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朝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3章 朝論

  安邑臨時充作行在的郡守府正堂內,炭火微弱,少年天子劉協擱下那些形同虛設的奏章,目光敏銳地落在肅立一旁的尚弘身上。這位行軍校尉今日格外沉默,眉宇間凝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憂色。

  「尚校尉,「劉協的聲音帶著超乎年齡的沉穩,「朕見你今日神情凝重,可是有何風聲?

  」

  尚弘聞言,沉吟良久方才趨前數步,低聲道:「陛下明鑑萬里。臣...臣近日在營中聽得些流言,說有一支徐州來的兵馬,約兩千人,已抵達東垣。帶隊者除徐州牧劉使君麾下從事中郎趙文達外,還有...陳王殿下。」

  劉協眼中一亮,原本沉靜的臉上泛起一絲波動:「曹兗州遣曹子廉前來被阻,朕正憂心這勤王詔書,是否真能傳達到關東諸州。如今劉玄德遠在徐州卻能派兵前來,這份心意確實難得。「他的語氣中帶著久違的欣喜,卻又保持著天子應有的克制。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欣慰之色:「曹孟德、劉玄德皆能響應詔書,實為難得。還有王叔...」

  話至一半,劉協臉上的光彩忽然收斂。他緩緩坐直身子,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眉頭微鎖:「不對...王叔身為諸侯王,無詔豈可擅離封國?此事...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他抬起眼,目光中帶著審視:「尚校尉,此事你如何看?消息可確實?

  」

  尚弘面露難色,沉吟道:「陛下,此事尚待查證。臣前日在營中值守時,聽得幾個往來傳令的兵士私下議論,說東垣來了徐州兵馬。又聞董車騎已至洛陽,正在整修宮室。若消息屬實,確是轉機。然則...如今消息真偽難辨,臣不敢妄下斷言。

  劉協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擊。他想起楊奉、韓暹近來異常戒備的舉動,心中漸漸有了猜測。

  「董車騎到了洛陽...「劉協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恢復冷靜,「楊奉、韓暹近日頻頻調動兵馬,想必也是察覺到了什麼。尚校尉,你且設法查證此事。若確有其事,再設法與王叔取得聯繫。記住,務必謹慎。

  「,就在天子與尚弘密談的同時,安邑這座臨時都城的各方勢力,已經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而暗流涌動。

  太尉楊彪暫居的民房內,燭火搖曳。這幾間勉強可以遮風擋雨的屋子,與他在洛陽時的府邸簡直天壤之別。楊彪與司徒趙溫對坐,面前只有一壺清水。

  「子柔,「楊彪壓低聲音,「這兩日城中流言紛起,都說陳王與徐州兵馬已至東垣。更有人說,董承已經到了洛陽,正在整修宮室。你可知曉?

  」

  趙溫緩緩點頭,眼中閃著精光:「文先也聽說了?我昨日見楊奉部下調動頻繁,韓暹更是親自巡視城防,便覺有異。今早丁仲虛(丁沖字)還特意來找我,說收到兗州來的消息,曹操已遣人疏通雒陽至河內的道路,對西邊動向極為關注。看來...這些消息並非空穴來風。

  T

  「若是真的...「楊彪手指輕叩案幾,「這便是天賜良機。只是,該如何利用這個機會?」

  趙溫沉吟道:「依我看,不如先在朝會上試探楊奉、韓暹的反應。若是他們態度鬆動,便可順勢而為。」

  「善。「楊彪點頭,「不過要小心李樂、胡才的態度。我聽說李樂有意請陛下移駕聞喜,此事不可不防。」

  兩位老臣密議至深夜,最終定下對策。

  與此同時,在安邑城外十里處的一片密林中,董五正潛伏在灌木叢中,等待著一個關鍵人物一韓暹軍中的張雄。這張雄曾是董承舊部,與董五有過命的交情。

  夜幕降臨時,張雄如約而至,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後,才閃身進入林中。

  「董五兄弟,「張雄壓低聲音,「如今城中戒備森嚴,楊奉增派了三倍哨崗,韓暹更是下令嚴查所有生面孔。你們要進城恐怕不易。

  .

