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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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初秋,荊北的山巒仍帶著蒼翠,但風中已摻了幾分涼意。襄陽城外,一處僻靜的莊園內,少年諸葛亮正於窗前捧讀《梁父吟》,忽聞院外馬蹄聲止,僮僕引著一身風塵的驛卒快步而入。

  「孔明,可是子瑜來信了?」叔父諸葛玄的聲音自廊下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諸葛亮應聲而出,接過信函,恭敬地呈給已步入中庭的諸葛玄。

  諸葛玄捻須頷首,於石凳上坐下,拆信細讀。其神情從關切漸變為驚訝,繼而浮現深思,最終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

  「叔父,兄長在信中說了什麼?可是徐州有變?」諸葛亮見狀,沉穩開口。

  諸葛玄將信遞給諸葛亮,語氣感慨:「非是有變,而是氣象一新。子瑜已被徐州劉使君徵辟,授為典學從事,主管一州文教之事。劉徐州,真非常人也。」

  諸葛亮快速瀏覽書信,眼神愈亮。信中所寫,如同一幅徐州新政的畫卷:

  「別駕下邳陳元龍,總攝政務,才略恢弘…」

  「治中乃北海劉正攀,精於內務,蕭規曹隨…」

  「功曹乃潁川陳長文,主掌銓選,法度森嚴…」

  「關雲長鎮下邳,張翼德守彭城,威重一方…」

  「廣陵太守易主,元龍公赴任,原太守趙文達被劉使君尊為從事中郎,禮遇甚厚…」

  「琅琊臧宣高,亦受安撫,暫得相安…」

  「近日更有臨淮魯子敬等大才來投,恢廓儒雅,有王佐之略,劉公甚為倚重…」

  「吾之至交,淮陰步子山,亦同受徵召,不日將赴廣陵任職。得與好友同殿為臣,共輔明主,實為幸事。」

  信中描繪的,是一個權力交接平穩、新舊人才融洽、充滿活力的新興集團。諸葛亮腦海中浮現出數月前那位寬厚仁德、求才若渴的劉徐州形象,微微頷首:「用人不拘一格,撫舊納新有術,劉徐州胸襟格局,確非池中之物。」

  諸葛玄亦是點頭,當日劉備的磊落行為給他留下極深印象。「如今觀之,其麾下文武濟濟,秩序井然,已顯崢嶸之象。」

  此時,諸葛瑾另一封單獨寫給諸葛玄的私信被呈上。諸葛玄看完,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他抬眼看了看廊下的諸葛倩,復又低頭沉思。

  是夜,諸葛玄獨坐書房,再閱私信。信中,諸葛瑾極少見地以鄭重口吻寫道:「叔父容稟,瑾與紀清泰明相交雖短,然深知其為人。泰明雖言行偶有驚世之處,然心性質樸,重情重義,更兼學究天人,洞悉世事,劉公能得今日之勢,泰明居功至偉。其非池中之物,他日成就,恐不可限量。且觀其對待家眷友人,皆出至誠…當日之事,雖顯孟浪,然細究其情,亦是至情至性所致,非輕浮之輩。若阿倩對此子亦有好感,瑾以為,或是一段良緣,望叔父細察,勿因一時之氣而錯失。」

  諸葛玄放下信紙,手指輕叩桌面。長子的眼光他向來重視。紀清的事跡他時有耳聞,確是有大才大能之人。諸葛瑾的評價,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紀清」作為侄女婿的可能性。他沉吟良久,心中那道堅冰似的隔閡,悄然裂開了一絲縫隙。

  數日後,諸葛玄的回信發出。信中,他先欣慰於諸葛瑾仕途順利,囑咐其盡心輔佐。繼而寫道:

  「孔明近日求學於襄陽龐德公、水鏡先生司馬徽門下,德公贊其有經緯之才,水鏡先生亦言其識見非凡。與龐士元、徐元直、崔州平等俊才相交甚篤,學問日進。」

  「為叔蒙景升公垂青,暫領荊州牧府文學掾一職,參議文教,頗受禮遇。荊州暫安,衣食無虞,汝可安心。」

  「阿倩、阿蘭姊妹,安心課讀女紅,荊州名門雖有問詢者,然為叔觀之,皆非佳偶,故未曾應承任何親事。此事關乎她們終身,自當慎之又慎。」

  少年諸葛亮在回信中,則流露出對時局的關切:

  「聞劉徐州麾下人才濟濟,陳元龍、魯子敬皆當世奇才,兄能與之共事,幸甚。紀泰明先生所獻翻車、曲轅犁之物,均弟聞之極為好奇,囑吾詳問其原理,可是依據水力機關之術?若能惠寄圖樣,則感激不盡。劉徐州新得徐州,北有袁譚,南有袁術,內外之交,不知其將何以處之?」

  與此同時,諸葛倩也收到了兄長單獨寫給她的信箋。信中,諸葛瑾並未直言婚嫁,只是閒話家常般,詳細講述了紀清近來的事跡…字裡行間,勾勒出一個有勇有謀、胸懷廣闊的青年才俊形象。

  諸葛倩倚窗讀信,當日那失態青年的形象,在兄長的描述中,漸漸變得複雜難明。一旁的諸葛蘭俏皮笑道:「阿姊,回信時莫要再只寫安好勿念,也該問問人家,當日為何一見你就哭呀?」說得諸葛倩面飛紅霞,心中漣漪微漾。


  而年幼的諸葛均,則對「翻車」、「曲轅犁」產生了極大興趣,纏著諸葛亮非要弄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家書穿梭,牽連兩地心思。徐州的蓬勃氣象,透過諸葛瑾的筆端,悄然滲入荊州這座小小莊園,在每個人心中埋下了不同的種子。而北方的青州,戰爭的陰雲正在重新匯聚。

  就在諸葛家書往來之際,徐州南線,戰雲密布。袁術大將橋蕤、張勳率三萬大軍,號稱五萬,渡過淮水,兵鋒直指徐州重鎮——淮陰。

  下邳州牧府內,劉備雖心有北顧之憂,然南線之急迫在眉睫。他全權採納陳登之策,軍令迅捷傳出:

  關羽率精銳丹陽兵五千,星夜馳赴淮陰,總督淮水下游防務。

  陳登即刻前往廣陵郡治,統籌糧草,協調諸縣,為前線提供堅實後盾。

  張飛在廣陵南部巡弋,威懾袁術可能從側翼發起的進攻。

  袁軍先鋒部隊抵達淮陰城外,氣勢洶洶,試圖搶渡護城河,架設雲梯。守將關羽並不急於出戰,而是憑堅城固守,以弓弩大量殺傷敵軍。

  橋蕤見攻城受阻,命麾下一員驍將出陣搦戰,欲挫徐州軍銳氣。那將在城下耀武揚威,辱罵不止。

  關羽鳳目微眯,正欲親自出馬斬將此獠,身後一員年輕小將抱拳請命:「關將軍,殺雞焉用牛刀!末將願往,取其首級獻於麾下!」

  關羽視之,正是自北海以來便追隨自己、沉穩好學的親兵徐盛。觀其目光堅定,氣宇軒昂,關羽微微頷首:「予汝三百騎,挫敵銳氣即可,不可戀戰。」

  「得令!」

  淮陰城門洞開,徐盛一馬當先,率三百精騎如利箭般射出,直撲敵將。那袁術驍將欺徐盛年輕,挺槍來迎。不料徐盛武藝嫻熟,更兼一股初生牛犢的銳氣,交手不過五合,便賣個破綻,誘敵深入,旋即反手一刀,將其斬於馬下!

