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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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向北行進的劉備車隊氣氛略顯沉悶。本為氣氛調節者的紀清一言不發。

  鄭玄年事已高,正在車中休息。

  鄭益騎馬跟在車旁,關切地望向前方沉默的紀清。

  他心思細膩,又曾與紀清、太史慈共歷北海圍城、徐州奔波,早已察覺紀清自見過諸葛玄家眷後便有些異樣。

  紀清面色沉靜如水,目光平視前方,與平日並無二致。

  唯有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因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其下隱藏的波瀾。

  前世妻子的容顏與方才驚鴻一瞥的諸葛倩的面容,在他腦海中不停地交織碰撞。

  「諸葛家長女……荊州……聯姻……蒯祺……房陵……孟達……」

  這些歷史上短短的文字,在他腦中演變出一個他絕對無法接受的結局——那張與他前世摯愛之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在未來將要蒙上孤苦的陰霾。

  他不清楚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回到現代,以最常規的思維考慮,可能性已經不大。

  聯想到自己突如其來的穿越,家中妻兒可能的反應。

  諸葛倩的面容與恆兒並不二致,二人的命運卻又那麼相似。

  聯想到二人的相似的命運,紀清內心深處又絕不容許擁有妻子容顏的諸葛倩受困於同樣的命運。

  太史慈驅馬靠近,與紀清並轡而行。他沉默地陪了一段路,銳利的目光早已洞察義弟那冷靜外表下暗藏的情緒波動。

  良久,他才用僅容兩人聽見的聲音開口,語氣是肯定的陳述:「泰明,方才那位諸葛姑娘,讓你想起了『故鄉』的親人。」

  紀清沒有轉頭,喉結微動:「嗯。幾乎一模一樣。」

  太史慈心中一沉:「果然如此,但你如今卻一言不發,不似你往常作風。」

  紀清沉默片刻,以平淡口吻說道:「我雖未知其生平細節,但知其未來聯姻之對象,以及……其夫君的結局。」他頓了頓,「結局甚慘,她亦將孤苦。」

  冷靜、平淡、卻又克制,反而讓太史慈感受到了紀清平靜表面下些許動搖的情感。

  他深知紀清性情,唯有將某事真正視為自身責任,尤其是關乎「家人「時,才會如此。

  紀清側過頭,看向太史慈。

  「大哥,」紀清的聲音相當平靜,卻帶著一種苦音,「我不願,眼睜睜看著她走向那樣的結局。」

  「明白。」太史慈沒有任何猶豫,「你想怎麼做?」

  「我要回去。」紀清的聲音依舊平穩克制,「盡我所能,阻止這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諸葛玄車隊消失的方向:「現在就必須去。」

  「好。」

  兩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同時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動作乾淨利落。

  他們策馬來到略顯驚訝的劉備面前。鄭益見狀也立刻催馬靠近,臉上帶著關切。

  紀清在馬上抱拳,神情恢復了一貫的溫和,但眼神深處的堅定未曾稍減:「玄德公,益恩兄。」

  「泰明,子義,何事?」劉備問道,注意到二人神色凝重。鄭益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清有件緊要私事,必須立刻返回面見胤誼先生,若處理不當,恐成心魔,於清有礙。」紀清的理由說得冷靜坦誠,但並未流露任何激烈情緒。

  「懇請玄德公、益恩兄允准清暫離隊伍,後續清會儘快在陽都與玄德公會和。」

  太史慈隨即抱拳,語氣沉穩補充道:「玄德公,益恩,慈可證明,泰明此事確關乎其一段極重要之私人承諾,非虛言搪塞。慈身為泰明義兄,亦請同行,以確保周全。萬望行個方便。」

  鄭益雖然不明就裡,但他深知紀清為人沉穩,太史慈更是重諾之人,且二人於他有救命之恩,情同手足。他立刻開口對劉備道:「玄德公,泰明與子義皆非無的放矢之人。他們既如此說,必有萬分緊要之情。益雖不知詳情,亦願相信他們。還請玄德公允准。」

  劉備看著紀清異常平靜卻異常堅決的神情,又見太史慈如此鄭重,更有鄭益出言支持,心知此事對紀清而言必定至關重要。他不再多問,點頭道:「既如此,吾便不多言。子義、泰明,速去速回,一切小心!」

  「多謝玄德公!多謝益恩(兄)!」

  二人抱拳致謝,隨即毫不耽擱,猛抖韁繩!


  「駕!」

  兩匹駿馬如離弦之箭,向南疾馳而去。紀清伏在馬背上,眼中只剩下專注和堅毅。

  「胤誼先生!清有事相請!」

  馬車內的諸葛玄、諸葛亮、諸葛倩等人皆是一怔。諸葛玄眉頭瞬間鎖緊,臉上掠過極度的不悅與疑惑,示意車夫停車。

  他剛探出身,便見紀清與太史慈二人已飛馬趕至車前。紀清勒住馬匹,因急速奔馳而氣息微促,但他迅速調整呼吸,翻身下馬,對著面露寒霜的諸葛玄,極其鄭重地長揖一禮。

  諸葛玄強壓怒火,語氣冰冷:「紀泰明!去而復返,高聲呼喝,此舉又是為何?莫非仍覺方才失儀不夠,還要再驚擾我等一次?」

  紀清保持揖禮姿勢,聲音因剛才的疾馳而微帶喘息,但清晰而堅定:「胤誼先生息怒!清深知方才屢次失態,唐突了女眷,更惹先生生疑,百死莫贖!清亦知此刻返回,更為無禮!然清絕非輕浮無禮之徒!清冒死返回,實因有一事關女公子前程之緊要顧慮,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諸葛玄冷笑:「顧慮?你有何資格對吾家事有何顧慮?」

