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絳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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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絳邑

  時入四月,暮春的河東已頗有幾分暑意。在聞喜以東二十里處的高地上,徐州軍的營寨儼然已成常駐之勢。趙雲與陳群在此駐紮已近一月,期間安邑方向的消息陸續傳來:陳王劉寵與趙昱已覲見天子,朝堂上圍繞東歸之議的爭執日趨激烈。更令人憂心的是,這半月來北面逃難而來的百姓絡繹不絕,帶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緊迫。

  這日清晨,趙雲照例在轅門處的望樓上觀察地形。經過近一個月的經營,他對周邊數十里的道路水源都已瞭然於胸。

  「子龍又在察看地形?「陳群緩步登上望樓,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

  趙雲回身,神色凝重:「長文來得正好。這一個月來,北逃的百姓越來越多,都說匈奴騎兵正在平陽一帶肆虐。我軍在此駐紮日久,恐怕遲早要與匈奴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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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話間,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數騎斥候飛馳入營,正是先遣營的夏侯博、

  夏侯纂兄弟,二人神色匆匆,顯然有緊急軍情。

  「趙校尉!陳功曹!北面急報!

  」

  趙雲神色一凜:「仔細說來。」

  夏侯博快速稟報:「末將今晨巡查至絳邑以北四十里處,發現大批南逃的百姓。細問之下,才知匈奴左賢王叱干已率大軍南下,其前鋒千餘人由叱干之子孤塗率領,昨日已過臨汾,正沿著汾水支流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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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纂接著道,臉色鐵青:「這些匈奴騎兵專挑防禦薄弱的鄉邑下手,手段殘忍。未將返回途中,在西北二十里處的張家堡,正撞見一股匈奴游騎正在行兇。情況緊急,末將已帶人將其盡數剿滅!

  趙雲握緊望樓欄杆,指節發白:「可曾審問出什麼?」

  「審了!「夏侯博咬牙切齒,「這些胡虜供認,他們是孤塗派出的斥候。那孤塗仗著其父權勢,驕橫異常,視我漢地如獵場。其部多為輕騎,一路南下如入無人之境,氣焰極為囂張。按照他們目前的行進速度,明日午時前後必將經過北面十五里處的那段河谷!

  6

  陳群沉聲問道:「可探明匈奴主力動向?」

  夏侯纂答道:「據俘虜交代,叱乾親率五千主力仍在平陽一帶劫掠。但孤塗率領的這支前鋒異常驕狂,看他們的動向和準備,下一個目標,恐怕就是絳邑了。」

  趙雲目光銳利如鷹:「所以,他們是認定了這河東之地,已無王法,也無王師了?

  」

  陳群沉吟道:「看來是如此。匈奴人善於審時度勢,如今見朝廷權威不振,便覺得有機可乘。這孤塗,就是來試探虛實的。」

  眾人立即前往中軍帳商議。陳群在沙盤上標出敵軍路線,沉吟道:「孤塗如此驕狂,這時夏侯博上前一步:「趙校尉,陳功曹,末將方才突然想起一事。前日巡查時經過北面十五里處的那段河谷,那裡地形頗為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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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沙盤:「河谷在那裡突然收窄,寬不足三十丈,兩側坡地平緩卻林木茂密。河谷在此處有個天然彎道,南面出口外是片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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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雲聞言立即俯身細看,眼中精光一閃:「此地確實得天獨厚!河道狹窄,利於弓弩覆蓋;兩側坡地,適合步卒埋伏;南面出口開闊,正適合騎兵突擊!」

  陳群也連連點頭:「此處距我軍大營只有十五里,進退都很方便。而且河谷彎道可以遮蔽視線,讓敵軍難以察覺埋伏。」

  「好!「趙雲當即傳令,「全軍即刻準備!

  6

  他環視眾將,清晰部署:「高威,你率七百步卒,多備強弓硬弩,今夜秘密前往河谷兩側設伏。記住,務必隱蔽行蹤,不得打草驚蛇!

  」

  「末將領命!「郭魁肅然應諾。

  「子揚、元德,你二人帶領先遣營,立即出發。一要清除河谷周邊的匈奴斥候,二要監視敵軍動向,三要在戰鬥開始後,截殺任何試圖逃走的敵人!

  」

  「得令!「夏侯兄弟齊聲應道。

  「其餘騎兵隨我隱於南面林中。待敵軍陣亂,立即突擊,直取敵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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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令!

  」


  待眾將離去,陳群低聲道:「子龍,此戰關係重大。若能全殲匈奴前鋒,必能震懾叱干,為河東百姓爭得喘息之機。」

  趙雲目光堅定:「這一月來,我們目睹了太多百姓流離失所。明日之戰,定要讓匈奴人知道,大漢疆土不是他們可以肆意妄為之地!

  」

  次日已時,河谷兩側的密林中,郭魁親自指揮步卒埋伏。七百步卒藉助茂密的林木完美隱蔽,五十具弩機均已就位。

  先遣營的將士們更是早已散布在河谷周邊,夏侯博、夏侯纂親自帶隊巡查,確保萬無一失。

  南面林間,趙雲率領三百騎兵靜靜等待。忽然,一騎快馬從北面飛馳而來:「將軍,敵軍前鋒距此不到三里!打著狼頭大纛,約有千騎!

