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宜修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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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修靜靜地聽著,臉上無悲無喜,仿佛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她熟練地將針別在布料上,把縫了一半的小衣裳仔細疊好,這才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

  窗外,弘暉正好踢了個漂亮的雙飛燕,贏得了一片叫好聲。

  他得意地朝宜修這邊揮了揮手,笑容燦爛。

  宜修的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接住一片從窗外飄進的、邊緣已經捲曲枯黃的梧桐葉。

  指尖微微用力,那乾燥的葉片便咔嚓一聲,碎裂成幾片,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天涼了。」她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今天天氣不錯。

  宜修知道,她離開王府時,悄然播下的那些種子,已經在陰暗的土壤里生根發芽,如今結出了她預料之中的、帶著血腥味的果實。

  胤禛的震怒與絕望,柔則的徹底毀滅,本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宜修利用簽到來的忠心符,在離府之前,將柔則最倚重信賴的趙嬤嬤和兩個大丫鬟變成了她的暗線。

  她讓趙嬤嬤將柔則和覺羅氏往來的信件藏起來,並沒有按照柔則的吩咐把信件焚燒。

  精心仿製了幾封足可以以假亂真,在裡面埋下了兄終弟及、過繼子嗣這些最能讓胤禛敏感和暴怒的釘子。

  知曉劇情的宜修太清楚胤禛對德妃偏心的心結。她賭的就是胤禛在得知自己身體受損、子嗣艱難後,會對這些證據深信不疑。

  偏偏他又不敢拿著這些所謂的證據去找德妃對質,為了不讓德妃和烏拉那拉家的算計得逞,他一定會拼盡全力,保護好弘暉這唯一、健康的兒子。

  從今往後,弘暉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而她,烏拉那拉·宜修,也將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捨棄的側福晉。她會是未來帝王唯一健康子嗣的母親。

  這盤棋,在她被迫離開王府的那一刻,就已經悄然開始了。

  作為一個靈魂來自現代的人,宜修很清楚自己的短板。

  她並不精通那些彎彎繞繞的宅斗心術,原主留給她的記憶里,也大多是隱忍、委屈和最終失敗的經驗。

  既然不擅長,那就不去硬碰硬。她選擇從源頭解決問題,讓胤禛不能再有別的孩子。

  他但凡還對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存有野心,不想讓自己辛苦籌謀半生,最終為他人做嫁衣裳。

  那麼,不用她宜修出手,胤禛自己就會把弘暉這唯一的苗子,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接下來的發展,果如宜修所料。

  胤禛在查清」真相」後,雖然恨不能立刻將柔則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但他更知道此事絕不能聲張。

  他身體受損、子嗣艱難的消息一旦傳出,莫說奪嫡,他立刻就會成為眾人的笑柄。

  於是,胤禛做出了最冷酷也最符合利益的決定。

  他對外依舊維持著深情的假象,宣稱嫡福晉產後體弱,傷心過度,需長期靜養,不見外人。

  王府依舊按嫡福晉的份例往正院送東西,只是能進去的,只有他絕對信任的人。

  實則,他將柔則囚禁在正院一個偏僻的廂房裡,派了兩個沉默寡言、力氣極大的粗壯婆子照顧,飲食用藥皆由高無庸的人親自經手,徹底與外界隔絕。

  他要留著她的命,讓她在絕望中慢慢煎熬,讓她親眼看著自己所在意的一切,容貌、家族、尊榮、愛情一點點失去,卻求死不能。

  同時,他也要用這副情深義重、不離不棄的表象,來掩蓋王府真正的醜聞和自身的隱疾。

  暗地裡,他吩咐高無庸,動用粘杆處潛伏在宮外的人手,精心策劃,讓遠在烏拉那拉府的覺羅氏及其丈夫,在半個月內先後病故。

  覺羅氏是感染時疫,暴病而亡,烏拉那拉家的男主人費揚古悲痛過度,意外墜馬。

  做得乾淨利落,所有痕跡都被抹去,無人能查出與雍親王府的直接關聯。

  烏拉那拉家的頂樑柱就此崩塌,勢力大不如前。

  同時,胤禛以圓明園需要加強護衛為由,將園子裡里外外的侍衛、僕役換了個遍,全部換成了他的親信,其中不少是粘杆處的好手。

  原來的管事太監被尋了個由頭調去了莊子上,接替的正是高無庸。

  相比於常在身邊伺候、臉熟的蘇培盛,高無庸更低調,更善於隱藏在暗處統籌布局,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粘杆處也歸他直接管轄。


  胤禛對他的信任,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的,甚至超過了明面上的蘇培盛。

  高無庸到來後,園子裡的規矩立刻嚴明起來,僕役們行動井然有序,眼神警惕,但對宜修和弘暉的供應,卻提升到了超乎規格的程度。

  每日的膳食精緻多樣,時令水果、珍貴補品源源不斷。

  衣裳料子都是最新的江南貢緞,弘暉的玩具、書本更是精心挑選。

  護衛更是密不透風,弘暉無論走到哪裡,至少有兩個眼神銳利的太監在不遠處跟著。

  晚上值夜的護衛增加了兩倍,整個園子如同鐵桶一般。

  胤禛自己,則在一次看似尋常的進宮請安時,在康熙面前偶然舊疾復發,嘔出血來。

  在康熙驚怒的追問下,他不得已吐露了部分真相。

  暗示自己身體受損、子嗣艱難,皆因德妃娘娘關愛過度送來的各種補藥香料,以及烏拉那拉家送來的賢德福晉所致。

  他沒有直接指控,但那蒼白的面色,欲言又止的悲憤和絕望。

  以及高無庸適時查獲並呈上的一些證據,包括宜修偽造的那些信,足以在康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康熙看著這個一向冷峻堅毅、從不示弱的兒子如此脆弱地跪在自己面前,再想到德妃的偏心和她家族如此膽大包天、算計皇家子嗣,龍顏震怒。

  他本就對德妃的包衣出身和偶爾流露的小家子氣有所不滿,此刻更是失望透頂。

  聯想到胤禛如今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可能對太子的儲君之位構成任何威脅。

  康熙心中那份被權力掩蓋的父愛和憐惜之情油然而生,夾雜著對胤禛遭遇的深深愧疚。

  不久,一道震驚朝野內宮的旨意下達,雍親王胤禛,玉碟修改,記於已故孝懿仁皇后名下,從此與永和宮德妃烏雅氏,再無任何關係。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驚雷,劈得德妃措手不及。

  也徹底斷了德妃以生母身份拿捏胤禛、甚至將來妄圖干涉朝綱的可能。

  永和宮自此門庭冷落,德妃稱病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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