條百斤重的大魚換的木料,請村裡的老木匠打的,桌面被摩挲得光滑發亮。

  桌子下的第三塊地磚是活動的,他用指尖摳住磚縫,輕輕一撬,「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磚下是一個淺淺的凹坑,裡面放著一個裹了三層油布的小木匣,油布上還帶著泥土的濕氣。

  這是他存放「過明路」錢財的地方。穿越而來時,他空間裡雖有海量物資,卻不敢輕易動用,這些年靠著捕魚的好手藝,還有偶爾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的打獵所得,一分一分攢下了這些家底。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匣抱出來,放在八仙桌上,一層層掀開油布,露出裡面整齊碼放的紙幣和存單。

  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細細清點。現金有八百三十塊,都是些新舊不一的紙幣,有壹元的、伍元的,還有少量角票,疊得整整齊齊,用細麻繩捆著,這是日常周轉和應急用的;中國人民銀行常德支行城郊新區儲蓄所的定期存單,面額三千元,存入日期是去年三月,明年三月就到期,這是他早就為孩子攢下的教育基金,想著等孩子長大了,能送他去城裡讀書,不用像他一樣靠力氣吃飯;還有兩張活期存摺,一張一千八百六十元,一張一千四百二十元,加起來三千二百八十元,這是給春桃的「定心丸」,讓她平日裡想買什麼就買,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


  總共七千一百一十元。

  在1952年的洞庭湖畔,這絕對是一筆足以讓整個漁村都眼紅的巨款。附近農村的農民收入,一個月的工分也就值幾塊錢,一個壯勞力一年掙下來,能有一百塊錢就不錯了。

  可沈知言看著這些錢,心裡沒有絲毫炫耀,只有沉甸甸的踏實——他要確保,就算他真的進山出了意外,春桃和孩子也能衣食無憂。

  他把現金和兩張活期存摺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塊乾淨的藍布包里,藍布是春桃親手織的,上面還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把布包塞進貼身的衣兜,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又把定期存單仔細放回木匣,連同油布一起,重新埋回地磚下,將地磚鋪好,用腳輕輕碾了碾,確保看不出絲毫痕跡。

  然後,他坐在八仙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信紙和一支鋼筆。鋼筆是他托人從城裡買來的,平日裡捨不得用,只有重要的事情才會拿出來。他就著月光,筆尖划過信紙,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千言萬語:

  春桃:

  見字如面。

  我已動身進山,短則兩日,長則五日,必歸。你身子金貴,切不可再像以前那樣早起餵豬、傍晚洗衣,家裡的活計等我回來做,夏荷秋菊也長大了,讓她們多搭把手。想吃什麼就去供銷社買,想做什麼就做,莫要委屈自己和孩子,錢不夠就從藍布包里拿,不用省著。

  藍布包里是現金八百三十元,還有兩張活期存摺,一張一千八百六十元,一張一千四百二十元,共計四千一百一十元,你全權做主。定期存單三千元,明年三月到期,那是給孩子攢的學費,不到萬不得已,勿動。

  夏荷秋菊的學費,家裡的油鹽醬醋,還有你想吃的紅糖、雞蛋,都從這裡出。若是遇到難處,比如身體不舒服,或是村裡有人說閒話,就去找劉主任或是陳大爺,他們都是靠譜的人,會幫你的。

  我此去只為散心,不為捕獵,帶著獵槍也只是防身,定當小心謹慎,絕不多貪多戀。待我回來,給你帶最甜的山裡紅,給孩子帶最軟的獸皮,做個小褥子,讓他睡得安穩。

  這些年,謝謝你陪著我,從一無所有到有了這個家。夏荷秋菊能健康長大,我能有個安穩的歸宿,都是你的功勞。家中諸事,勞你費心。

  知言 字

  信紙折了又折,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他放進藍布包,一起壓在春桃每日必用的搪瓷杯下。

  那搪瓷杯是他獲得先進個人時,漁村給的獎勵,上面印著「勞動最光榮」五個鮮紅的大字,邊緣還有一點磕碰的痕跡,是春桃上次洗碗時不小心摔的,她還心疼了好幾天。春桃每天清晨都會用它漱口,一抬頭就能看見。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床邊,俯身在春桃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吻很輕,帶著他掌心的微涼。春桃似乎被驚擾了,無意識地囈語了一聲:「老公,別去……」

  沈知言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間紅了。他伸出手,輕輕撫平她蹙著的眉頭,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等我回來,一定。」

  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湖面上飄著薄薄的晨霧,像一層輕紗。沈知言背著背簍出了門,背簍里裝著兩斤玉米面餅子、一個軍用水壺、一把磨得鋥亮的開山刀,還有一件打補丁的粗布褂子,明面上是打獵的傢伙,實則他的空間裡藏著十來支保養得極好的毛瑟步槍、無數發子彈,還有一把鋒利的匕首——他向來謹慎,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春桃倚在院門口,身上穿著他給她買的藍布褂子,眼眶紅紅的。她看著沈知言的背影,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句:「老公,早點回來。」

