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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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城的城牆上還殘留著前幾日激戰的痕跡,垛口處的血跡尚未完全乾涸。「張「字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張飛按著長矛立在城頭,遠眺著西北方向上漸漸升起的煙塵。在他身旁,站著東城守將士仁。這位年約三旬的將領身形魁梧,古銅色的臉龐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傷疤,身著黑色鐵甲,腰佩環首刀,正是當年追隨劉備起兵的幽州老兵。

  「紀靈來得倒快。「張飛眯著眼睛估算著敵軍規模,「看這煙塵,至少兩萬人。「

  士仁沉聲道:「將軍,城中糧草只夠十日之用,城牆多處破損,怕是難以久守。「

  張飛咧嘴一笑:「誰說要死守了?記住計劃,稍作抵抗就撤,要給紀靈留個'大獲全勝'的印象。「

  翌日黎明,紀靈大軍在東城北面三里處開始布陣。只見旌旗招展,刀槍如林,兩萬大軍分成三個方陣緩緩推進。前軍是五千盾牌手,中間是一萬長槍兵,後軍則是五千弓弩手。陣型嚴整,步伐統一,顯示出紀靈治軍的嚴謹。

  「擊鼓!「紀靈在中軍下令。

  戰鼓聲中,袁軍開始攻城。數千士卒推著衝車、雲梯向城牆湧來。城頭上,士仁指揮守軍放箭阻擊,滾木礌石如雨點般落下。

  張飛親率兩千精銳在城下列陣,與攻城的袁軍展開激戰。張飛舞動長矛如秋風落葉,所過之處無人能擋。但袁軍人數眾多,漸漸形成合圍之勢。

  「鳴金收兵!「張飛大喝。

  徐州軍且戰且退,緩緩向城內撤退。紀靈見狀,立即增派兵力企圖趁勢奪城。

  「放火!「張飛在城頭下令。

  預先準備好的火油被點燃,熊熊烈火在城門前形成一道火牆,阻斷了袁軍的追擊。紀靈只得下令暫緩攻城。

  「將軍,為何不乘勝追擊?「副將李豐問道。

  紀靈望著城頭:「張翼德驍勇,此舉必有蹊蹺。傳令各營,明日再戰。「

  接下來兩日,張飛採取機動防禦。他時而率軍出城襲擾,時而據城固守,每次都給袁軍造成不小損失,卻又在關鍵時刻後撤。

  第三日深夜,張飛召集眾將。

  「是時候了。「張飛對士仁道,「你率一千人馬留守,做出死守的架勢。待紀靈明日攻城,稍作抵抗便棄城而走。」

  士仁抱拳:「末將領命。「

  張飛又對眾將道:「其餘人馬隨我連夜出城,向淮水方向撤退。記住,要留下潰敗的痕跡。」

  當夜,張飛率領主力悄悄從東門撤離。他們故意丟棄部分輜重,製造倉皇逃竄的假象。

  翌日,紀靈發現城防空虛,立即下令總攻。士仁按照計劃稍作抵抗,便率軍「潰逃」。紀靈順利占領東城,立即向袁術報捷。

  「將軍,是否追擊?「副將問道。

  紀靈沉吟道:「張飛新敗,必退往淮陵。若讓其重整旗鼓,必成後患,絕不能讓他與關羽順利匯合!傳令,留三千人守城,其餘人馬隨我追擊!「

  而此時,張飛已率軍退至淮水南岸。陳到早已在此接應,兩軍會合後立即沿南岸布防。

  「叔至,接下來要看你的了。「張飛對陳到道,「我要親自去給紀靈一個'驚喜'。「

  陳到會意:「將軍放心,末將定會讓紀靈以為主力仍在南岸。「

  稍後,士仁亦率「潰兵」抵達營中。他身形與張飛相仿,此刻已換上了張飛那套顯眼的黑甲,遠遠望去,難辨真假。

