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救災送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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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大雪連下了兩天兩夜,第三日清晨終於歇了。

  推開門的剎那,寒氣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沈知言下意識地裹緊了棉襖。

  積雪已沒過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大地在輕聲喟嘆。

  天地間一片純粹的素白,遠處的湖面凍得結實,像一塊鋪展到天際的巨大冰鏡,反射著微弱的天光;

  村道上的積雪被早起的人踩出零星腳印,卻很快又被飄落的細雪輕輕覆蓋,只留下淡淡的痕跡。門廊下的火塘燒了兩天,柴火燃盡後的灰燼被風吹得打旋,與空中的細雪交織在一起,慢悠悠地落在院牆上。

  沈知言正帶著三個女孩清掃院門前的積雪,秋菊拿著小竹掃帚,費力地把雪堆到牆角,小臉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細密的汗珠;春桃和夏荷則抬著木杴,將積雪鏟到路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馬蹄聲、扁擔碰撞聲和隱約的人聲,在寂靜的雪後清晨格外清晰,打破了漁村的寧靜。

  「先生,你看那邊!」秋菊停下手裡的活計,踮著腳尖蹦跳著指向村口,小手指向遠方,「好像是有人來了!」

  沈知言直起身,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幾個穿著深藍色幹部服的身影正踩著積雪艱難前行。

  為首的兩人他認得,一個是區政府漁業管理局的王幹事,另一個是漁業合作社的李主任——漁業合作社是建國後專門為全國各地漁民成立的基層組織,管著漁村的生產調度、物資協調和日常事務,算是漁村最直接的管理部門,而漁業管理局屬於上級主管單位,平日裡很少直接對接村裡的普通漁民,這幾天的雪災確實夠大,漁業管理局和合作社的幹部,這是聯合下來救災了?

  兩人身後跟著四個年輕幹部,其中兩人牽著馬,馬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麻繩勒得緊緊的,顯然是運著沉重的物資;

  另外兩人則挑著扁擔,扁擔兩頭的竹筐里也裝滿了東西,壓得扁擔微微彎曲。他們走得格外艱難,積雪沒到小腿,每一步都要先把腳從雪地里拔出來,再往前邁,棉褲腿上沾滿了雪泥,凍得硬邦邦的。

  棉帽上、肩膀上落滿了雪,像是裹了一層白霜,卻沒人顧得上拍打,只是時不時搓一搓凍得通紅的手,然後加快腳步往村里走。馬蹄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伴隨著「噠噠」的聲響,在空曠的雪地里迴蕩。

  「是王幹事和李主任!」春桃認了出來,有些驚訝地說道,「這麼大的雪,路都不好走,他們怎麼來了?」

  沈知言沒說話,心裡卻已有了猜測。建國初期的幹部作風向來務實,「群眾有難,幹部先上」不是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這場大雪封湖,漁村剛成立半年,大多數人家家底還薄,存糧本就不多,如今湖面冰封打不了魚,怕是真有不少人家要撐不下去了。

  果然,沒過多久,王幹事一行人就到了村中心的曬穀場。

  這裡是漁村的聚集地,平日裡漁民們晾曬漁網、修補漁船都在這裡。李主任先讓年輕幹部把馬和扁擔放下,然後搓了搓凍得發紫的手,對著曬穀場周圍幾戶敞開院門的人家喊道:

  「鄉親們,我們是區政府和漁業合作社的,來給大家送救濟糧了!

  家裡有存糧的、沒存糧的,都出來說說話,讓我們看看大家的情況!」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卻穿透了清晨的寒氣,傳到了家家戶戶。

  原本寂靜的漁村漸漸有了動靜,先是幾戶人家試探著打開了院門,探出腦袋張望,看到是穿著幹部服的人,又看到馬背上和扁擔里的糧食,臉上立刻露出了激動又難以置信的神情,連忙轉身往屋裡喊人,或是朝著鄰居家跑去通報。

  「政府送糧來了!」

  「合作社的李主任他們來了!」

  「快出來看看!有救了!」

  呼喊聲此起彼伏,原本冷清的曬穀場很快就聚集了不少村民。

  大家都穿著厚厚的棉襖,有的還裹著破舊的棉袍,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眼底卻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不少人手裡還攥著從家裡角落翻找出來的、能勉強果腹的東西——或是半塊干硬的窩頭,或是一把磨碎的玉米糠。

  王幹事站在曬穀場的石碾上,清了清嗓子,聲音誠懇而有力:

  「鄉親們,這場雪下得突然,下得又大,把湖面凍住了,大家沒法打魚謀生,我們知道大家難!


  區政府和合作社接到消息後,連夜調了糧食過來,就是為了讓大家能熬過這場雪災!

