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宜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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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到雍親王府時,宜修正在給弘暉縫製衣服。

  初夏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坐在臨窗的炕上,手裡是一件藕荷色的小褂,正在繡著竹報平安的圖案。

  自從她簽到簽出來優秀級女紅技能後,她就熱衷於收集名貴綾羅綢緞和給弘暉、及自己縫製衣服。

  針線笸籮里放著各色絲線,都是從江南採買的上等貨色。

  一塊塊布料整齊地疊放在旁邊的紫檀木箱子裡,有蘇州的宋錦、南京的雲錦,還有四川的蜀錦。

  剪秋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報了宮裡的消息。

  宜修的手頓了頓,針尖在布料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繼續飛針走線。

  「知道了。」她淡淡地說,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對於胤禛,宜修對他向來都是恭恭敬敬,把他當成大老闆一樣對待。

  該請安時請安,該回話時回話,從不多說一句,也從不少做一分。

  柔則死後,雍親王冷得像塊冰。

  柔則獨寵時,他偶爾還會去後院那些妾室留宿。現在,他徹底紮根前院,一副封情絕愛的模樣,徹底不進後院了。

  宜修這裡,他隔三差五會來陪著她們母子吃頓飯。

  每次來,都會問問弘暉的功課,偶爾也會和宜修說幾句朝堂上的事,但都是點到即止。

  倒是讓宜修鬆了口氣。雖然她知道自己做為任務者要敬業,但面對胤禛這種冷酷無情的大boss,她實在沒有一丁點世俗的欲望。

  她更願意把時間花在弘暉身上,或者研究她的女紅。

  最近她正在嘗試蘇繡和京繡的結合,想給弘暉做一件別致的斗篷。

  「額娘,你看我寫的字。」弘暉舉著一張宣紙跑進來,小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宜修放下手中的針線,接過弘暉遞來的紙。上面是稚嫩但工整的字跡,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寫得真好,我兒子就是最棒的。」

  宜修摸摸兒子的頭:「去洗洗手,額娘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看著弘暉歡快跑出去的背影,宜修的嘴角微微上揚。

  在這個波詭雲譎的王府里,只有這樣單純的母子時光,才是最真實的。

  ......

  康熙四十七年,太子胤礽被廢,次年復太子位,五十一年,胤礽再次被廢。

  所有人都知道,經歷過兩廢兩立的胤礽已經再無繼位的可能。

  除了他,老大被削爵圈禁,老三被嚇破了膽,算是半廢了。

  老五是太后養大的,一直不爭不搶,毫無奪嫡之心。

  老四因為不能生,康熙早就把他排除在外。

  老七生來有腿疾,老九和老十天天跟在老八屁股後面混。

  十二從小被蘇麻喇姑養大,自然也不是儲君的人選。

  十三受太子的連累,至今都被關在養蜂夾道。

  十五以下年齡太小,根本就上不了桌。

  把所有的兒子扒拉了一遍後,康熙急了,這麼多兒子就剩下老八和老十四了?

  也不對,自從烏雅嬪失勢,十四也成了老八的小跟班。

  如此一來,老八好像就成了唯一、眾望所歸的太子人選。

  這讓康熙能忍?

  老八的做派,他向來是看不上的,八福晉那個囂張跋扈的模樣,要是老八坐上那個位置,這天下以後是姓愛新覺羅還是姓郭絡羅氏還真不好說。

  比起把皇位傳給老八,他寧願把傳給不能生的胤禛,好歹他還有個優秀的嫡長子弘暉呢。

  嗯,弘暉?