  張飛上下打量,一巴掌拍在士仁的肩甲上,發出沉悶響聲,咧嘴笑道:「不錯!有俺老張七八分威風了!」

  他收斂笑容,環眼中精光一閃:「俺再去鬧他一場,今夜便動身!」

  待紀靈大軍追至,只見前方營寨連綿,「張」字大旗在轅門上高高飄揚。

  紀靈勒住戰馬,望著前方嚴整的軍容,眉頭微蹙。副將李豐驅馬近前,低聲道:「將軍,看這陣勢,張飛並非潰敗,而是有序撤退至此。我軍遠來疲憊,是否暫作休整?」

  紀靈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他連番後撤,士氣必受影響。此刻正是趁其立足未穩,挫其銳氣之時!」他下定決心,「傳令前軍,試探性進攻,探其虛實!」

  「得令!」

  數千袁軍前鋒在弓弩掩護下,攻擊張飛與陳到的營寨。霎時間,寨牆上箭如雨下,滾木礌石轟鳴砸落,將渡河的袁軍死死壓製得寸進不得


  紀靈仔細觀察,見守軍抵抗堅決,營寨防守強度未見衰減,暗自思忖,「看來張飛是決心死守了。」他隨即下令,「命樂就率本部兵馬,向東迂迴,尋找薄弱處側擊其寨,並密切監視淮陵方向!正面加強攻勢,吸引其注意!」

  命令下達,袁軍的攻勢更猛,喊殺聲震天動地。紀靈的注意力完全被營寨攻防和樂就的迂迴行動所吸引。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全力組織進攻的同時,張飛親率陳到帶來的八百精銳騎兵,人銜枚、馬摘鈴,借著黃昏的暮色和戰場喧囂的掩護,從大營側後一個極其隱蔽的出口悄然潛出。

  他們沿著一條早已勘探好的小路,向西迂迴了一大圈,如同一柄暗藏的匕首,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正在專心進攻的紀靈大軍側後方——那裡是袁軍負責後勤和警戒的輔兵與側衛部隊,戒備相對鬆懈,且主帥紀靈的注意力完全在前方。

  夜幕緩緩降臨,戰場上的火光成了主要光源。紀靈正在中軍指揮,不斷接收著前方戰報。忽然,大軍左後側傳來一陣極其突兀且迅猛的戰鼓聲與震天的喊殺聲!

  「殺!燕人張翼德在此!踏破敵營!」

  如同平地驚雷,一支騎兵從黑暗的丘陵後殺出,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插袁軍側後!鐵蹄踐踏,長矛突刺,瞬間就將措手不及的袁軍後隊與輜重隊伍沖得七零八落!火光下,只見一員黑甲猛將一馬當先,勇不可當,所向披靡!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敵軍?」紀靈在中軍聽到後方騷動,大驚失色,急忙回頭望去。只見後軍方向火光亂晃,人影奔走,混亂異常,喊殺聲、驚呼聲混成一片。有潰兵倉皇跑來稟報:「將軍!不好了!側面…側面有敵軍精銳騎兵突襲!打著…打著張字旗號!」

  「可惡的張飛!」紀靈氣急,他想不到在如此強攻下張飛還有餘力出營襲擊己軍後側。

  混亂中,那支突襲的騎兵並不戀戰,在袁軍後隊狠狠攪殺一番,焚毀了一些輜重車輛後,趁著袁軍主力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便如同旋風般脫離接觸,再次沒入黑暗之中,來得快,去得也快。

  整個過程如電光石火,從突襲到撤離,非常短暫。等到紀靈驚魂未定,派出的穩定部隊趕到現場時,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驚惶未定的士卒。襲擊者早已退回營寨。

