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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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河內

  建安元年二月的河內郡,春寒料峭中已透出幾分生機。聯軍渡過黃河後,在平津北岸紮營休整。天色未明,夏侯博、夏侯纂便率領先遣營輕騎而出,馬蹄裹布,悄無聲息地沒入晨霧之中。

  與河南尹的殘破景象不同,河內郡在太守張楊治理下顯得秩序井然。雖然同樣飽經戰亂,但沿途村落有人煙,田埂見新綠,道上不時可見巡哨的郡兵,個個精神飽滿。

  「張楊雖無進取之志,守成之能卻是不凡。「陳群觀察著四周,對趙雲低語,「能在中原混戰中保此一方安寧,頗為難得。」

  正行進間,夏侯纂率先返回稟報:「校尉,野王城守備森嚴,城頭旌旗嶄新,確有大將駐蹕。據鄉民所言,張楊三日前方從河東歸來。」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趙雲對身旁的劉寵說道,「陳王殿下,我等是否直接前往野王拜會張楊?

  」

  劉寵身披王服,外罩犀甲,聞言點頭:「正當如此。張楊既為河內太守,於情於理都該先去拜會。」

  話音未落,夏侯博亦疾馳而歸,帶來更緊要的軍情:「西南方向發現一支殘兵,約百餘騎,旗號董「,似是車騎將軍董承部眾,正朝野王方向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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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雲當即與劉寵、陳群商議。劉寵身披犀甲,外罩王服,聞言沉吟:「董承乃陛下親封的車騎將軍,若真是敗退至此,安邑局勢恐已生變。

  正當議論間,西南煙塵已近。那支殘兵衣甲不整,為首一將年約四旬,神色惶急,正是董承。

  互通身份後,董承得知眼前竟是陳王劉寵和徐州牧劉備的使者,黯淡的眼神驟然亮起,連忙下馬行禮。

  「不想在此得見陳王殿下!「董承語氣急切,「劉鎮東也派人來了?好,好!楊奉、

  韓暹跋扈,安邑已非人臣之地!本將軍正是被其所迫,不得已來投張府君。」

  眾人這才知曉,就在他們渡河北上的這幾日,安邑局勢已進一步惡化。董承與楊奉、

  韓暹的矛盾徹底爆發,兵敗後只得東逃至盟友張楊處。

  「堂堂車騎將軍,竟被逼至此等地步?「劉寵聞言,眉頭緊鎖,「這楊奉、韓暹,當真無法無天!」

  三支隊伍遂合為一處,同往野王。將至城下,一員文官早已在道旁等候。此人年約三旬,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張楊麾下騎都尉董昭。

  「在下董昭,奉張府君之命,特在此迎候陳王殿下、董車騎與劉鎮東使者。「他執禮甚恭,舉止得體,「府君已在衙內相候。」

  入得城內,街市井然,商鋪開業,百姓面色尚可,顯見張楊治理有方。郡守府前,一位年近四旬、面容敦厚的將領快步迎出。他身著絳色常服,未佩兵刃,舉止間透著文士之風。

  「不知陳王殿下親至,楊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他言辭懇切,執的是標準的臣子見諸侯王之禮,態度極為恭謹。他又轉向董承,「董車騎安然歸來便好。「最後才對趙雲等人道,「劉鎮東使者遠來辛苦。

  眾人敘禮落座。趙昱代表劉備一方,首先表達了對其運糧接濟朝廷義舉的敬佩:「去歲朝廷困頓,多蒙張府君輸糧接濟,此等忠義,天下共鑒。」

  張楊連連擺手,語氣誠懇:「此乃人臣本分,何足掛齒。只是安邑如今......「他長嘆一聲,面露憂色,「諸將紛爭,楊雖有心,卻無力回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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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承按捺不住,憤然拍案:「何止是紛爭!楊奉、韓暹,名為護駕,實為國賊!把持陛下左右,排擠忠良,安邑幾成其私產!「他轉向劉寵和趙雲等人,語氣急切,「今得陳王殿下與劉鎮東精兵來援,正可與我等共赴安邑,清君側,護聖駕!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張楊眉頭微蹙,欲言又止。一直靜觀其變的董昭,此時緩緩開口。