  「張兄務必相助!「董五急切道,「董車騎已在洛陽整修宮室,準備接應陛下。陳王與徐州趙使君已到東垣,必須儘快通知種侍中。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

  張雄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明日卯時,有一隊運柴車要進城。

  你可扮作樵夫混入。記住,進城後立即前往城西的破舊糧倉,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

  「明白!「董五鄭重接過令牌。


  次日卯時,董五順利混入城中。在破舊糧倉接上頭後,他立即分頭行動:一面派人將陳群致鍾繇的密信送出,一面親自前往種輯暫居的民房。

  種輯的「府邸「不過是兩間勉強可以居住的土屋。夜色已深,油燈如豆,他正對著一卷簡牘出神,連日來的壓力讓他即便在獨處時也保持著警覺。

  「咯吱——

  」

  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從後院傳來。種輯猛地抬頭,右手已無聲地按在了身旁的短劍上。他屏息凝神,緊盯著通往內室的那片陰影。

  「種侍中,我是董承將軍麾下董五。「董五顯現低聲道,「董將軍已平安抵達洛陽,正在整修宮室。如今陳王殿下與徐州趙使君已率軍抵達東垣,特命我前來通報。」

  聽到「洛陽」和「東垣」,種輯眼中精光一閃,按劍的手終於鬆開。他強壓住心頭的激動,聲音依舊保持著警惕:「消息確實?難怪楊奉、韓暹近日舉動異常————董車騎既然已在洛陽,陳王與徐州兵馬又至,此乃天賜良機!」他立即對聞聲而來的老僕吩咐:「速去請吳議郎,務必小心,從後巷繞行!」

  待僕從離去,種輯又對董五說:「董車騎既在洛陽接應,陳王與徐州兵馬又至,時機已然成熟。你還要設法知會裴茂、榮邵等人,讓他們早作準備。」

  次日在郡守府正堂舉行的朝會上,氣氛格外凝重。劉協端坐御座,目光掃過殿內群臣,最後落在楊奉、韓暹身上。

  楊彪率先發難:「陛下,東歸洛陽之議,不可再拖。如今春深日暖,正是啟程良機。

  丁沖立即附和:「太尉所言極是。臣收到消息,曹兗州已在潁川整軍,若此時啟程,正可與其會合。」

  楊奉臉色陰沉:「丁尚書此言差矣!如今李傕、郭汜賊心不死,河東各處盜匪未平,貿然東歸,若有不測,誰來擔待?

  」

  劉協適時開口:「楊將軍所慮,不無道理。」

  趙溫見天子表態,立即接話:「陛下聖明。楊將軍所慮不無道理。不過...若是能有多路兵馬接應,互為特角,或可保萬全。

  種輯會意,立即幫腔:「司徒此言在理。聽說徐州劉使君也派了兵馬前來勤王,若是能與其聯絡...

  」

  「種侍中何處聽來的謠言?「韓暹勃然變色,手按劍柄,「某怎麼不知有什麼徐州兵馬?」

  一直沉默的裴茂突然開口:「是不是謠言,查證便知。若是真有勤王之師在外,正該好生聯絡才是。聽說董車騎已經到了洛陽,若是能東西呼應,正是東歸良機。」

  榮邵也附和道:「裴御史所言極是。陛下,臣以為當立即遣使查證。若是董車騎真在洛陽接應,此時不行,更待何時?

  」

  董芬見狀,也加入戰團:「榮大夫說得對。曹兗州與董車騎都在洛陽,若再有徐州兵馬接應,正是東歸的大好時機。

  劉協靜靜聽著朝臣們的爭論,目光不時掃過楊奉、韓暹陰沉的臉色。他注意到左靈、文禎等人交頭接耳,郭溥則冷眼旁觀。這場突如其來的爭論,讓楊奉、

  韓暹措手不及。

  「諸位愛卿所言,皆有道理。「劉協緩緩開口,「東歸之事關係重大,確需從長計議。楊將軍、韓將軍的顧慮,朕也明白。」

  退朝後,楊奉怒不可遏:「這些老匹夫,分明是串通好了!他們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連董承在洛陽的消息都傳開了!」

  一旁的心腹部將連忙勸道:「將軍息怒。看來消息已經封鎖不住了。如今朝臣借題發揮,若是強行彈壓,只怕會激起眾怒。

  「,三日後,局勢進一步激化。韓暹部下與楊奉部眾在糧草分配上發生衝突,雙方在安邑街頭劍拔弩張。

  「你們楊將軍的兵,什麼時候管到我們韓將軍的地盤上來了?「韓暹麾下的一個校尉囂張地推搡著對方。

  「安邑治安,自然要共同維護!「楊奉的軍侯毫不退讓,「再說,現在是非常時期,若是讓外人看了笑話,你們擔待得起嗎?

  」

  「外人?什麼外人?「韓暹的校尉冷笑,「你是說那些徐州兵嗎?