  紀清抬起頭,目光懇切而坦誠,語氣轉為一種基於現實分析的低沉與嚴肅:「清不敢妄言家事!然,前番在陽都,曾聞子瑜兄言及,先生此去荊州,亦有為侄輩尋一安穩依靠之長遠考量。此乃長輩慈心,人倫常情,清深感敬佩。」

  他話鋒一轉,切入分析:「先生此行乃赴荊州劉景升處任職。劉荊州雖坐擁荊襄,仁名遠播,然其地北臨強曹,東接孫策,西有張魯,南撫諸蠻,實乃四戰交匯、各方勢力錯綜複雜之地!荊州大族如蒯、蔡等,深涉當地軍政,榮辱與共,權柄甚重,亦必然身處風口浪尖。」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諸葛玄的神色,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帶著一種基於大勢判斷的憂慮:「先生!聯姻地方豪族,固可互為奧援,得一時之安穩。然,值此天下動盪之際,豪族聯姻,其利顯著,其弊亦深!此絕非危言聳聽!縱觀當今天下,諸侯並起,強弱瞬息萬變!今日之望族,明日是否仍能安如磐石?其子弟是否必能遠離戰禍政爭?一旦局勢有變,身處權柄核心之家族,其風險亦遠非常人可比!清實是擔憂,若所託非穩,非但不能得保平安,反可能…反可能被捲入難以預料的紛爭漩渦之中,招致不忍言之禍!」

  他再次深深一揖,將話題引回自身:「此慮盤桓於心,聯想到女公子容顏竟與清之故人如此神似,清…清實難心安,故有此冒昧之舉!清願以微末之身,求一個護其周全之機會!若先生他日為女公子擇婿,清懇請先生,務必慎之又慎,不僅要考量門第,更需深究其人性情、志向及其家族所處之位勢風險!在此之前,清斗膽,懇請先生暫緩決議!清願奮力博取功名,以期他日能有資格,以更穩妥之方式,護佑其平安喜樂!」

  他再次深深一揖:「胤誼先生!清雖不才,現僅為白身,然亦蒙北海孔文舉公看重,與鄭康成公之子益恩兄乃至交,清之根底,北海鄭公、子瑜兄皆可詢證!清之義母,乃東萊太史老夫人,清與子義兄既為異姓兄弟,亦共承太史老夫人教誨,知禮義,重承諾!」

  終於,他擲地有聲地說出目的:「清冒死返回,唐突懇請先生:暫緩將女公子許配他人之念!清…清願以故南海紀氏之名、以東萊太史家義子之身,正式向先生求娶女公子!清願立誓,必竭盡所能,護她周全,不讓她受絲毫委屈與危難!懇請先生…給清一個機會,待清日後略有根基,必備齊六禮,鄭重相迎!」

  太史慈此刻也已下馬,站在紀清側後方,對震驚中的諸葛玄抱拳沉聲道:「胤誼先生,吾弟泰明平日絕非狂悖之人!今日舉止異常,必有深衷!慈願以性命擔保,泰明此言出於至誠!其中若有誤會,還望先生海涵,容後細察!」

  馬車內,簾幕必然被悄悄掀起一角。諸葛倩聽到這番直接關乎自己命運的、如此激烈而正式的言辭,瞬間面紅耳赤,心跳如鼓,整個人都僵住了。諸葛亮則眉頭緊鎖,目光在紀清、太史慈和叔父之間飛快移動,飛速思考著。

  諸葛玄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其正式的求娶搞得措手不及,臉上的不悅轉為極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你…紀泰明!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你我今日再見,你與倩兒更是素未謀面!僅憑…僅憑一個『預感』,就敢如此妄言婚嫁之事?豈非兒戲!」他心中的反感並未完全消除,但被這巨大的轉折和紀清鄭重的態度震住了。

  紀清見諸葛玄並未直接呵斥拒絕,知道有了一絲縫隙,立刻以退為進:「清知此事過於突兀,先生難以即刻決斷!清不敢強求先生當下答覆!只求先生…暫緩荊州聯姻之議!清願以時間證明心跡,亦會奮力博取功名,以期配得上琅琊諸葛氏門楣!待先生抵達荊州安頓後,清或通過子瑜兄,必有書信往來,屆時再議此事,可否?」

  諸葛玄面色變幻不定,看著眼前神情冷靜平和的紀清,以及他身後一臉肅穆、明顯撐場子的太史慈,又想到侄兒諸葛瑾與他們的交情,最終強壓下火氣,拂袖道:「……哼!此事荒唐至極!老夫無法應允你任何事!倩兒的婚事,老夫自有主張!念你年輕衝動,又與子瑜交好,今日之事,老夫暫不深究!爾等…好自為之!」

  說完,諸葛玄對車夫下令:「啟程!」馬車緩緩啟動。

  紀清望著啟動的馬車,知道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再次高聲道:「胤誼先生!一路保重!方才所言,皆出自肺腑,望先生…慎重考慮!清,靜候佳音!」

  馬車逐漸遠去,紀清和太史慈站在原地,望著揚起的塵土,久久未動。紀清的臉上依舊平靜,但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他知道,種子已經種下,儘管前路困難,但他已盡了此刻最大的努力。而接下來,自然是為劉備、孔融謀求青徐兩地,以達到更強大的實力來支撐今天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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