  康熙眼睛一亮,哎,兒子不行,他可以培養孫子嘛。

  這麼看來,老四他也不是沒有優勢,他有個好兒子啊。

  如果將來傳位給老四,弘暉的儲君之位甚至將來的皇帝位都是穩的,誰讓老四就這一個兒子,他沒得選啊。

  為了給胤禛增添實力,康熙將年遐齡嫡女年世蘭指給胤禛為側福晉。

  對於宜修而言,王府里多一位或者幾位側福晉沒多大差別。有弘暉在,這府里誰也別想越過她去。


  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照顧好兒子,其他的,大老闆愛喜歡誰就喜歡誰。

  年家的嫡女年世蘭,相對簡單的側福晉婚禮過後,正式成了雍親王的側福晉。

  第二日一早,新人來給嫡福晉敬茶。

  宜修端坐在正院的上首,看著年世蘭穿著一身玫紅色的旗裝,由丫鬟扶著,步履輕快地走進來。

  她身量比一般女子高挑,皮膚是健康的蜜色,一雙鳳眼炯炯有神,顧盼間自帶一股英氣爽利。

  行禮問安的聲音清脆響亮,不像柔則那般矯揉造作,扭扭捏捏。

  「妾身年氏,給福晉請安,福晉萬福金安。」

  她跪下,從丫鬟手中接過茶盞,穩穩地舉過頭頂。

  宜修接過茶,抿了一口,說了幾句往後安心伺候王爺,為王府開枝散葉的場面話,賞了一套赤金頭面,便讓她起來了。

  年世蘭謝了恩,起身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宜修身邊端坐在一旁的大阿哥弘暉,眼神微微一動,隨即又垂下眼帘,姿態恭敬,卻並不顯得卑微。

  弘暉今日是特意請假來給宜修撐腰的,他怕年世蘭仗著家世欺負他額娘。

  胤禛自從知道柔則的真面目後,對那些風吹就倒的小白花就有了芥蒂。

  年世蘭這般鮮活明媚、行事爽利的做派,倒是正合了他如今的喜好。

  也因此,年世蘭入府後,便獨占了胤禛的恩寵。

  胤禛似乎在她身上找到了某種鮮活的氣息,驅散了他心頭的部分陰霾。

  他賞賜給清涼院的珠寶綢緞如流水一般,甚至允許她在府內穿著些顏色更鮮亮的衣裳。

  這在素來講究規矩、氣氛沉悶的雍親王府里,是獨一份的恩典。

  年世蘭也確實與後院那些女子不同。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在胤禛面前戰戰兢兢,反而敢說敢笑。

  有時胤禛在前院處理公務到深夜,她會親自提著食盒送去,裡面是她吩咐小廚房精心準備的羹湯點心。

  胤禛若是因為朝務煩心,她也不會一味勸解,反而可能講些家中兄長的趣事,或者評論幾句京中時興的衣裳花樣。

  那爽利清脆的聲音,倒像是一道陽光,照進了胤禛冰冷沉寂的前院書房。

  她受寵,自然也難免有些得意。

  請安時偶爾會遲到片刻,身上穿的戴的,也總是最新最好的款式。

  對其他位份低的格格侍妾,雖不算苛刻,但那眉梢眼角的優越感,卻是藏不住的。

  但她確實不敢跟有子嗣傍身的宜修扎刺。

  每次來正院,禮數上都挑不出錯處。對弘暉,更是客氣有加。

  得了什麼稀罕的吃食玩意兒,總會記得分一份送到正院給大阿哥。

  她心裡明鏡似的,王爺再寵她,只要那位聰慧健康,得皇上、王爺看重的嫡長子不倒,宜修嫡福晉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她性子是驕縱了些,但並不蠢,知道在這王府里,誰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人。

  宜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樂見其成。

  年世蘭的受寵,分擔了王府內外對她這個嫡福晉的許多關注,讓她能更清閒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她依舊每日打理府務,教養兒子,研究她的女紅,兢兢業業地扮演好一個賢良淑德、溫婉得體的福晉。

  看著年世蘭像一株恣意生長的芍藥,盛開在王府略顯沉悶的庭院裡,還挺賞心悅目。

  她對自己的定位無比清晰,弘暉的額娘。大老闆的偏愛,於她而言,不過是庭院裡變換的風景,看看便罷,從不入心。

  只要她的弘暉安好,她的地位穩固,這府里的寵辱興衰,便都只是過眼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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