  」

  雙方從口角迅速升級到械鬥。在這場衝突中,侍中種輯的侄子種常恰好路過,想要勸解,卻被混亂中飛來的石塊擊中額頭,頓時血流如注。


  次日的朝會上,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侍中種輯率先出班,他臉上已不見了昨日的驚怒,只剩下一種洞悉局勢的冰冷。

  「陛下,」種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昨日安邑街頭,楊、韓二位將軍的部下因糧草分配,於鬧市持械私鬥,波及無辜,引得人心惶惶。」

  他略一停頓,目光如隼,直刺楊奉與韓暹。

  「此事本身,不過是軍紀渙散。但臣想問二位將軍的是—一如今東垣已駐有徐州兵馬,洛陽更有董車騎在整修宮室,天下耳目,正聚焦於安邑!值此微妙之際,二位將軍卻縱容部下在天子腳下公然內訌,是唯恐關東諸侯不知我河東內部虛實嗎?」

  這番話,如同利劍,瞬間挑開了那層遮羞布。楊奉和韓暹的臉色驟然變了。

  種輯不給二人喘息之機,步步緊逼:「敢問二位將軍,若此刻城外兵馬,因聽聞安邑內亂、護衛不力,心生清君側」之念,強行入衛陛下—這驚擾聖駕、致使局勢失控的罪責,該由誰來承擔?還是說,二位將軍自覺已掌控全局,即便內部刀兵相向,也足以震懾外敵,保陛下萬全?」

  吳碩立刻領會了其中深意,高聲附和:「種侍中言之有理!內爭必生外患!

  如今勤王之師已至,若因內鬥而引狼入室,或迫使外軍介入護駕」,屆時局面恐非任何人所能掌控!」

  老臣楊彪也適時沉聲道:「陛下,當務之急,是整肅內部,一致對外。若內部尚且紛爭不休,豈非授人以柄,自毀長城?」

  這一刻,所有指責都繞開了虛無的「朝廷體面」,全部落在了最現實的利害關係上:你們的內鬥,正在為外部勢力創造介入的理由,從而威脅到你們對天子的控制權。

  面對天子的質問和朝臣的集體施壓,楊奉、韓暹不得不暫時退讓。更讓他們擔憂的是,李樂趁機提出:「既然安邑不安,不如暫移駕聞喜。我那裡糧草充足,可保陛下無虞。

  這個提議立即遭到楊彪等人的強烈反對。楊彪厲聲道:「陛下乃天下之主,豈能隨意移駕?如今董承在洛陽接應,正該速定東歸之策才是!

  「,劉協靜靜聽著眾人的爭論,最後緩緩道:「移駕之事暫且不提。當務之急,是整肅安邑秩序。

  朝堂上的博弈陷入僵局。退朝後,韓暹憤憤地對楊奉說:「這些老匹夫,分明是借著外面的風聲在施壓。連李樂、胡才都開始動搖了。

  楊奉陰沉著臉:「看來消息確實封鎖不住了。連天子都開始過問此事。尚弘這兩天頻繁出入行在,恐怕也是在匯報這些消息。」

  經過連日的明爭暗鬥,楊奉與韓暹在一次密談中,終於面對現實。

  「如今消息已經封鎖不住,朝臣借題發揮,李樂、胡才也各懷鬼胎。」楊奉面色陰沉,「再強硬下去,只怕真要出大亂子。」

  韓暹憤憤一拳捶在案上:「那就讓他們知道!區區兩千人馬,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關鍵不在兵馬多少。」楊奉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探子回報,那支徐州兵馬軍容嚴整,並非烏合之眾。既然堵不住,不如就放他們進來。

  」

  「放進來?」韓暹愕然。

  「不錯。」楊奉冷笑道,「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總比他們在暗地裡與那些老匹夫勾連要強。是狼是羊,總要親眼見了才知道。順勢而為,方能掌控局面。」

  數日後,在一次氣氛微妙的朝會上,楊奉目光掃過一眾朝臣,冷聲開口道:「既然諸位如此關心外間兵馬,不如就讓他們光明正大地來見。也免得有人,總是在背後搞些小動作。」

  劉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很快恢復平靜:「楊將軍此言,倒是提醒了朕。」

  這番話立即引起了朝臣們的竊竊私語。楊彪與趙溫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知道他們的施壓終於起了作用。

  消息很快通過董五傳到趙雲一行人所在的營地。在確認天子已知曉他們的存在,而且朝中有人支持後,劉寵與趙昱知道,覲見的時機終於成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