  」

  趙雲點頭,揮手讓斥候退下。他伸手正了正頭頂的鐵胄,確保其穩固,隨即目光投向前方,那雙從盔檐下透出的眼睛,銳利如刀,已滿是凜然的殺意。

  地面開始震動,匈奴騎兵的身影逐漸清晰。亂糟糟的隊伍中,帽插雉翎的年輕貴族格外顯眼。

  就在匈奴騎兵完全進入伏擊圈的剎那,趙雲猛地揮下手臂!

  「放箭!

  」

  隨著郭魁一聲令下,七百步卒同時發動!五十具弩機率先發射,密集的弩箭如同飛蝗般射向谷中的匈奴騎兵!

  「噗嗤!噗嗤!

  」

  利刃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猝不及防的匈奴騎兵成片地倒下,戰馬的悲嘶與士兵的慘嚎瞬間響徹河谷!

  「有埋伏!結陣!「孤塗又驚又怒,拔刀大吼,試圖收攏部隊。

  然而,打擊接踵而至。早已準備好的弓弩手們從林木間直起身,又是一輪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這一次距離更近,箭矢的穿透力更強,許多匈奴兵即便舉起了簡陋的皮盾,也被強勁的弩箭連人帶盾一同射穿!

  與此同時,一些臂力強勁的士卒奮力向坡下投擲出提前搜集來的石塊,帶著不小的力道,砸在匈奴兵的頭盔、肩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這一輪射擊之後,趙雲和他的三百名騎兵開始啟動。

  「常山趙雲在此!大漢將士,隨我殺敵!

  南面谷口的樹林中,一道白影如閃電般射出!趙雲一馬當先,長槍在春日下閃爍著刺目的寒光,三百精銳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緊隨其後,以嚴整的楔形陣狠狠鑿入了混亂的匈奴隊伍!

  趙雲的目標明確無比一帽插雉翎、衣著華麗的孤塗!

  他手中的長槍化作了死亡的旋風。點、刺、掃、挑,每一個動作都簡潔、高效、致命。銀光過處,必有一名匈奴騎兵咽喉噴血或被刺穿胸膛跌落馬下。擋在他面前的匈奴騎兵,無論是試圖抵抗還是驚慌逃竄,都如同朽木般被輕易撕裂!

  孤塗看著那道如入無人之境的白影直衝自己而來,心中第一次湧起了真正的恐懼。那漢將的速度太快,槍法太准,氣勢太盛!但他骨子裡的驕橫不容他退縮。「保護小王子!「親兵們悍不畏死地湧上,試圖用血肉之軀築起防線。

  「滾開!「趙雲一聲暴喝,長槍如龍出海,一招凌厲無比的橫掃千軍,將三名擋路的匈奴親兵連人帶刀掃飛出去!勢不可擋!

  轉之間,趙雲已衝破層層阻隔,殺到孤塗馬前!

  「漢將!受死!「孤塗雙目赤紅,鼓起勇氣,揮動彎刀,用盡全力朝著趙雲劈砍而下!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風雷之聲,顯示他確實有驕狂的資本。

  然而,他面對的是身經百戰的趙雲。

  面對這兇猛的一刀,趙雲不閃不避,長槍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彎刀發力最薄弱之處!

  「鏗!「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孤塗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刀上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麻木,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彎刀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

  「啊!「孤塗慘叫一聲,心中駭然欲絕,下意識地撥轉馬頭就想逃。

  趙雲豈會給他機會?胯下白馬四蹄發力,如影隨形般瞬間貼上。第二槍,如白虹貫日,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直刺孤塗後心!

  「噗——!

  」

  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精緻的皮甲,從後背刺入,前胸透出!


  孤塗的動作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口冒出的、滴著血的槍尖。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有汩汩的鮮血湧出。隨即,眼神渙散,栽落馬下。

  「小王子死了!

  「6

  「孤塗殿下被殺了!

  」

  主將陣亡的消息在剩餘的匈奴兵中蔓延,本就混亂不堪的他們徹底失去了鬥志,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這時,先遣營的夏侯博、夏侯纂也從埋伏處殺出,配合郭魁的步卒與趙雲的騎兵,將殘存的敵人分割、包圍、殲滅。

  戰鬥在半個時辰後徹底結束。河谷內屍橫遍野,血腥氣沖天,繳獲的無主戰馬在河邊不安地嘶鳴。趙雲駐馬屍山血海之中,長槍斜指地面,白色的征袍已被染紅大半。他冷靜地掃視著戰場,確認再無成建制的抵抗。

  陳群在護衛下走上前,看著孤塗的屍體,沉聲道:「子龍,雷霆一擊,大獲全勝!此戰必能揚我軍威,震懾胡虜。只是————此子一死,叱干必如喪考妣,狂怒之下,恐會傾力來攻。」

