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堤壩會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臘月的洞庭湖,寒風如刀,颳得湖面泛起層層鐵灰色的浪紋。

  往年此時該裸露的灘涂,因今夏洪峰裹挾的泥沙淤積,依舊被渾濁湖水覆蓋,像一頭卸力未竭的巨獸,在慘澹日光下沉鬱蟄伏。

  此時城南漁村的漁民們已經開始準備收網呆家裡,準備上街買年貨,貓冬,等著過大年了,可新區的高音喇叭卻打破了這份蕭索,從清晨到日暮,鏗鏘有力的動員聲反覆迴蕩,穿透家家戶戶的窗欞:

  「全體社員同志們!今冬明春枯水期,地委、行署打響洞庭湖整修大會戰!

  根治水患、變害為利,守護家園、支援建設,是每個湖區人的責任!

  各區鄉立即組建修堤大隊,十八歲至五十歲健康男勞力,優先自願報名參戰!

  工具、口糧由指揮部統一調配,管飯、發糧食補貼,多勞多得,為子孫後代積功立業!」

  消息像驚雷炸響,曬穀場連夜搭起高台,紅燈籠掛了一圈,「戰天鬥地保家園,齊心協力治洞庭」的紅色標語格外醒目。

  劉建國攥著圖紙和任務表,嗓子喊得沙啞冒煙,卻依舊精神抖擻:「鄉親們!修堤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咱們自己!

  今年洪峰衝垮多少堤垸,多少人家沒了房子、沒了莊稼?

  現在趁枯水期進行整修,往後再遇洪水,咱們就能穩穩守住家!」

  台下人頭攢動,議論聲此起彼伏,卻少了幾分猶豫,多了幾分熱血。

  王二柱擼著袖子擠在前排,滿臉興奮:「修堤掙工分還管飯,正好給家裡多攢點過冬糧,這活兒我幹了!」旁邊有人問:「劉組長,我家裡有八十歲老娘要照顧,實在走不開,咋辦啊?」

  劉建國立刻擺手:「放心!咱們是自願動員,絕不強拉硬拽!

  家裡有老人孩子要照料、有傷病的,或者是家裡唯一男勞力的,提前到公社登記,核實後就能豁免!」

  這話剛落,又有個王大爺舉著手喊:「我身子骨弱,挑不動土,能不能捐點糧食抵力?也算我為修堤出份心!」

  「完全可以!」劉建國聲音洪亮,特意提高音量讓所有人聽清,「地委有政策,確實沒法參與重體力勞動的,能交代役金,或者捐糧食、魚乾這些物資,

  指揮部統一收了,要麼買鐵鍬、鋤頭這些工具,要麼給工地上的同志們改善伙食,折算成功分,和去工地幹活一樣,都算完成義務!

  咱們要的是齊心協力把堤修好,為了咱們自己以後更好的生活,不是為難大傢伙兒!」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之前的顧慮一掃而空。

  有人當場報名,有人盤算著回家收拾工具,有人琢磨著捐點家裡的餘糧,整個曬穀場滿是熱火朝天的氛圍,沒有半分強制攤派的壓抑。

  沈知言站在人群外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目光落在高台旁的紅色標語上,心裡漸漸踏實下來。

  他骨子裡的謹慎,也不想自己被累趴下,畢竟根據自己的記憶,這種大型水利工程,在這種工業設備接近於無得時候,投身這種工程,最少要數十萬人聚集集中力量辦大事才行,而且這種的集體工程:

  工地上人多眼雜,作息統一、毫無隱私,他的空間都不好使用,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這與他穿越以來,保持的「深藏鋒芒、安穩度日」的初衷背道而馳。

  「還好,現在有了政策,脫身就順理成章了。」沈知言垂著眼,心裡快速盤算。

  他既不用公然違抗號召,落個「不愛國、怕吃苦」的罵名,又能以「家裡缺男勞力」為由,用物資抵勞務,順理成章避開集體勞役的束縛,還能落下個「支持建設」的好名聲,一舉三得。

  更重要的是,這和封建時代的攤派徭役完全不同:封建徭役是強制無償、為統治階級服務,錢物都被官僚私吞;

  而現在是自願選擇、為集體家園出力,捐的物資全用在工地上,本質天差地別,根本不存在抹黑一說。

  第二天一早,新區里一片忙碌,青壯年們收拾鋪蓋、打磨鐵鍬,家家戶戶都在為親人出征準備乾糧;

  家裡走不開的,也紛紛拿出餘糧、魚乾,送到公社登記捐贈。

  陳大爺捐了二十斤稻穀,王二柱的媳婦捐了五斤臘肉,就連村裡的孤寡老人,也顫巍巍地送來三斤曬乾的紅薯干,說要為修堤盡份薄力。

  沈知言則悄悄忙活自己的事,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大袋精心曬制的優質臘魚——這些魚乾都是挑大條的鯽魚、鯉魚曬制,肉質緊實、無雜質,在市場上能賣個好價錢;


  又拿出三十塊錢,用油紙仔細包好,這相當於一個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遠超農村一個壯勞力兩個月的貢獻,既能夠彰顯誠意,卻又不會太過扎眼,剛好融入新區的捐贈氛圍里。

  中午,沈知言耐心完魚,提著魚乾和錢,直奔新區辦公室。

  劉建國正埋在一堆登記表里,忙得頭都不抬,見他進來,才抽空抬頭:「沈牙子,你是來登記參加堤壩會戰的?」

  「劉主任,」沈知言語氣誠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把東西放在桌上,「修堤是天大的好事,我本該第一個報名。

  可您對我家的情況比較了解,也知道,我家裡就我一個壯勞力,春桃在捲菸廠上班走不開,夏荷秋菊還在讀書,放學要接、家務要做,我這一去倆月,家裡真就轉不開了。」

  他指著桌上的東西,繼續說:「這袋臘魚是我精心熏制的,能給工地上的同志們改善改善伙食;

  這二十塊錢,您拿去給指揮部買些鐵鍬、鋤頭,或者給民工們添點禦寒的物資。

  算是我沒法去工地,盡一份力,您看這樣行不行?

  要是不夠,我再去湊,絕不給集體拖後腿。」

  劉建國愣了愣,拿起魚乾捏了捏,又看了看那厚厚的二十塊錢,眼裡滿是驚訝。

  他知道沈知言實誠,卻沒想到對方這麼大方——這魚乾至少有三十斤,按市場價算得十多塊,加上二十塊錢,總共三十多塊,遠超一個壯勞力兩個月的貢獻!

  再看沈知言壯實的身板,又想起他家裡確實只有三個丫頭留守,心裡瞬間有了決斷。

  「成!沈牙子,你這心意夠足了!」劉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點頭,「家裡情況特殊,這麼處理合情合理,完全符合政策。

  我這就給你登記,折算成最高檔的貢獻,絕不虧了你。

  你放心,你捐的這些,我親自送到指揮部,和咱們新區其他人捐的糧食、魚乾湊到一起,統一調配,魚乾讓炊事班給民工們燉湯,錢全用來買工具,絕不讓一分一毫浪費,往後誰也說不出閒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