  而前方大營,此刻卻響起了震天的鼓聲與吶喊,慶祝這次成功的突襲。

  紀靈臉色鐵青,看看一片混亂的側後方,又望了望前方那依舊堅固的營寨,一股強烈的挫敗與疑慮湧上心頭。今夜士氣已墮,敵情詭譎,樂就部亦無進展,他不敢再行險。

  「鳴金!收兵!」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各營嚴加戒備,謹防敵軍再襲!」

  與此同時,張飛返回大營,一進轅門,他便哈哈大笑,對迎上來的陳到和士仁道:「痛快!這樣紀靈就記著俺老張了,正好給君義打下掩護!」

  士仁由衷贊道:「將軍神勇!此一擊,必讓紀靈更加謹慎,不敢再輕易猛攻。」

  張飛肅容道:「接下來就很關鍵了,我即刻率兵出發,這裡就交給二位了!依計行事,務必拖住紀靈主力!」

  陳到、士仁肅然抱拳:「將軍放心!」

  張飛與經過休整的兩千精銳,借著微弱的星光,迅速登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舟筏。河水潺潺,與夏蟲鳴叫混成一片,完美掩蓋了軍隊渡河的聲響。

  踏上北岸,張飛回望南岸那片連綿的燈火與隱約的敵營輪廓,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

  「走!」他低喝一聲,翻身上馬。

  兩千精銳在張飛的率領下,避開官道,專走僻靜小徑,向著西北方向的虹縣疾馳而去。他們的動作迅捷而安靜,馬蹄都用厚布包裹,將士們雖經歷連番廝殺,卻無一人抱怨,眼中只有對戰鬥的渴望和對主將的信任。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沛國南部,虹縣。

  此地位於淮水以北,屬於袁術軍勢力的中間地帶。北面有蘄縣陳紀大軍鎮守,南面淮水沿線有紀靈主力「壓制」著徐州軍,在虹縣守將看來,此地可謂安如磐石。城頭守軍稀稀拉拉,大多抱著長矛打盹,哨探也遠不如前線那般警惕。

  突然,大地傳來一陣輕微而密集的震動。

  守城軍官一個激靈,探頭向外望去。只見晨曦的微光中,一道黑色的鐵流突然出現在城外不足一里之地,沉默而迅猛地直撲城門!

  「敵……敵襲!是徐州兵!徐州兵怎麼到這裡來了?!」軍官的驚叫聲撕破了黎明的寧靜,城頭瞬間一片慌亂。


  「燕人張翼德在此!爾等還不速速開城納降!」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張飛那標誌性的怒吼炸響,他一人一騎,如同離弦之箭,已沖至城下。身後兩千養精蓄銳已久的精銳齊聲吶喊,聲震四野,殺氣直衝雲霄。

  「是張飛?!」

  「他不是在淮水南岸嗎?」

  「快!快關城門!放箭!」

  守軍徹底亂了方寸。關門的士卒手腳發軟,稀稀拉拉的箭矢根本無法阻擋那道黑色的旋風。

  「架雲梯!隨俺沖城!」張飛大喝一聲,竟不待雲梯完全架穩,長矛往城垛一搭,借力一躍,如同大鵬展翅,竟率先登上了城頭!

  張飛揮動長矛,如同黑龍出海,所過之處,袁軍如波開浪裂,非死即傷。主將如此神勇,身後的徐州精銳更是士氣如虹,紛紛蟻附而上,瞬間便在城頭站穩了腳跟。

  虹縣守備本就空虛,主將又無能,在張飛這雷霆萬鈞的打擊下,抵抗迅速瓦解。不到半個時辰,城門便被從內部打開,張飛大軍一擁而入,徹底控制了虹縣。

  「肅清殘敵,緊閉四門,封鎖消息!敢有泄露軍情者,斬!」張飛入城後,立刻下達一連串命令。他深知兵貴神速,此刻遠未到慶功之時。

  他一面派人安撫受驚的百姓,一面召來軍中書佐:「立刻書寫捷報。一份送往西北銍縣,交予太史將軍;一份送往東南淮陵,報予關將軍和陳元龍;最後一份,六百里加急,直送下邳主公處!我軍在此休整半日,午後兵發洨縣!」

  「喏!」

  信使懷揣捷報,衝出虹縣,奔向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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