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建設開始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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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帶來的激情並未隨著夜色褪去,反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翌日清晨擴散成席捲全村的浪潮。

  寅時剛過,天還蒙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霧,湖面氤氳著濕漉漉的水汽,漁村便已從沉睡中被硬生生拽醒。

  往日此時,只有零星漁船解纜的划槳聲,或是婦人晨起挑水的木扁擔吱呀作響,偶爾夾雜幾句壓低了嗓門的寒暄,安靜得能聽見蘆葦叢里的蟲鳴。

  但今天,這一切都被徹底撕碎了,此起彼伏的號子聲率先刺破晨霧——「嘿喲!嘿喲!」粗糲的男聲帶著一股子蠻勁,整齊劃一的節奏敲打著空氣;緊接著是夯土聲,沉重的石夯被眾人合力抬起,再狠狠砸向地面,「咚!咚!」的悶響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微微發麻;

  鋸木聲「吱呀——吱呀——」地拉鋸著神經,磚石碰撞的「噼啪」聲、騾馬的嘶鳴、人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滾燙的聲浪,順著湖面的風四處衝撞,宣告著漁村大建設的時代正式拉開序幕。

  曬穀場被臨時辟成了建設指揮部,一桿嶄新的紅旗迎著晨霧舒展,紅得格外耀眼。

  劉建國穿著洗得發白的幹部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結實的臂膀,手裡攥著一個鐵皮喇叭,聲音已經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依舊透著掩不住的興奮:

  「青壯年都到這邊來!

  一隊跟著老張去拓寬土路,工具在穀倉門口領!

  二隊跟我去村東頭,清理學校和捲菸廠的地基,動作麻利點!」

  他身邊圍著幾個漁村幹部,有的拿著泛黃的圖紙指點比劃,有的在小本子上登記出工人數,還有的扯著嗓子回應村民的詢問。

  「劉組長,俺家男人去縣城拉木料了,俺能不能頂個工?」一個裹著藍布頭巾的婦人擠上前,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當然能!」劉建國拍了拍巴掌,「婦女同志們都到李大姐那兒報到,負責搬運碎磚石、燒水送飯,孩子們也能來幫忙拾掇廢料!」

  這話一出,人群里立刻炸開了鍋。1950年代的漁村,能做工就是過日子的底氣,做工就有錢,能為家裡多掙一分是一分。

  原本還在觀望的村民們瞬間涌了上去,青壯年們爭搶著鐵鍬、鋤頭,婦女們扎堆湧向李大姐,連半大的孩子都蹦蹦跳跳地跟著起鬨,曬穀場上亂成了一鍋粥,卻又透著一股熱火朝天的勁兒。

  青壯勞力們被迅速編成隊伍,扛著工具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去拓寬土路的隊伍沿著村道往前走,鐵杴鏟起泥土的「唰唰」聲不絕於耳,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被一點點削平、拓寬;

  去清理地基的隊伍則直奔村東頭的空地,那裡雜草叢生,還堆著不少陳年的柴火垛,眾人七手八腳地拔草、搬柴火,不一會兒就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婦女們也很快進入狀態,有的兩人一組抬著裝滿碎磚石的竹筐,腳步匆匆地往路基方向趕,有的在臨時搭起的灶台邊燒水,炊煙裊裊升起,與工地的塵土混在一起,籠罩在漁村上空。

  整個漁村仿佛被上緊了發條的巨人,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運轉。

  本來漁村就有差不多200開戶的村民,這一下直接又重開了差不多200多戶的宅基地同時動工,加上幼兒園、捲菸廠、供銷社、澡堂、郵電局、全新的水產市場同時動工建設,整個漁村頓時成了一個大工地。

  新的宅基地規劃圖早已貼在了指揮部的牆上,村中心及主幹道兩側的空地被劃分成一個個整齊的地塊,村民們拿著自家的分配憑證,在各自的地界上插起木桿、拉起繩子,叮叮噹噹的砌牆聲很快就此起彼伏。

  一戶挨著一戶,牆貼著牆,原本開闊的視野被一堵堵新砌的紅磚牆切割開來,往日稀疏的村落,轉眼就有了集鎮的雛形。

  而沈知言家的院子,是整個漁村位置最好的,在漁村延伸出來的一個角落,這裡剛好夠兩個宅基地,被沈知言和三姐妹一次性拿下了,也擠不進其他的新住戶,像是被漁村大建設時代浪潮遺忘的旮旯地。

