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劁豬匠李二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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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風烈,殘月如血,墮指裂膚寒長夜。

  李二憨衣衫單薄,俯身在滿是冰水和污穢的泥濘豬舍中。

  伸手揪起小豬仔屁股後的微凸之處,手上的鋒利小刀只是輕輕一划,用力一捏便擠出兩個紅紫色的肉球……

  別看他只是個剛滿十歲的孩子,一切操作都如行雲流水般絲滑。

  出刀、取卵、縫合、上藥……

  一氣呵成!

  十二隻小豬仔,只用了小半個時辰就料理完畢。

  一切事畢。

  李二憨將那些正吱嗷叫個不停的小豬仔,順手放到牆角的火堆旁。

  恰在他敲開木盆表面的薄冰,準備清理起手上的血污時。

  蹲在一旁,正吧嗒著旱菸袋的農夫,卻是不合時宜地道:

  「二憨,那隻公豬仔肚子底下長了個肉球,會不會也是蛋布袋?」

  「它的飯量足有尋常豬仔的三四倍,爭起食來還特別凶,鬧得其它豬仔都吃不上飯!」

  「要不,你順手把那個肉球也割了?」

  循著對方的目光看去,李二憨果然發現有一隻大得出號的豬仔,肚腹下有一個雞蛋大小的肉球。

  於是。

  他也並不廢話,直接來到那豬仔旁,翻手將其摁在地上,用膝蓋壓住其後腿。

  那農夫見狀也急忙上前,將豬仔的前半身壓住。

  似乎是害怕見血,他竭力地別過頭,不忍看那血腥的一幕。

  李二憨果斷出刀。

  然而,就在劁豬刀劃破肉球的剎那。

  錚!

  一記微不可察的金鐵之聲傳來,二憨手上卻是感受到如觸骨般的阻力。

  不明所以的他,還以為是割到骨頭了。

  直到他用手一捏,才發現一個硬硬的方形物品被擠了出來。

  輕輕抹去上面的血污,卻是呈現出一枚拇指大小,溫潤至極的墨玉方印,看上去極為不凡。

  他心中暗道,若是拿到鎮上去賣,說不定能換一大筐窩頭。

  偷偷藏起來可以解決他一個月餓肚子的問題。

  也恰在這個時候。

  豬欄外。

  一陣踩雪發出的腳步聲傳來,嚇得他身軀微微一顫,手中的方印也不知該藏向何處。

  情急之下,他卻是直接張嘴,將其塞了進去。

  「兔崽子,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弄完嗎?」

  「老子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廢物!」

  一個身穿厚實皮衣的青年漢子,推開柵欄走了進來。

  其雙手對揣在溫暖的袖口中,頭上戴著包裹嚴實的狗皮帽。

  這與衣衫單薄,正凍得瑟瑟發抖的男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說話間。

  裊裊的白色霧氣自其口中噴薄而出,訴說著這四九天的嚴寒。

  「這……這就……好……好了!」

  見到青年進來,李二憨一邊忙碌的同時,也磕磕絆絆地回復道。

  他本就有些口吃,口裡又含了個物件,說起話來便更費勁了。

  或許是那方玉太過潤滑的緣故,亦或者是二憨太過緊張,他竟是一不小心將其吞了下去。

  其心中暗道,回頭可一定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它排出來、洗乾淨。

  身後的農夫見青年進來,也急忙出言打圓場,解釋起豬仔肉瘤的事。

  這青年叫做李二狗,乃是這李二憨的堂叔。

  只因二憨的父母死的早,相依為命的獸醫爺爺,去年又死在了妖獸山脈。

  年紀尚幼的二憨,便被這位堂叔吃了絕戶,成為對方家裡,連牲畜都不如的奴僕。

  前去告官的他,還被對方捉回來,一頓毒打!