  今天來,一是給大家送救濟糧,二是看看大家有沒有凍傷、有沒有生病的,有困難都跟我們說,政府一定幫大家解決!」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村尾的趙桂蘭抱著懷裡的小兒子,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孩子的棉帽上,很快就結成了小冰粒。

  她丈夫去年打魚時意外落水去世,留下她和兩個年幼的孩子相依為命,家裡本就沒什麼存糧,大雪封湖後,僅有的一點玉米面很快就吃完了,昨天小兒子餓哭了一天,她正抱著孩子在屋裡發愁,甚至想著要不要冒著風雪去山裡挖凍菜根,沒想到幹部們就來了。

  李主任看到這一幕,心裡一酸,連忙讓身邊的年輕幹部打開第一個麻袋。

  麻袋口一解開,黃白摻雜的大米就露了出來,散發著淡淡的米香。「大家別著急,排好隊,一家一家來。

  每家先領三斤大米、兩斤紅薯,家裡有老人和孩子的,多給一斤紅薯干。

  我們已經跟糧站聯繫好了,後續還會調糧食過來,保證大家餓不著!」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旁邊的木瓢,親自給村民分糧。

  木瓢伸進麻袋裡,舀起滿滿的糧食,再倒進村民遞過來的布袋或陶盆里,動作麻利卻又格外小心,生怕撒了一粒糧食。

  年輕幹部們也各司其職,有的維持秩序,有的登記各家的人口情況,有的幫著老人和婦女把糧食裝好,還有的拿著藥箱,給幾個臉上、手上有凍傷的村民塗抹凍瘡膏。

  「張大爺,您家裡有兩位老人,再多加一斤紅薯!」李主任認出了人群里的張老頭,他是漁村年紀最大的漁民,老伴常年臥病在床,兒子去年參軍去了,家裡就老兩口。

  李主任特意多舀了一勺玉米,倒進張老頭的布口袋裡,「您老年紀大了,雪天別出門,有什麼事就讓鄰居來叫我們,或者去合作社找我。」

  張老頭接過沉甸甸的布口袋,雙手忍不住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激:

  「李主任,王幹事……謝謝你們,謝謝政府……要是擱以前,遇上這樣的大雪,我們老兩口早就只能等死了,哪能領到這麼好的糧食啊……」

  「大爺,您別這麼說。」王幹事走過來,扶住張老頭的胳膊,語氣親切,

  「我們的政府是人民的政府,我們這些幹部,就是為人民服務的,你們漁民上岸定居,日子剛起步,遇上難處,我們哪能不管?以後有困難,就找政府,找合作社,咱們一起扛過去!」

  說著,王幹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問道:「您老伴的身體怎麼樣?雪天屋裡冷,有沒有凍著?我們帶了些感冒藥和凍瘡膏,等下讓同志給您送家裡去。」

  張老頭連連點頭,哽咽著說:「好,好……都好,就是有點咳嗽,不礙事。有你們想著,我們心裡暖和,病都好了一半了!」

  人群里,李二柱也抱著孩子站在隊伍里。政府發的糧,勉強夠一家三口吃兩天,卻也足夠大家度過難關了。

  輪到他時,李主任看到他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他凍得紅腫的手——那是前天鑿冰打魚時凍的,連忙多舀了一斤紅薯干:

  「柱子,你家孩子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領點紅薯干,給孩子墊墊肚子。

  雪化之前別去鑿冰了,太危險,等合作社組織大家統一捕魚,到時候再一起出力。」

  李柱子接過糧食,臉上滿是羞愧和感激。他想起只是在沈知言的那場鬧劇,又看著眼前真心實意為他著想的幹部,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李主任,謝謝你們……政府給送糧了,我……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說著,就要把懷裡的孩子遞給身邊的妻子,然後彎腰給幹部們鞠躬。

  王幹事連忙攔住他:「柱子,別這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你是家裡的頂樑柱,照顧好老婆孩子,等雪化了好好打魚,就是對政府最好的報答。」

  「哎!哎!」李柱子重重地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記住了!等雪化了,我一定好好打魚,多交公糧,不辜負你們的心意!」

  沈知言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曬穀場上的這一幕,端著粗陶碗的手頓了頓。碗裡的芝麻豆子茶還冒著熱氣,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卻不及心裡那份觸動來得真切。


  他一直知道,自己能護住身邊三人的安穩,靠的是未雨綢繆和靜止空間裡的物資,但這終究只是個人的自保。

  而真正能讓整個漁村、整個國家安穩下來的,是這些踏雪而來的幹部,是他們背後的新政府,是這份「為人民服務」的實在行動。

  「先生,王幹事他們真好。」夏荷看著不遠處正給趙桂蘭分糧的李主任,輕聲說道。

  趙桂蘭領到糧食後,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給幹部們鞠躬,懷裡的孩子也似懂非懂地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天真的喜悅。

  沈知言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些年輕幹部身上。其中一個瘦高個的幹部,正背著一個生病的小孩往村衛生室走,小孩的母親跟在後面,不停地道謝。

  那幹部走得很快,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棉鞋都濕透了,卻絲毫沒有放慢腳步。

  「是啊,他們是真的好。亂世剛定,百廢待興,正是有這樣一群真心實意為民辦事的幹部,咱們國家才快速安定下來,老百姓才能真正過上安穩日子。」

  春桃感慨道:「以前在柳葉灘,別說災年有人送糧,就是平常日子,也總被土匪、鄉紳欺壓。

  遇上大雪天,只能眼睜睜看著家裡的糧食吃完,要麼餓肚子,要麼就得逃荒,多少人家妻離子散。

  現在上岸建了村,有政府護著,有幹部想著,大傢伙這日子才真有奔頭。」

  曬穀場上,村民們的感激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政府的感恩。

  有人自發地幫著幹部們整理麻袋,有人給他們遞上自家的熱水,還有人主動維持起隊伍秩序,原本鬆散的村民們,在這場雪災和政府的關懷下,漸漸凝聚成了一股繩。

  就在這時,王幹事和李主任已經分發完曬穀場周圍幾戶人家的糧食,朝著沈知言家的方向走來。他們的腳步依舊沉重,雪水順著褲腿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沈同志,在家呢!」王幹事遠遠就笑著打招呼,語氣親切,「這場雪下得突然,我們來看看你家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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