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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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一行車馬南行,前往郯城。途中宿營時,北海相孔融召來長史孫邵(孫邵從功曹升遷到長史)、議曹史紀清與建武都尉太史慈於自己帳中敘話。

  孔融輕嘆一聲,既有為老友陶謙病重的傷感,亦有對時局的憂慮:「玄德若接徐州,中原格局將為之一變。兗州戰火紛飛,無論最終是曹是呂勝出,其欲穩固勢力、擴張地盤,我富庶之徐州皆首當其衝;加之淮南袁公路,窺伺已久。徐州雖好,實乃四戰之地,強敵環伺。玄德仁德,然接下此擔,便是接下這滔天風浪,前路艱險啊。」

  孫邵聞言點頭:「主公所言極是。然劉鎮東乃漢室宗親,仁名播於四海,更有關張熊虎之將,今得徐州,正是龍歸大海,或能在此亂世中辟出一方淨土,庇佑百姓。於我北海而言,亦是強援。」

  紀清見時機成熟,順勢開口,語氣恭敬而委婉:「府君、孫長史所見深遠。當今天下崩裂,漢室傾頹,非雄主不能扶危定傾。劉使君胸懷大志,仁德愛民,更兼有匡扶漢室之志,實乃罕有的明主。府君您名滿天下,海內大儒,然北海地小民寡,北有袁譚之患,南有強鄰之迫,終非久安之地。」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孔融的神色,繼續道:「清斗膽進言,若劉使君能安定徐州,府君何不……考慮與徐州更為緊密?譬如,若將來時機合適,兩地合為一處,共奉玄德公為主,則府君可盡展平生所學,於更大的舞台上匡扶漢室,教化百姓,豈不勝於獨守北海一隅,終日為袁氏所覬覦?此乃清淺見,請府君思之。」

  太史慈雖不擅言辭,亦抱拳道:「府君,慈乃武人,只知信義。劉使君乃真英雄,待人以誠。若能追隨,必不負府君昔日收留之恩與薦舉之德。」他這話也表明,若孔融投劉備,他太史慈追隨劉備也等於是在報答孔融。

  孫邵早已看出劉備乃潛龍,此刻立即附和紀清:「泰明之言,實乃老成謀國之見!主公,劉鎮東非常人也,能安徐州者必是此人。若能與之聯合,乃至…歸附,非但不是貶損,實是順應時勢,共圖大業之上策。邵願追隨主公,共襄盛舉。」

  孔融聽罷,沉吟良久。他自知非亂世爭雄之才,北海地處袁紹公孫瓚爭奪之要衝,確非久安之地;而劉備的為人和志向他也十分欣賞。紀清的話雖未說透,但「更為緊密」、「共奉為主」的意思已明。他最終沒有立刻答應,但神色間已無牴觸,反而有一種釋然:「爾等所言,吾已知之。且看玄德如何安定徐州吧。若真能如此…吾這一身所學,能用於安邦定民,亦不負聖人教誨矣。」

  劉備一行車駕行至琅琊國開陽地界。

  忽見前方煙塵起處,一隊精悍人馬攔路,為首一員將領,卻是臧霸。他於馬上拱手,聲若洪鐘:「琅琊臧宣高,聞劉鎮東與孔北海途經此地,特來相迎!另,久未見泰明先生,心中掛念,可否請先生移步一敘?」

  劉備與孔融對視一眼,略感驚訝,但見對方禮數周到,不似懷有惡意,便點頭應允。

  紀清心知肚明,向劉備、孔融稍作示意,便策馬而出,與臧霸並騎行至不遠處一山丘之下。

  「宣高將軍,別來無恙。」紀清微笑拱手。

  臧霸回禮,神色帶著幾分真誠的凝重:「泰明先生,明人不說暗話。陶使君病危,徐州變天在即。劉…劉鎮東此去郯城,可是要接手這徐州牧之位?」

  「將軍消息靈通。」紀清坦然承認,「陶使君遺命,合州推舉,玄德公仁德著於四海,更是朝廷欽封的鎮東將軍、領青州牧、督青徐軍事,正是安定徐州的不二人選。」

  臧霸沉吟片刻,道出核心擔憂:「先生是明白人。吾和吾這幫泰山兄弟,自在慣了。只是…這琅琊國相蕭建,與吾素來不睦,若他日後在劉鎮東麾下得了勢,只怕…」

  紀清聞言,瞭然一笑:「將軍所慮,清甚明白。然此事易爾。蕭府君其人,清亦有數面之緣,乃恪守朝廷法度之正人。玄德公乃朝廷正式任命、都督青徐的鎮東將軍,蕭府君身為漢臣,豈有不遵上命之理?」他先強調劉備的官方身份對蕭建的約束力,穩住臧霸。

  隨即,他話鋒一轉,拋出了真正的籌碼:「待玄德公總領州事,穩定大局之後,為地方和睦計,或可將蕭府君此類幹才,調任州治郯城,委以更重要的州府職務,人盡其才。而這琅琊地方的防務安靖,屆時仍需完全倚仗宣高將軍這等熟悉地理、威名素著的豪傑,一力承擔。如此,豈非兩全其美?」

  這番話意味深長,暗示了臧霸最關心的核心利益:蕭建會被調走,而整個琅琊地區的實際控制權,將名正言順地落入他臧霸手中。這遠比現在和蕭建互相看不順眼、明爭暗鬥要強得多。