  沈知言停下腳步,回頭望她,臉上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放心吧,等著我。」

  他轉身走向湖邊,那艘小木船是他親手打造的,平日裡用來捕魚,此刻靜靜地泊在岸邊。他解開纜繩,撐船離岸,木槳划過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回頭望了一眼,沈家小院的煙囪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那是春桃在做早飯,煙霧在晨霧中瀰漫,溫暖而安寧。

  烏篷船駛進晨霧,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浩渺的煙波之中。春桃站在院門口,一直望著,直到再也看不見船影,才緩緩抬手,撫摸著小腹,輕聲說:「孩子,你爹很快就回來了,他答應給我們帶山里紅呢。」

  沈知言撐船沿沅水支流上行,一路順風順水。三個時辰後,他在一處林木蓊鬱的僻靜河灘系好船,背著背簍,步入了莽莽山林。山林的晨霧比湖上更濃,濕漉漉的水汽沾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衫,帶著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五臟六腑都覺得清爽。


  他深吸一口氣,獵人的本能瞬間甦醒。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四周的草木,耳朵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腳步放得極輕,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幾乎聽不到絲毫聲響。他沿著熟悉的外圍山脊行進,這裡的路他走了無數遍,哪裡有陡坡,哪裡有溪流,哪裡有容易藏身的山洞,他都了如指掌。

  起初的路很順利,他在山脊上發現了幾隻山雞的蹤跡。他屏住呼吸,緩緩抽出空間裡的匕首,腳步輕盈得像一隻貓,慢慢靠近。山雞正在啄食草籽,絲毫沒有察覺危險的降臨。

  他猛地撲上去,左手按住一隻山雞的翅膀,右手匕首划過,乾淨利落地結束了它的生命。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打了兩隻肥碩的山雞和一隻獐子,都妥善處理好,褪去皮毛,清理乾淨,收進了空間裡。

  可越是往裡走,心裡那股莫名的衝動就越強烈——他想再往深處走一走,想看看更原始的山林,想讓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這些年,他為了這個家,處處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生怕暴露空間的秘密,生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神經一直緊繃著,從未真正放鬆過。

  午後,日頭升高,林間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在一條溪流邊休息,溪流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有幾條指長的小魚在水中迅疾游過。

  他放下背簍,掬起一捧水洗臉,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拿出玉米面餅子,就著溪水吃了起來,餅子有些乾澀,卻能果腹。

  抬頭望去,前方一片櫟木林長得格外茂密,樹幹粗壯,枝葉繁茂,陽光都難以穿透,林下的腐殖質厚厚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悄無聲息。他記得上次來附近,曾見過野豬活動的痕跡,那是一種體型龐大、性情兇猛的野獸,肉質卻格外鮮美,而且野豬皮厚實,可以做皮襖,野豬鬃可以做刷子,都是好東西。

  「進去看看,天黑前就回。」他對自己說。反正已經打了山雞和獐子,也不算白來一趟,進去碰碰運氣,若是能遇到野豬,就憑著自己的身手和獵槍,未必不能拿下;若是遇不到,就當是散散心。

  他背上背簍,檢查了一下空間裡的獵槍,確保子彈已經上膛,又把匕首別在腰間,然後站起身,朝著櫟木林走去。

  踏入櫟木林的那一刻,光線驟然變暗,氣溫也降了好幾度,與外面的溫暖截然不同。巨大的樹根像蟒蛇一樣虬結在地面,有些甚至露出了地面,形成一個個天然的障礙。藤蔓纏繞著樹幹,垂落下來,像是一道道綠色的簾幕。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味,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

  沈知言全神貫注,腳步放得極輕,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樹根和凸起的石頭。他的耳朵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哪怕是一片葉子掉落的聲音,都逃不過他的耳朵。他知道,在這樣的密林里,危險無處不在,可能是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也可能是突然衝出來的野獸,甚至可能是失足墜落的懸崖。

  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忽然停下了腳步。泥地上,幾個新鮮的野豬蹄印赫然在目。蹄印很大,足有巴掌那麼寬,很深,邊緣的泥土還很濕潤,顯然是剛留下的,最多不超過一個時辰。蹄印的紋路清晰可見,能看出這隻野豬的體型不小,而且非常健壯。

  獵人的血液瞬間沸騰了。他握緊了懷中的匕首,沒有取出獵槍——槍聲太大,在這樣的密林里,很容易驚擾其他野獸,甚至可能引來遠處的山民,他不想節外生枝。他自信憑藉自己的身手和經驗,對付單只野豬,即使不能擊殺,自保退走應當無虞。

  他循著蹄印,一步步向山坳深處摸去。蹄印很清晰,一直延伸向山坳裡面。藤蔓划過他的臉頰,留下淡淡的紅痕,他卻渾然不覺。灌木的枝葉刮擦著他的衣衫,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混在他刻意控制的呼吸聲里,幾乎聽不見。

  山坳里更暗了,光線只能從枝葉的縫隙中勉強透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氣中的腥臊氣越來越濃,那是野豬特有的氣味,混雜著潮濕的腐葉味,有些刺鼻。沈知言屏住呼吸,放慢了腳步,眼神更加銳利,死死地盯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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