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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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七竅流血,看著他生命一點點消逝……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沒有憤怒,沒有快意,沒有憐憫。只有將他完全隔絕在外的冷漠。他好像只是路邊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他的存在,他的痛苦,他的死亡……都與她毫無關係。

  童磨又一次因臟腑的絞痛溢出痛呼,只是這次不只有痛,還有…難受。

  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他想開口,想像往常一樣,用笑容和話語去說點什麼。可喉嚨被湧上的鮮血堵塞,無法說話。

  他寧願看到她憤怒地斥責,看到她因成功復仇而快意——至少那證明,她的情緒因他而起,她的內心因他而波動。

  可什麼都沒有。

  他過往所做的一切,未能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原來……不被看見,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被在意的人無視……是難受。

  視野徹底消失,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他眼眸中湧出,混合著臉上的鮮血,蜿蜒而下。

  是眼淚。

  童磨哭了。

  他想、他想被堅定的選擇,想要被擁抱。

  「不——」

  琴葉眼睜睜看著童磨再一次飲下毒藥,身體在劇痛中痙攣倒下,七竅流血。她衝上去想要阻止,雙手仍是徒勞地穿透他的身體。

  她聲嘶力竭地呼喊,他聽不見,那雙逐漸失去焦距的虹瞳,執著地倒映著幻境中那個冰冷漠然的『她』。

  這已經是第十次了。

  十次嘗試,十次失敗。她一遍遍目睹他走向自我毀滅的終局,不管怎麼嘗試都無法改變他到這個院子。

  琴葉感到絕望。

  這一次,童磨還是在血泊中停止呼吸,她眼前一晃再次回到門前。無數的門佇立在黑暗中,等著她的推開。

  「到底該怎麼辦……」

  她想不出辦法,沒有頭緒。可是不能放棄,一定要想辦法辦法喚醒他!不能再選這個門,應該去其它門,尋找辦法。

  這樣想著,琴葉強忍著眼眶的酸澀,一路奔跑終於來到盡頭,推開第一扇門。

  一對衣著樸素的年輕夫妻映入視線,兩人正跪坐在一個襁褓前。襁褓中的嬰兒,有著一頭異於常人的白橡色髮絲,睜著如同彩虹般瑰麗的眼眸,茫然又好奇四處看。。

  「看啊,這眼睛。這絕對是神佛轉世,是菩薩賜給我們的神之子,」男人激動得聲音發抖,臉上是因極度興奮而扭曲的笑容。

  女人緊緊抓著男人的衣袖,眼神里混雜著驚喜、敬畏以及狂熱:「沒錯……是神之子……他生來就該引領世人……」

  [ 這是童磨大人的父母?]

  琴葉有些不確定,兩人很像童磨的父母,可盯著童磨的雙眼,裡面蘊含的東西讓人感到害怕。

  「給他取個什麼名字?」女人道。

  跪在地上的男人斷然否決:「名字?神之子不需要凡俗的名字。他就是『神之子』,是降臨塵世的佛。」

  他轉向妻子,也正好面前琴葉叫人一眼便能看出他眼中的貪婪,「我們要以神之子的名義建立教會。就叫、就叫『萬世極樂教』,信眾們會將財富奉獻給神子,

  神之子會引導他們走向幸福。」

  「他還是個嬰兒,」琴葉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忍不住朝這對利益薰心的父母吼道,她急的團團轉,想到兩人剛才的話,快速走到桌旁掃下茶杯。

  啪,茶杯落地的聲音驚醒已經開始幻想未來生活的夫妻倆,兩人看不見琴葉,因此看到茶杯莫名從桌上掉落,有些惶恐地對視一眼。

  「這是?」女人忐忑。

  「是神跡,」男人粗聲高呼,不許女人說出內心的惶恐,他大聲重複,「這是神跡。」

  茶杯摔碎怎麼會是神跡,就算是神跡,也是拒絕的意思吧。琴葉實在有些生氣,然而無論她怎麼阻止,這對夫妻都能閉眼高呼神跡。

  反而藉此讓童磨『神之子』的名頭,更加落實。她終於認清事實,她無法阻止這對夫妻賺錢的心。

  很快,童磨特殊的眼睛和發色,就吸引來大量信眾,錢財如同流水般湧入。原本樸素的房間變得奢華,男人穿著錦緞,志得意滿。


  襁褓中的嬰兒被放在高台上,被迫聽著下方信徒的祈禱。他不哭不鬧。只睜著眼眸靜靜看著天花板。

  日復一日。

  琴葉大部分時候就待在他旁邊,聽到難以忍受的事,會伸手虛按童磨的耳朵,假裝這樣他就能聽不見。有時會給他說故事,或者編兒歌。

  很快,童磨的父親開始與別的女人調情,將教會的錢財揮霍在酒色之上,對曾經共同編織美夢的妻子惡言相向。

  他並不在童磨麵前避諱這些事,在男人的心裡,一個才幾歲的孩子,不會明白他在做什麼。

  琴葉對他厭惡至極,有時會偷偷罵他。

  小童磨安靜地看著書,琴葉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面無表情地看書,有些難過,「你都五歲了,還沒有名字....難怪你會說『淺川』不是你的姓。」

  她喋喋不休,沒注意童磨翻書的手頓了下。

  「不好了,教主大人——」

  女人衣衫不整,眼神陷入了瘋狂和絕望。她手中握著一把剪刀,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男人倒在血泊中,雙目圓睜,已然氣絕。

  「騙子……都是騙子……根本沒有神佛……什麼都沒有……」女人喃喃自語。

  幾個穿著萬世極樂教早期服飾的信徒,面色惶恐地簇擁在門口。見到童磨出現,立馬迎上。

  「教主大人……」一個信徒聲音發顫,帶著諂媚的惶恐,「請您節哀,您的父母他們……」

  信徒側開身,讓出了房間內部的景象。

  琴葉的呼吸瞬間停滯。

  房間中央,榻榻米被大片暗紅色的血液浸透。童磨父親的屍體仰面倒在血泊中,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驚愕。而不遠處,童磨的母親伏倒在地,服毒自戕。

  信徒們這樣,直接將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帶到了這血腥殘酷的死亡現場。

  童磨沒有說話。目光平靜地掃過父親的屍體,又落在母親的屍體上。他沒有眼淚,也沒有尖叫,甚至連情緒的漣漪都沒有。只是看著。

  「別看了,」琴葉的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忘記了自己只是幻境的旁觀者,沖了過去,伸出雙手,急切地想要捂住他的眼睛。

  「不要看,童磨,不要看。閉上眼睛,求求你,不要看了。」

  她的手掌卻毫無意外地穿過他的面頰。她無法阻擋他的視線,無法替他隔絕這殘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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