  趙雲抹去濺在臉上的血點,冷靜地望向北方:「長文所言極是。我軍兵力有限,不宜在野外與匈奴大軍浪戰。為今之計,當儘快進駐絳邑,依託城防,以逸待勞。」

  「正該如此。「陳群點頭,「不過絳邑情況未明,還需小心應對。」

  當下趙雲傳令打掃戰場。將士們動作迅速,將能用的箭矢、兵刃,特別是匈奴人的戰馬盡數回收。己方陣亡將士的遺體也被仔細收殮,準備帶回妥善安葬。

  午時過後,部隊整頓完畢。趙雲與陳群攜帶著孤塗的首級和那杆獨特的狼頭大,率軍向絳邑進發。

  此時的絳邑城頭,氣氛異常緊張。縣令早已逃亡,郡兵曹佐史賈逵按劍而立,望著城外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心中驚疑不定。

  只見這支軍隊衣甲染血,征塵未洗,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但令人心驚的是,其行列依舊嚴整,士卒眼神銳利,殺氣凜然,與平日所見的白波軍或郡國兵截然不同。更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中夾雜著許多無主的胡馬,一些騎兵的馬頸下,赫然懸掛著血淋淋的匈奴首級!

  賈逵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劇烈跳動起來。北面匈奴入寇的消息早已傳開,而這支軍隊自北而來,剛剛經歷血戰,還帶著胡虜的首級和戰利品————他們的身份和來意,似乎已經不言自明。

  但對方畢竟是客軍,身份未明,且剛剛經歷血戰,殺氣正盛————

  這時,城下軍隊中馳出一將,白馬銀槍,雖面帶疲憊,但氣度沉靜。他在城下一箭之地勒住戰馬,拱手朗聲道:「城上守將請了!某乃徐州鎮東將軍劉使君麾下,翊軍校尉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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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匈奴肆虐,北面百姓慘遭荼毒。我軍方才於北面河谷與胡虜前鋒激戰,幸得將士用命,已將其擊退。然匈奴大軍恐隨後即至,我軍願入城,與貴部共守此城,抵禦胡虜,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

  賈逵聞言,仔細觀察著城下軍隊攜帶的胡馬和首級,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他強壓住激動,謹慎地問道:「原來是趙校尉。在下河東郡兵曹佐史賈逵,暫代城防。校尉言及與匈奴接戰,不知有何憑證?如今局勢紛亂,職責所在,不得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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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群這時拍馬上前,從容接話:「賈佐史謹慎,理所應當。「他示意身後士卒,「此乃我軍交戰時所獲胡酋旌旗,另有斬獲之胡騎首級為證。我軍奉劉鎮東之命前來河東勤王,路見胡虜暴行,豈能坐視?若佐史不棄,願同心協力,共保城池。」

  賈逵看著那杆獨特的狼頭大纛和那些猙獰的胡人首級,又見對方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縣令逃亡,城中兵力單薄,如今有這樣一支剛擊敗匈奴的強援主動前來,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不再猶豫回應道:「校尉高義,陣斬胡虜,壯我軍威!賈逵謹代表絳邑軍民,多謝校尉援手之德!值此危難之際,正當同心戮力!請校尉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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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肅然下令:「開城—!

  」

  與此同時,安邑朝堂之上,正在上演一場激烈的爭執。

  「楊將軍!「太尉楊彪鬚髮皆張,怒視著楊奉,「匈奴入寇,焚掠平陽、臨汾四圍,致使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此事皆因胡才引狼入室而起,爾等白波舊部,難道不該給大家一個交代嗎?」

  陳王劉寵此時邁步出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直接壓向了楊奉:「楊將軍,胡才乃你白波舊部,他私引匈奴,禍亂河東,劫掠天子治下之民!如今匈奴鐵蹄踐踏郡縣,鋒鏑直指安邑,陛下與朝廷危在旦夕。」

  他略一停頓,環視在場諸將,最後目光定格在楊奉臉上,語氣斬釘截鐵:「若楊將軍摩下兵馬不便,或有何難處,無法速平此亂————本王摩下尚有千名陳國子弟,願即刻北上匯合徐州兵,為陛下掃清邊患,誅除胡虜!只是屆時,若與將軍部屬產生誤會,就非本王所願了。」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點明了楊奉陣營的責任,又亮出了自己的實力和決心,甚至隱含了若楊奉不作為,他就要自行其是,屆時發生摩擦後果自負的警告。

  楊奉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劉寵這是將了他一軍!若真讓陳王的兵馬在自己地盤上自行剿匪,他楊奉的臉面何在?威信何存?更何況,誰又能保證這支「客軍」不會趁機做大?

  韓暹在一旁看得分明,急忙低聲道:「楊兄,絕不能讓陳王的人馬自行其是!不如就讓徐公明走一趟,既能堵住他們的嘴,也能把主動權握在我們手裡,順便————看看那支徐州兵的虛實。」

  楊奉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幾乎是咬著牙說道:「罷了!公明,著你率本部三千人馬,即刻兵發絳邑!一要阻止匈奴繼續南下,二要找到胡才那個蠢貨,三要————看看那支徐州兵的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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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領命!「徐晃抱拳應諾,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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