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衛子夫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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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子夫這一世活到了百歲高齡。

  她其實不想活那麼久,可她或者說,原主放不下劉據。

  那個從小被劉徹訓斥、被朝臣質疑、被豪強輕視的太子,如今已是做了幾十年皇帝的天子。

  他仁厚,勤政,愛民如子,把大漢治理得井井有條。

  可在衛子夫眼裡,他永遠是那個會因為父皇一句重話而偷偷抹眼淚的孩子。

  「阿母,您今日氣色不錯。」

  劉據每日下朝後必來長樂宮請安,風雨無阻。

  他已是鬢髮斑白的老人,可在衛子夫面前,說話的語氣仍像年輕時那樣恭敬、溫順。

  衛子夫靠在榻上,握著他的手,吃力地笑了笑。

  「氣色好不好,阿母自己知道。

  你放心,阿母還能再撐幾年。」

  劉據的眼眶紅了,沒有說話,只是將母親的手握得更緊。

  幾十年過去了,大漢的天下早已換了人間。

  土地改革順利推行,百姓安居樂業;曬鹽、冶鐵、印刷、水泥,一項項新法讓國庫充盈、民生富庶。

  匈奴被打斷脊樑,被驅逐到了歐洲。

  西域諸國和沿邊小國皆被滅國,納入大漢版圖。

  倭國直接亡國滅種,漢四郡和三韓土著被打包送到了琉球群島,充當挖礦工。

  當年那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被衛子夫一手托舉,被劉據穩穩接住,如今已是四海昇平、萬國來朝。

  可衛子夫心裡清楚,她還不能走。

  至少,在霍驍、霍霆長大之前,在太子劉進沒有坐上那個位置之前,她還不能離開。

  衛家三兄弟,衛伉、衛不疑、衛登,沒有一個遺傳了衛青的軍事天賦。

  衛伉性剛卻少謀,衛不疑文弱不習武,衛登雖有些膽氣,卻遠不及乃父萬一。

  衛青晚年常對衛子夫感慨:「阿姐,衛家後繼無人了。」

  衛子夫安慰他:「不怕,兒子輩兒不行,還有孫子輩呢。

  霍光和元娥的兩個兒子都是好苗子。」

  霍光娶了大長公主元娥之後,夫妻和睦,先後生了兩兒一女。

  長子霍驍,自幼聰慧過人,過目不忘,十幾歲便將《春秋》《尚書》爛熟於心,朝中大臣都說他是「文曲星下凡」。

  次子霍霆,性情剛烈,好騎射,十幾歲便能挽弓三百斤,馬上功夫更是了得,連北軍的老將都嘖嘖稱奇。

  一文一武,青出於藍。

  尤其是霍霆,那可是她特意為大漢王朝招募來的限時外掛,轉世的冠軍侯。

  衛子夫在跟元娥和霍光商量後,將霍霆過繼到外甥霍去病名下,承繼冠軍侯的爵位。

  元娥反對,她的兒子怎麼能過繼到表兄名下呢。

  衛子夫拉起她的手:「你表兄英年早逝,沒有留下子嗣。

  冠軍侯的爵位,至今空懸。

  霆兒年紀輕輕便文武雙全,過繼給去病,承繼冠軍侯的香火和爵位。

  雖然他過繼了,可你表兄不在了,他仍然是你和霍光的兒子,依然可以孝順你,還讓孩子白得一爵位,有什麼不好?」

  元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她看了一眼霍光,霍光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太后所言極是,臣……沒有異議。」

  「霆兒那邊,你們回去好好跟他說,這孩子懂事,會明白的。」

  元娥紅著眼眶點了點頭,沒有再爭辯。

  她知道阿母的脾氣,阿母認定的事,從不會改。

  況且阿母說的也對,過繼給表兄,對霆兒來說是好事。

  過繼的旨意很快下達。

  朝堂上無人反對。

  霍霆本就是霍光與衛長公主之子,過繼給霍去病,承繼冠軍侯的爵位,合情合理。

  何況霍去病是大漢的英雄,至今仍被百姓傳頌,他的爵位能有人繼承,朝野上下都樂見其成。

  過繼大典那日,霍霆身著玄色禮服,跪在太廟之前,對著霍去病的靈位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禮官高聲宣讀完旨意,將那枚沉甸甸的冠軍侯金印交到他手中。

  霍霆雙手接過金印,指尖微微發顫。

  衛子夫微笑著望著霍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種旁人看不懂的、近乎釋然的神情。

  那個封狼居胥、飲馬瀚海的少年將軍,那個二十四歲便英年早逝的大漢驃騎將軍,他回來了。

  霍霆有自己的意識和記憶,但他的骨子裡、他的天賦里,流淌著霍去病的全部。

  衛子夫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秘密太重了,就讓他慢慢長大,成長為霍去病那樣頂天立地的冠軍侯。

  過繼之後,衛子夫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將霍霆送到衛青身邊。

  衛青已經老了。當年的驃騎大將軍,如今已是白髮蒼蒼的老翁,連走路都要人攙扶。

  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當年在漠北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時一樣。

  「阿弟」

  衛子夫親自帶著霍霆來到衛府,將孩子推到他面前:「這孩子,交給你了。」

  衛青看著霍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伸手摸了摸霍霆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是塊帶兵的好材料。」

  霍霆仰起臉,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大將軍,眼中滿是崇敬:「舅公,您肯教我嗎?」

  衛青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蹣跚著走向書房。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明日卯時,來校場,不許遲到。」

  霍霆大喜過望,跪地叩首:「謝舅公!」

  從那以後,霍霆每日天不亮便前往衛府,跟著衛青習武練陣。

  衛青雖然年老體衰,不能親自上馬,可他幾十年的沙場經驗,足夠霍霆學一輩子。

  從排兵布陣到臨陣決斷,從識人用人到撫恤將士,衛青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霍霆學得極快,快得讓衛青都感到驚訝。

  有一日,衛青教他《孫子兵法》中的「九地」篇,不過講了一遍,霍霆便能全文背誦,還能引經據典地闡發自己的見解。

  衛青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欣慰。

  「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衛青說。

  霍霆問:「誰?」

  衛青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望著牆上掛著的那幅輿圖,沉默了很久。

  那幅圖上,標註著霍去病當年遠征漠北的路線,一筆一划,都是他用命換來的。

  「沒什麼。」

  衛青搖了搖頭:「繼續練。」

  霍霆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拿起長槍,繼續操練。

  他不知道的是,衛青那天晚上,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燈下,他翻出一卷泛黃的竹簡,那是霍去病當年寫給他的家書。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筆跡潦草,顯然是在行軍途中匆匆寫就。

  「舅父在上,甥已至狼居胥山,匈奴遠遁,漠南無王庭。

  甥不負大漢,不負舅父。唯願舅父保重身體,待甥凱旋,與舅父痛飲。」

  衛青讀著讀著,眼眶濕了。

  他放下竹簡,長長地嘆了口氣。

  「去病,這孩子……是你嗎?」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秋風瑟瑟,月光如水。

  遠處傳來霍霆練武時呼喝的聲音,中氣十足,穿透夜色,傳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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