  臧霸是聰明人,瞬間聽懂了紀清的畫外之音,眼中精光一閃,所有顧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滿意和期待。他哈哈一笑,抱拳道:「泰明先生果然洞若觀火,句句都說到了吾的心坎里!是吾臧宣高糊塗了。劉鎮東是朝廷欽封的鎮東將軍,吾自然聽從號令!先生放心,也請稟告劉鎮東,臧霸及泰山諸將,必唯鎮東將軍馬首是瞻,願為將軍守住這徐州北門,絕無二心!」


  說罷,他引著紀清回到車隊前,竟主動下馬,對劉備行了一個正式的軍禮:「琅琊臧霸,參見鎮東將軍!霸願率本部人馬,遵從將軍調遣,拱衛徐州北境!」

  劉備見狀大喜,雖不知紀清具體談了什麼,但見臧霸如此恭順,心知必是紀清之功,連忙下馬扶起臧霸:「宣高將軍深明大義,備感激不盡!得將軍之助,徐州之幸也!北境安寧,就多多倚仗將軍了!」

  解決了臧霸之事,劉備一行心下稍安,繼續南行,不日便抵達徐州州治——郯城。

  車駕甫一入城,便感受到一種不同於往常的凝重氣氛。州牧府早已得到消息,糜竺、陳登等人親自出府相迎,人人面帶悲戚與期盼交織的複雜神色。

  「使君!孔北海!諸位,終於到了!」糜竺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哽咽,「陶使君…已等候多時矣,請隨我來!」

  眾人無心寒暄,立刻隨糜竺直入內室。只見病榻之上,陶謙面色灰敗,氣息奄奄,仿佛只憑最後一口氣在強撐著。聽到動靜,他艱難地睜開雙眼,看到劉備的身影,渾濁的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光彩,枯瘦的手微微抬起。

  劉備疾步上前,跪坐榻前,一把握住陶謙的手,動容道:「陶公!備來晚了!」

  陶謙反手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劉備的手腕,聲音微弱卻清晰,充滿了託付一切的決絕:「玄德…玄德…你…終於來了…謙…終於…等到你了…」

  他喘息幾下,積聚著最後的氣力:「徐州…徐州就託付給明公了...」說罷,目光死死盯著劉備,充滿最後的、不容拒絕的期盼與哀求。

  劉備看著這位垂死的長者,感受著手腕上那微薄卻執拗的力量,想起一路來的思量、眾人的勸諫、肩頭的責任,此刻再無任何猶豫。他目光堅定,回握住陶謙的手,聲音沉痛而鏗鏘有力,如同立誓:

  「陶公放心!備,在此立誓!必竭盡肱股之力,守護徐州百姓,御外侮,安內政,必不使徐州生靈塗炭!必不負陶公今日之託!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聽到劉備如此鄭重的承諾,陶謙臉上露出了徹底釋然的笑意,緊繃的心神一松,喃喃道:「好…好…如此…我可…安心去矣…」言畢,手臂垂下,溘然長逝。

  「陶公!」

  「使君!」

  室內頓時響起一片悲聲。劉備俯首,對著陶謙的遺體鄭重一拜:「恭送陶公!」

  劉備接任徐州牧的最後一道障礙,隨著陶謙的逝去和其臨終前的親眼見證與託付,徹底消除。

  稍作安頓後,在州牧府正廳,劉備以新任徐州牧的身份,首次接見州內文武官員。

  別駕糜竺、典農校尉陳登率先出列,大禮參拜:「竺/登,拜見劉使君!願為使君效犬馬之勞,共安徐州!」他們的態度恭敬而堅定,代表了徐州本土士族和中堅力量的主流意向,也基本掌控著徐州的行政與糧草命脈。

  丹陽兵系的曹豹、許耽等人站在武將行列中,面色複雜,雖也隨眾躬身行禮,但姿態略顯僵硬。曹豹抱拳,聲音沉悶:「末將曹豹,參見劉使君。」許耽更是沉默寡言,只是跟著行禮。他們手握徐州最精銳的丹陽兵,原是陶謙絕對的心腹,對於空降的劉備自然心存疑慮與不甘。但眼下陶謙遺命在手,劉備有關張雄兵為後盾,且大勢已定,他們也不敢公然造次,只得暫時低頭認下這位新主。

  劉備目光掃過堂下眾人,將糜竺、陳登的誠摯,曹豹等人的勉強盡收眼底。他心知這只是開始,整合徐州內部仍需時日與手段。但此刻,他必須展現出足夠的信心與氣度。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而有力,傳遍整個廳堂:「備,才疏德薄,蒙陶使君錯愛,受徐州賢達推舉,於危難之際,暫領州牧之事。備在此立誓,必恪盡職守,上不負朝廷厚望,下不負陶公所託,中不負徐州軍民之信!」

  「自今日起,望我徐州上下,文武同心,共御外侮,安頓地方,休養生息!凡願與備同心者,備必以誠相待,有功必賞!過往之事,概不追究!」

  這番話既表明了決心,也給出了承諾,尤其是「既往不咎」四字,讓不少原本心中忐忑的陶謙舊吏稍稍安心。

  「謹遵使君之命!」以糜竺、陳登為首,大部分文武官員再次躬身應命,聲音比之前更為整齊響亮。即便是曹豹,此次也跟著抱拳,將頭更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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