  此中辛酸血淚,只有李二憨本人最是清楚。

  ……

  一切事畢。

  那青年收了十三個銅板的劁豬費,便帶著骨瘦如柴,正凍得瑟瑟發抖的二憨離去了。


  看著那瘦小的身影漸漸遠去,那農夫無奈地嘆息一聲:

  「誒!這二憨可真是個苦命的娃。」

  ……

  離開這一家,李二憨又在李二狗的帶領下,連續跑了兩家,一直忙到夜色漸深,才頂著那彎血月,朝家的方向趕去。

  最後一家的大嬸是個熱心腸。

  見二憨又冷又餓直打哆嗦,便悄悄塞給他一塊糠餅。

  二憨趁著二狗跟家主討價還價的功夫,偷偷掰下一點塞到了嘴裡。

  這才讓肚子裡的雷聲小了一點。

  這糠餅雖然算不上什麼美味,卻是由五成的糧食麵,混合著野菜和細糠做成的。

  遠比李二狗每日一塊的干窩頭要好。

  那裡面有一大半是粗糠,還有一些野菜和麥麩,糧食麵不足兩成。

  吃完剌得他嗓子眼生疼!

  即便如此。

  這窩頭也不是可著吃的,平日裡不幹活的時候只有早上一塊。

  像今日這種賺了幾十個銅板的情況,到家後,對方是會再給一塊的。

  一路之上。

  二憨已經為此期待不已。

  果然。

  回到家後,對方當即便丟了一塊掌心大的窩頭過來。

  二憨見狀急忙將其從地上撿起,放在咯吱窩裡熱乎了好一會,這才掰下一半啃了起來。

  餘下的一半,則被他放在了柴房的角落裡,留作受罰斷糧的時候吃。

  不知為何。

  那李二狗的婆娘每隔十天半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心情不好的時候,便會拿他來撒氣。

  要是半夜裡他聽到對方發出『啊哦呃』之類,似慘叫又似呻吟的聲音,接下來又是對二狗的一頓數落,那他第二天大概率是要受罰的。

  這刻意留下的半塊窩頭,就是為那個時候準備的。

  雖然有些時候,會被老鼠分食一部分,也強過沒有。

  ……

  啃完窩頭,二憨便只能在四處透風的柴房過夜。

  夜風如刀,透過柴房的縫隙,無情地刮在二憨身上。

  無奈之下,他只能往柴草深處躲,胸口和鞋子裡也都揣滿了烏拉草。

  凍餓交加,這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二憨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爺爺李獸醫。

  對方在的時候,他雖然也只是能吃上糠餅,卻是能吃個七八分飽的。

  睡覺也是在東屋的火炕之上。

  可如今,爺爺和父親花了半輩子積蓄建的宅子,卻成了李二狗的囊中之物。

  身為小主人的他,卻是淪落為奴僕!

  望著天空的血月,他暗自發誓。

  待到自己長大之後,一定要想辦法,把這份家業討回來。

  子夜時分。

  血月的光輝照進破敗的柴房,落在李二憨的稚嫩臉頰之上。

  後者身軀微微一顫,肚腹中傳來一陣鑽心劇痛。

  不明所以的他還以為是凍餓所致,便沒有理會。

  迷迷糊糊間他就感覺,一塊足有丈許高大的墨玉色方印,正懸浮在他的頭頂,好像要將他壓扁,卻又遲遲不肯落下。

  抬頭可見上面清晰地刻著幾個白色大字:仙皇鎮獄璽,李二憨,0.2夫之力。

  觀那方印的外形,竟是與先前吞下的方玉一模一樣,只是被放大到如柴房那般大。

  這一刻。

  李二憨猛然驚醒,睡意全無。

  折騰了好一會,他才弄明白。

  原來,那枚方印居然出現在自己的意識中。

  只要自己一閉眼,就能看見上面的字。

  因為年紀尚小,有好幾個字他還認不全,便沒有拿它太當回事。

  心中只是暗自可惜,自己大概率是無法將那方玉拉出來,去換一筐窩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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