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父母愛情江德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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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江德福回到家,又看到安傑獨自坐在昏黃的燈下默默垂淚,心裡泛起幾分不忍和心疼。

  他走上前,輕輕摟住她,軟言勸道。

  「安傑,我知道你不容易,照顧幾個孩子辛苦你了。

  但困難只是暫時的,咱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什麼不適應的……且先忍忍,慢慢就好了。」

  「忍忍忍……你每次都只會說讓我忍。」

  安傑猛地推開他,積蓄了一整天的委屈、疲憊和難以言說的酸楚瞬間爆發。

  「你看看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挑渾水、聞臭氣,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你再看看你妹妹德花,她憑什麼就能把日子過得那麼舒坦?

  院子裡有清亮的水井,家裡有乾淨的廁所。

  憑什麼她能有的,我就不能有?

  你比宋景舒差哪了,他能為德花做的,為什麼你就做不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也帶著一股自己都未察覺的、對德花那份體面生活的深切羨慕與不甘。

  江德福被她問得一噎,心裡也漫上一股煩躁和無力。

  他試圖解釋:「那井是趕巧了,原本就有,後來廢棄了,景舒只是找人修繕一下。

  至於廁所……咱們剛來,慢慢置辦,行不行?」

  「慢慢?我告訴你,我是一天都等不了。」

  安傑別過臉去,眼淚掉得更凶。

  「我在青島時,哪裡為這些發過愁?

  現在倒好,連喝口乾淨水、用個像樣的廁所都成了奢望。

  你就是沒本事,連讓老婆孩子過點安穩日子都做不到。」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江德福臉色也沉了下來。

  「安傑,你講講道理。島上條件就是這樣,大哥大嫂剛來時也一樣吃苦。

  我調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不是為了跟你吵架,是為了這個家,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體諒?我體諒得還不夠嗎?」

  安傑紅著眼眶瞪著他:「我放著青島好好的日子不過,跟你來這荒島。

  生了這麼多孩子,我抱怨過嗎?

  可現在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成問題,你讓我怎麼體諒?

  你就是不如你大哥,也不如宋景舒。

  他們都知道疼媳婦,都知道把家裡弄妥帖,就你……就你什麼都做不到。」

  這話像一根針,扎在了江德福最在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終究沒再吵下去,只是疲憊地轉過身。

  「隨你怎麼想吧。」

  他聲音低沉:「等我忙過這幾天,就找人來修廁所。」

  屋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偏在此時,頭頂的燈泡熄滅了,整個屋子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沒。

  突如其來的黑暗,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安傑緊繃的神經。

  她抱著胳膊,整個人深深陷進沙發里,一動不動。

  黑暗中,她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微涼的胳膊上。

  她沒有發出任何哭聲,只是任由淚水流淌。

  望著窗外那片陌生的、漆黑的、仿佛永遠也走不出去的夜色,無聲地崩潰。

  這無邊的黑暗與寂靜,比任何爭吵都更徹底地,映照出了她此刻的孤獨與絕望。

  江德福站在原地,看著她在黑暗裡無聲流淚的背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哪怕心裡有再多的不甘與崩潰,日子總得一天天過下去。

  安傑默默將自己的連衣裙和高跟鞋都收進了箱底,換上了最普通的平底布鞋。

  她咬著牙,學著島上其他軍嫂的模樣,挑起水桶,操持家務,讓生活艱難地運轉起來。

  江德福倒也說話算話,很快買來磚石木料,在院子角落裡砌了個小小的旱廁。

  安傑覺得自己應該為此高興的,可看著那粗陋、狹小的旱廁,她心裡卻空落落的,一點也歡喜不起來。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德花家那個廁所,乾淨、規整,沒有一絲異味。

  兩者放在一起,差距猶如醜小鴨與白天鵝。

  這份對比,讓她剛剛積攢起來的那點適應生活的力氣,又悄悄泄去了大半。

  比起安傑的彆扭與疏離,國慶和軍慶卻最愛往德花家跑。

  在他們眼裡,德花這個姑姑可比安傑這個媽溫柔多了。

  她會笑著問他們「餓不餓呀?」「渴不渴?」

  她的眼神暖暖的,說話也軟軟的,會給他們拿很多好吃的,還都是她親手做的。

  而安傑看他們的眼神永遠都是冷冷的,不管他們做什麼,她總是不耐煩地揮手。

  「一邊玩去,別在這兒給我添亂。」

  在姑姑家,他們經常能看得,姑姑會抱著撒嬌的表弟、表妹,親了又親。

  表弟表妹說想吃什麼、想要什麼,姑姑從來不拒絕,總是笑呵呵地答應。

  同樣的願望,他們回家怯生生地跟安傑提起時,得到的往往是一句冷冷的。

  「我沒那個閒工夫給你們做,等你爸回來,讓他給你們買。」

  ......

  給自己改名叫江衛國的心裡藏著很多小秘密。

  他跟隨爸媽來到松山島後,從上小學開始,就一直跟表哥表姐一個班。

  他的書包是爸爸給買的嶄新的綠色帆布書包,嶄新,體面。

  可其實他心裡真正喜歡的,卻是姑姑給表哥、表姐親手縫製的書包。

  那書包的正面,用彩線繡著一個惟妙惟肖的小人兒,旁邊還用漂亮的花體字繡著表哥表姐的名字。

  那小人兒,誰見了都夸,活脫脫就是表哥表姐本人的模樣,又神氣又可愛。

  他摸著自己那個千篇一律的綠書包,心裡總會泛起一絲羨慕。

  那個繡著人像、帶著姑姑手心溫度的書包,好像藏著一種他從未得到過的、被珍視和疼愛的感覺。

  他有時候會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地想:如果我是姑姑的兒子,該多好。

  這個念頭清晰地紮根在一個雨天。

  那天快放學時,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正當同學們張望著、有些慌亂時,姑姑和姑父撐著傘,拿著小雨衣和雨鞋,第一個出現在教室外面。

  他們利落地給表哥表姐穿戴好,姑父一抬頭,看見站在門口有些無措的他,立刻招了招手,聲音溫和。

  「國慶,過來,外面雨大,姑父送你回家。」

  姑姑右手撐著傘,左手牽著表姐,右邊的衣襟被表哥緊緊攥著。

  姑父看他個子小,雨又實在太大,二話不說就把他抱了起來。

  一家人就這麼擠在兩把大傘下,說說笑笑地往家走。

  雨點噼里啪啦打在傘面上,姑姑輕聲問著表哥表姐學校里的事,姑父的懷抱寬闊又安穩。

  他被裹在中間,聽著那些溫暖尋常的家常話,聞著姑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鼻子忽然就有點發酸。

  那一刻,雨幕仿佛將他和那個總是冷清、有時甚至讓他害怕的家隔開了。

  他短暫地、完整地擁有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叫做被穩穩護在懷裡的感覺。

  德花一家四口先繞到江德福家。

  宋景舒將懷裡的國慶遞還給剛從後勤處回來的江德福。

  江德福連忙接過,笑著道謝:「我剛還跟你嫂子念叨呢,下這麼大雨,也不知道國慶放學帶沒帶傘,真是麻煩你們了。」

  「順手的事兒,三哥客氣了。」

  宋景舒溫和地笑笑:「那我和德花就先回了。」

  江德福趕緊挽留:「德花,雨這麼大,進來避避,吃了飯再走吧。」

  德花笑著擺擺手:「不了三哥,就怕這雨越下越大,天黑了路不好走,我們先回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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