  「董車騎忠勇,天地可鑑。劉鎮東遣兵勤王,更是赤誠之舉。「董昭先肯定了雙方,隨即話鋒一轉,「然則,安邑局勢錯綜複雜,楊奉、韓暹、李樂諸部兵馬數萬,互為犄角。我軍若貿然以兵鋒相見,恐驚聖駕。若逼得彼等狗急跳牆,挾陛下西向,則萬事皆休矣。

  劉寵冷哼一聲:「難道就任由這些賊子把持天子不成?」

  「陳王殿下息怒。「董昭從容應道,「非是坐視不理,而是要謀定後動。「他自光轉向趙雲,「聽聞趙校尉途經雒陽時,曾見曹兗州部下在彼處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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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雲點頭:「確是如此。曹軍司馬韓浩,正於雒陽勘察道路宮室,修繕農具,安撫流民。」

  「這便是了。「董昭語氣變得凝重,「曹孟德其心難測,其已遣使入安邑,若讓其趁安邑紛亂之際,獨掌雒陽,修繕宮室以迎陛下,則首倡之功,盡歸其手。屆時,縱有忠臣欲匡扶社稷,亦失其先機。

  他停頓片刻,環視眾人,最終目光落在劉寵身上:「在下愚見,陳王殿下與劉鎮東兵馬,何不先行一步,前往雒陽,整飭宮室,疏通道路?此舉,一則可避安邑兵鋒,免生不測;二則為陛下歸返奠定根基,此乃不世之功;三則,亦可向天下昭示殿下與劉鎮東奉迎陛下之誠。」

  劉寵聞言,勃然變色:「荒謬!本王與劉鎮東遣兵來此,是為覲見天子,陳明忠心。

  若舍安邑而趨雒陽,是本末倒置,豈不令天下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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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群適時接口:「陳王殿下所言極是。吾等奉詔勤王,首要在於覲見天子。若天子尚在險境,而我等卻遠赴雒陽修葺宮室,這豈是臣子之道?「他轉向董昭,語氣平和卻堅定,「董都尉之謀,雖老成持重,然未免太過謹慎。陛下身處危難,正需忠義之士挺身而出,豈能因畏懼兵鋒而裹足不前?」

  張楊見氣氛緊張,連忙打圓場:「陳王殿下與陳先生所言,確實在理。只是......「他面露難色,「安邑局勢確實複雜,楊奉等人兵多將廣,若是衝突起來,恐傷及陛下。」

  董承急切道:「正因如此,才更需要陳王殿下與劉鎮東的兵馬!若得強援,楊奉、韓暹必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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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昭目光微動,心下快速權衡。他本意是將劉備勢力引向洛陽,避免其在安邑生出事端,干擾曹操遣使周旋的既定方略。但劉寵態度堅決,陳群所言又合情合理,難以駁斥。

  轉念一想,安邑局勢本就錯綜複雜,這數千兵馬投入其中,或可攪動楊奉、韓暹等部的布局,製造出人意料的變局,未必全是壞事。

  「是在下思慮不周了。「董昭忽然改口,向劉寵欠身一禮,「陳王殿下心系陛下安危,確實應該先行覲見。只是安邑情勢複雜,諸位還需謹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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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寵神色稍霽:「這是自然。本王自有分寸。」

  董承見計劃有變,急忙道:「既然如此,承願與陳王殿下、趙校尉同返安邑!有我在,可為諸位引見朝中忠義之士。」

  「董車騎且慢。「張楊卻搖頭道,「你甫離安邑,楊、韓二人戒備正嚴。你若驟然與陳王殿下、徐州兵馬同返,目標太大,恐使其狗急跳牆,反驚聖駕。

  董昭也道:「張府君所言極是。董車騎不如先行一步,往雒陽整修宮室。此乃堂堂正正之務,楊、韓無由阻攔。待陳王殿下與趙校尉在安邑站穩腳跟,聯絡忠義,裡應外合,則大事可成。」