  徐盛更不停留,趁敵軍驚愕之際,率騎兵直衝其陣腳,左突右沖,如入無人之境,袁軍先鋒陣型頓時大亂。

  城頭關羽見之,撫須頷首:「真虎將也!」隨即下令擂鼓,大軍趁勢掩殺,袁軍先鋒大敗,潰退十餘里。徐盛首戰,便以一場乾淨利落的斬將沖陣,嶄露頭角,軍中皆驚其勇。

  初戰失利,橋蕤、張勳收攏敗兵,倚仗兵力優勢,將淮陰城三面圍定,並分兵掃蕩周邊鄉邑,劫掠糧草,試圖困死淮陰。

  消息傳至廣陵,陳登絲毫不亂。他深知袁術軍紀渙散,劫掠成性,其弱點不在軍,而在糧。他立即採取三條措施:

  堅壁清野:嚴令淮陰周邊諸縣,將百姓、糧草盡數遷入城中或後方塢堡,使袁軍無所劫掠。

  斷其補給:派出多股精銳水軍,沿中瀆水、淮水巡邏,襲擾、焚毀袁術從壽春方向運來的糧船。

  疑兵之計:廣布旌旗,多派信使,揚言張飛已率鐵騎從廣陵來襲,劉備亦親率大軍從下邳南下,不日將至。使得袁軍主帥疑神疑鬼,不敢全力攻城。

  陳登的計策卓有成效。袁軍頓兵堅城之下,野外無所掠奪,後勤線又被頻頻騷擾,軍心開始浮動,士氣日漸低落。

  就在兩軍相持之際,一隊風塵僕僕、約百餘人的精壯隊伍來到淮陰城下求見關將軍。為首一人,年紀雖輕,卻神色剛毅,步履沉穩,自稱汝南陳到,字叔至,久聞劉徐州仁德,關將軍忠義,特率鄉黨子弟前來投效。

  關羽聞報,親自上城樓觀看,見其隊伍雖小,然行列整齊,士卒精悍,為首者氣度不凡,心中先有了三分歡喜。遂開門迎入。

  陳到拜見關羽,言辭懇切:「到本汝南人,見袁術僭越無道,虐害百姓,非明主也。前者劉徐州以孤軍馳援陶公,關將軍於萬軍之中力挫曹兵,如此忠義勇烈,海內敬仰。到心嚮往之,故特來相投,願效犬馬之勞!」

  關羽觀其言行,知是忠義之士,且其麾下皆乃百戰精兵,正是用人之際,大喜過望,當即授陳到為軍侯,其部眾編入親軍。

  得到陳到這支生力軍,又見敵軍士氣已墮,關羽決意主動出擊。他與陳登書信往來,定下夜襲之計。

  是夜,月黑風高。關羽留徐盛守城,自與陳到率領兩千精銳,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地出城,直撲袁軍主營。

  同時,陳登在後方徵調民船,滿載柴草,順風而下,衝擊袁軍水寨,放火焚燒,製造混亂。

  袁軍多日攻城不下,糧草不繼,早已疲憊不堪,夜哨鬆懈。忽見後方水寨火起,正自慌亂,關羽與陳到已如神兵天降,突入中軍大營!

  關羽手持長刀,一馬當先。那長刀在他手中宛若游龍,劈、蓋、截、攔、撩、沖、帶、挑!勢大力沉,又迅疾無比,所到之處,敵軍如波開浪裂,無人能擋其一合,直取帥旗。

  陳到率其麾下百戰精銳,緊隨其後,專事搏殺敵軍軍官,破壞指揮系統。這百餘人如同鋒利的匕首,瞬間將袁軍大營攪得天翻地覆。

  橋蕤、張勳從睡夢中驚醒,見營中四處火起,殺聲震天,不知敵軍多少,以為劉備主力已到,嚇得魂飛魄散,慌忙間不及披甲,上馬便逃。

  主帥一逃,袁軍徹底崩潰,兵無鬥志,各自逃散,被關羽軍追殺數十里,丟盔棄甲,傷亡慘重。

  至此,袁術第一次大規模進攻,以一場慘敗告終。淮陰之圍遂解。

  戰後,關羽表徐盛功績,擢升為軍侯,也算實現當初關羽對徐盛的諾言;盛讚陳到之勇,將其引為心腹;更感佩陳登運籌帷幄之功,書信劉備,言「南線無憂,元龍之力居半」。

  徐州南境,暫得安寧。而關羽麾下,又添徐盛、陳到兩員潛力無限的青年良將,實力更增。

  至於北面青州,袁譚兵鋒已至平原郡,田楷與劉政、田豫、國淵等不敢涉其鋒芒,已棄城東退,合兵一處,共守青州治所齊國臨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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