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唐詭韋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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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凌風望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聲音低沉。

  「我在金吾衛中,見過的各路高手不知凡幾。

  卻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絕倫、近乎鬼魅的輕身功夫。

  簡直可以說是來去如煙,了無痕跡。」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蘇無名,月光映著他眼中未散的驚悸與深深的疑慮。

  「蘇無名,你說,身負這般武功之人,若想潛入深宅大院殺人於無形……會是何等輕易?」

  蘇無名沉默地望著空寂的街道,半晌,才長長嘆了口氣。

  「我也希望……不是。」

  若那連環命案的兇手,真擁有如此鬼神莫測的身手。

  那麼之前所有關於兇手如何潛入、如何不驚動他人的疑問。

  便都有了最直接、也最令人心悸的答案。

  更令人不安的是,若此人真是兇手,且他還繼續留在長安城……

  「怕是從此,」

  蘇無名聲音乾澀:「長安再無寧日。」

  這一夜之後,盧凌風向大將軍陸仝進言加強了金吾衛的夜巡。

  尤其對西市及幾處曾發命案的坊巷格外關注。

  同時他和蘇無名也留意城中是否有新出現的、身手絕頂的可疑人物。

  兩人提心弔膽了數日,夜不能寐,生怕哪日清晨又傳來駭人聽聞的命案。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長安城依舊太平。

  西市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秩序,再沒有新的黑羅剎索命傳聞。

  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看來,那夜在黃泉酒莊驚鴻一瞥的高手。

  或許真的只是個偶然出現的江湖異人,與之前的命案並無關聯。

  蘇無名也終於能夠放下那份近乎偏執的糾結。

  他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或許真有那麼一些人。

  擁有超越常理的手段與能力,能做成常人眼中不可能的完美之局。

  「罷了,」

  他對盧凌風苦笑道。

  「或許真如你所說,有些謎題,本就不該有答案。

  那兇手……不論是誰,終歸是做了件大快人心的事。只要他不再出現……」

  盧凌風點頭:「但願如此。」

  後來,蘇無名與盧凌風在一次小聚中,將那夜在黃泉酒莊的奇遇當作軼事,說給了喜君和櫻桃聽。

  「你們是沒看見,那人的輕功,簡直像會飛一樣。」

  盧凌風比劃著名:「唰一下就不見了,比離弦的箭都快。」

  「吹牛吧!」

  櫻桃第一個不信,叉著腰,眼睛瞪得圓圓的。

  「比你盧將軍快,我信。

  但你要說快得過箭矢?我才不信呢。

  你們定是那晚酒喝多了,眼花了。」

  喜君也抿嘴笑,溫溫柔柔地補了一句。

  「義兄和盧郎,莫不是近日查案太累,看差了?」

  蘇無名與盧凌風對視一眼,皆是無奈搖頭。

  有些事,若非親眼所見,確實難以置信。

  ……

  金光會覆滅半月後,一個尋常的秋夜,宵禁的梆子聲已響過許久。

  有兩個輸了精光、走投無路的賭徒。

  縮在暗巷裡,聽著其中一人唾沫橫飛地描述他從賭坊聽來的秘聞。

  「金光會那別院外頭的荒地,底下埋著寶。

  我親耳聽到的,千真萬確,已經有人挖到了。」

  另一個將信將疑:「真的假的?那可是凶宅……」

  「富貴險中求,怕個球!」

  兩人被貪婪沖昏了頭,竟真揣著兩把破舊鐵鍬,趁著夜色摸到城郊那片荒地。

  寒風吹得荒草簌簌作響,遠處殘破的別院在月光下像個沉默的巨獸。

  他們哆哆嗦嗦挖了半晌,鐵鍬終於鏗一聲撞上硬物。


  「有了,真有東西。」

  兩人興奮低呼,趴下用手去扒拉泥土,指尖觸到冰冷堅硬的石刻紋路。

  還不等他們看清究竟是何物,幾道火把的光亮猛地刺破黑暗,照得他們無所遁形。

  「宵禁時分,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一聲厲喝,一隊巡夜的金吾衛已將他們團團圍住。

  兩個倒霉蛋當場嚇軟了腿,被鐵鏈一套,直接拖進了金吾獄。

  二十大板結結實實落下,打得他們哭爹喊娘。

  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挖寶的來龍去脈。

  「軍爺饒命啊……

  小人就是賭輸了,聽人說那兒有寶,一時豬油蒙了心……

  真不知道挖到的是啥啊……」

  金吾衛將信將疑。

  次日一早,便派人到那荒地,按照兩個賭徒指認的位置,向下深挖。

  這一挖,所有人都愣住了。

  泥土被層層剝離,露出的是兩座完整的青石閥閱。

  巍然屹立於深坑之中,仿佛從未經歲月摧折,只被時光暫時掩埋。

  閥在左,柱身陰刻韋氏歷代功績,字跡古樸遒勁。

  閱在右,羅列杜氏累世官階,雕工莊嚴細膩。

  石質溫潤,即便覆滿泥土,也能看出昔日打磨的光澤。

  螭龍紋飾盤繞柱身,在秋日晨光下栩栩如生,威嚴凜然。

  這正是當年韋杜兩家立於城南祖宅門前、象徵去天尺五頂級門第榮耀的完整閥閱。

  不知何年何月,因何緣故,被深埋於此。

  消息飛快傳開。韋韜與杜玉聞訊,立刻策馬趕到。

  蘇無名與盧凌風也先後抵達現場。

  深坑邊緣圍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坑中那兩座沉默而恢弘的石刻上。

  秋日陽光傾瀉,為青石鍍上一層沉穩的金邊,更顯厚重滄桑。

  韋韜一眼便鎖定左側柱身上那八個深刻的大字。

  輔佐三朝,功在社稷。

  那是太宗皇帝御筆親賜韋氏先祖的至高褒獎,是韋家百年榮光的基石。

  他呼吸微微一滯。

  杜玉則已上前幾步,抬手撫上右側柱身,指尖觸及累葉清華,門第冠冕那熟悉的銘文。

  感受到石料沁涼的質地,以及銘文凹槽中積澱的歲月塵埃,指尖難以抑制地輕顫起來。

  韋韜轉向在場的金吾衛將領與蘇無名等人,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此乃我京兆韋氏先祖遺澤,家族閥閱。」

  杜玉亦肅然道:「此為我京兆杜氏祖物,必須迎歸。」

  此情此景,金吾衛自然無話可說。

  這本就是人家祖傳之物,於法於理於情,都沒有扣留不還的道理。

  當下便指揮兵士,小心翼翼地將兩座沉重的閥閱從深坑中移出。

  又調來車輛,協助韋杜兩家將其運回。

  看著那兩座象徵著家族百年崢嶸、一度失落、如今竟奇蹟般完整歸來的青石閥閱被平穩安置上車。

  韋韜與杜玉對視一眼,雖未多言,但心中俱是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澎湃與暢快。

  家族的根脈與榮光,於此塵埃落定之後,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矗立在了他們面前。

  塵土飛揚中,車隊緩緩駛向長安城。

  那兩座沉默的閥閱,穿越了漫長時光,終於完整的踏上了歸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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