  董承雖心有不甘,但覺此言有理,自己兵敗勢微,確需外援,只得應承下來:「也罷,就依二位之言。但願諸位在安邑一切順利。

  計議已定,張楊取出一道文書予趙云:「此乃通關文書,河內境內可暢行無阻。安邑情勢複雜,諸君務必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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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張楊在府內設宴為眾人餞行。席間,董昭似乎全然接納了聯軍的計劃,頗為熱心地為陳群、趙昱分析了安邑周邊白波諸部的駐紮情況、將領性格,乃至可能爭取的對象,所言甚詳。

  「楊奉雖跋扈,卻重名聲,可動之以情;韓暹貪婪,或可誘之以利;李樂與二人皆有嫌隙,或可分化。「董昭娓娓道來,將安邑局勢剖析得明明白白。

  宴罷歸營,夏侯兄弟即刻前來稟報。夏侯博呈上沿途繪製的地形圖,率先開口:「校尉,自野王西行至沁水,道路暢通。然據鄉民所言,近來軹關方向盤查甚嚴,往來行商皆受詰問,似是河東方面加強了戒備。」

  夏侯纂補充了更為關鍵的情報:「我等在途中遇數批自河東而來的流民,從其口中得知些許安邑近況。楊奉麾下胡才率一部兵馬北上,駐於聞喜;另有傳言,楊奉與韓暹二人因爭奪糧秣,日前曾在安邑城內發生爭執,幾近動武。白波諸部不和,看來確有其事。」

  陳群仔細查看著地圖,手指划過從軹關經王屋山至安邑的路線,沉吟道:「董昭其心難測,然其關於白波軍內部齟之言,與流民所述印證,當非虛言。只是前方關隘已加強戒備,我等此行,更需謹慎,真如履薄冰。」

  趙雲點頭,對夏侯兄弟下達了更符合實際的新命令:「你二人明日率領先遣營先行,不必急於探聽安邑詳情。首要之務,是摸清從沁水至職關這一段路的詳細情況,特別是關防虛實、守將性情,為大軍通過做好準備。」


  「諾!」夏侯兄弟抱拳領命。

  劉寵神色凝重地補充道:「董昭此人,心思深沉。他今日看似讓步,恐怕正欲借我等之力,去攪動安邑那潭渾水。前途未卜,需步步為營。」

  趙雲按劍而立,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語氣堅定:「縱是龍潭虎穴,亦當一行。陛下安危,繫於我等之身。既知彼輩心不齊,便有可乘之機。」

  次日清晨,聯軍持張楊文書,離開野王,西渡沔水,踏上了前往河東安邑的官道。董承則帶著殘部,依計轉向東南,往雒陽方向而去。

  而在聯軍離開後不久,一封密信已從野王城中悄然發出。董昭在信中詳細記述了劉寵的態度、趙雲所部兵力,以及他們堅持前往安邑的決定。

  「劉寵剛毅,趙雲沉穩,陳群多智,此三人同行,必將在安邑掀起波瀾。「董昭在信末寫道,「或可為我主製造可乘之機。」

  聯軍沿著官道向西行進,每個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趙雲對身旁的夏侯博道,「先遣營前出五里,若有異常,立即回報。

  「喏!「夏侯博、夏侯纂領命而去。

  夏侯博在馬上對弟弟道:「此番前往安邑,不同於以往征戰。紀先生常說,亂局之中,情報更勝刀兵。」

  夏侯纂點頭:「兄長放心,我理會得。已派三隊斥候分頭探查,定要將安邑周邊的虛實摸個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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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王屋山的險峻山勢,在路途上亦能窺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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