  如今新的規劃完美地避開了沈知言家這塊地形凸出的角,使得沈家小院成了喧囂洪流中的一座孤島,依舊保持著原有的格局和寧靜。

  天剛蒙蒙亮,沈知言便如往常一樣起身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短褂,一條大叉褲,袖口縫了兩道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平整。

  他拿起牆角的木槌,仔細檢查著自家的烏篷船——敲了敲船身,確認沒有滲水的縫隙,又收緊了鬆動的船釘,最後整理好疊放在船艙里的漁具,動作舒緩而有條不紊。

  春桃也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忙活早飯。灶台上的鐵鍋冒著熱氣,裡面煮著稀粥,旁邊的陶碗裡盛著昨晚剩下的鹹魚干,和清炒的蔬菜。


  她動作麻利地擺好碗筷,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還在熟睡的夏荷和秋菊。外面的喧鬧似乎與這個小院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只有偶爾一陣風過,才能隱約傳來幾聲號子聲。

  「先生,聽說最早建的學校已經快封頂了,就在村東頭那片空地上。」春桃端著稀粥走出廚房,一邊往桌上放,一邊輕聲說著外面的新鮮事,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與己無關的平靜。她知道先生的性子,素來不喜歡摻和這些熱鬧事,所以也只是隨口一提。

  沈知言點點頭,拿起一個玉米面窩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人多活雜,咱們這段時間出入最好走後門自家的碼頭,現在村里人多雜亂,咱們沒必要去湊這個熱鬧。」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

  在這種大規模的建設中,人多眼雜,是非也多,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想惹任何麻煩。

  這時,夏荷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她昨晚睡得早,精神頭很足:「早上我去井邊打水,看到好幾輛大卡車拉著木料和紅磚過去,塵土飛揚的,差點迷了眼睛。」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毛巾擦了擦臉,語氣裡帶著些許抱怨。

  秋菊也跟著醒了,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問:「先生,等學校建好了,村裡的娃娃是不是都能上學了?」她今年八歲,還沒上過學,心裡一直很嚮往。

  沈知言放下手裡的窩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眼神柔和了些許:「應該是的。」頓了頓,他補充道,「那是好事,讀書能讓人明智,秋菊,你年紀小,等學校開學了,我送你去讀書。」

  早飯簡單卻也飽腹,四人很快就吃完了。沈知言扛起牆角的木槳,春桃拎著早已準備好的水囊和食盒,食盒裡裝著窩頭和鹹魚干,是午間的乾糧。

  夏荷和秋菊則幫忙拿著漁網和魚簍,四人像往常一樣,沿著院牆邊的小路,悄無聲息地從後門出來,走向自家的私人碼頭。

  碼頭是沈知言用青石板砌的,不算寬敞,卻很結實。烏篷船靜靜泊在岸邊,船身是深褐色的,帶著常年被湖水浸泡的溫潤光澤。

  與不遠處湖面上幾艘正在往建設工地運送沙石的駁船相比,這艘烏篷船顯得格外小巧和安詳。駁船吃水很深,裝滿了碎石和黃沙,由幾匹騾馬牽引著,緩慢地駛向岸邊的工地,濺起一路水花。

  沈知言解開纜繩,撐著船篙,輕輕一點岸邊的石頭,小船便輕巧地滑入湖中。船槳劃開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將岸上的喧囂與塵土遠遠拋在身後。

  越往湖心走,空氣越發清新,帶著湖水特有的濕潤氣息,水聲潺潺,蕩滌著耳邊殘存的嘈雜。

  沈知言熟練地操控著船槳,選擇了一條與運輸航道偏離的路線,駛向以往熟悉的、相對僻靜的捕魚點。

  湖光山色依舊,遠處的青山籠罩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湖面像一塊碧綠的翡翠,泛著粼粼波光。但放眼望去,岸邊的景象已大為不同。

  原本蘆葦叢生的自然岸線,多處被新開闢的簡易碼頭取代,碼頭用粗壯的木頭搭建,上面堆滿了沙石和木料;曾經靜謐的湖灣,立起了幾根測量用的標杆,標杆上繫著紅布條,在風中輕輕晃動;遠處捲菸廠規劃的灘涂上,已有人影綽綽,他們拿著鐵鍬,正在進行前期的土地平整,塵土在晨光中飛揚。

  時代的車輪,正不可阻擋地碾過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而沈知言的小船,卻像一片與世無爭的葉子,在湖面上緩緩前行。現在,漁村這位置被政府看中,往日的平靜已經被打破,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儘量遠離那些紛爭與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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