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為何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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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寬慰,卻又夾雜著絲輕微的、此前絕不會對他使用的調侃:「沒有沒有,很淡的。」

  「只有……嗯……非常、非常靠近您的時候,才會隱約聞到一點點。」

  她用手指比劃了一個『很小』的手勢,然後非常肯定地補充道,眼神裡帶著點狡黠,「信徒們是絕對聞不到的,您完全不用擔心自己『完美無瑕』的形象啦。」

  [……只有非常靠近時……才會聞到?]

  童磨仔細地品味著她的語氣和眼神,終於意識到,他萬世極樂教教主、上弦之二、神的代言人,被逗弄了。

  陌生的、帶著危險吸引力的愉悅感,湧上心頭,可惜他本人並未察覺到此中蘊含的危機。

  他臉上浮現不太同以往的笑,眼底染上種近乎讚賞的、被冒犯了的興味,本人依舊未意識到。

  他看著她。

  「琴葉,你變壞了呢。」

  這句話里聽不出絲毫斥責,反而充滿愉悅和縱容般的危險信號。他並未因琴葉的越界,感到不悅,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琴葉望著他。

  眼前的人,無論做鬼做人,毫無疑問都是強大而美麗的,是俗世中異常受歡迎的男性。

  空氣中似乎瀰漫起無形....

  咕嚕嚕,一聲輕響打破了寂靜。

  一個黃銅製成的煙鍋從旁邊的屏風後,一路滴溜溜地轉著,停在了童磨和琴葉之間。

  兩人同時看向煙鍋,直到它停止。

  琴葉的視線順著煙鍋滾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伊之助正好奇地擺弄著從屏風後拖出來的,一支長杆煙槍,旁邊還有個箱子。

  糯米糰子在一旁興奮地圍著伊之助打轉,顯然這是他們兩個剛剛「探索」的新發現。

  她的目光從闖禍的伊之助身上,移到那支沒見過的煙槍上,最後,緩緩地、移回到了眼前童磨的臉上。

  一切不言自明。

  她眨了眨碧色的眼睛,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微微歪頭,看著地上煙鍋,輕輕地『啊』了一聲。

  「原來……就是這個嗎?」

  她的語氣只有純粹的新奇,對新事物的好奇,「這就是童磨大人抽的煙嗎?樣子好奇怪,和我見過的煙管完全不一樣呢。」

  在這個時代,水煙還未曾在這片土地上流行起來,對於出身貧寒小山村的琴葉而言,這確實是前所未見的稀罕物。

  童磨看著她那副單純又好奇的模樣,走過去撿起地上的鍋爐,又走到伊之助身邊,輕鬆地從小屁孩手中拿走煙槍,拿起小箱子。

  「這個啊,叫做水煙。」

  他走到琴葉跟前坐下,將東西放置兩人中間,對她發出邀請,「要……玩一下嗎,琴葉?」

  沒等琴葉對邀請給出回應,童磨已經自顧自地開始了演示,『要玩一下嗎』的嗎,變成通知。

  他嫻熟地擺弄著手中的菸具,一邊操作,一邊用他那好聽嗓音向她介紹,語氣逐漸由平淡轉向興致勃勃。

  「你看,這裡可以放入特製的煙膏,」他拈起一小塊深色的膏體,「可以加入清水,或者是你喜歡的果汁。」

  瞳孔微微轉動,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桃子、蘋果、梨……甚至是花。」

  他列舉著,聲音裡帶著種仿佛能蠱惑人心的調子,「不同的味道,經過水的過濾和冰的冷卻,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煙氣口感。」

  「你可以自己調製,每一次都像是開啟一個未知的驚喜哦。」

  他向她展示如何添加液體,如何放置炭火。

  琴葉聆聽,碧色眼眸認真地注視著每一個步驟,好奇卻沒有渴望。

  她了解了,明白了,也僅此而已。

  當那帶著淡淡果香的、乳白色的煙霧再次從童磨唇呼出時,他看向琴葉,似乎在期待她流露出某一種神色。

  琴葉新奇道:「原來是這樣產生煙霧的啊。」

  她忽然定定地看著童磨,後者都快被她看得不自在。

  「童磨大人,你....」

  他動作一滯。

  [ 她想說什麼?]


  「感覺和伊之助一樣,很有活力,」琴葉說著,覺得自己想法好有趣,她忍不住笑起來。

  絲毫未顧童磨身為教主的威嚴和面子。

  童磨無奈的叫她的名字,「琴葉...」

  她感覺正襟危坐,表示自己在認真聽著。

  「.....琴葉,記住,千萬不要碰這東西。它對身體的傷害,遠超你的想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警告,她沒有驚訝、害怕,甚至沒有疑惑他為何突然如此嚴肅。

  她只是非常自然、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地看著他,清晰而平靜地回答:「我知道啊。」

  那雙碧瞳中沒有絲毫迷醉或嚮往。

  頓了頓,她甚至還補充了一句,眼神里是全然的真誠:「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能碰的吧。對身體不好。」

  「……」

  童磨所有的話語和表情都凝固住。

  原來,他剛才那一番充滿誘惑力的展示,那之後嚴厲的警告……都是一場自作多情的獨角戲。

  他預設了她會被吸引,所以他準備了告誡。

  可她從一開始,就站在了告誡的那一邊。她從一開始,就免疫了這種誘惑。

  是了,她一向如此、一直如此,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忽然開始嘆氣。

  童磨不得詢問她怎麼開始嘆氣了。

  琴葉歪著頭瞥他,她說,「我似乎應該勸童磨大人,換一個不傷害身體的愛好。但是....剛才的您,看起來....是幸福的...」

  「我好像有點難過,」

  她哭了。

  到底要到什麼程度,才會在、只有這種時候,才能泄露自己的情緒。

  [ 她在哭什麼?]

  童磨覺得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流淚的女人,他坐著、一時無法做出反應,只能看她美麗的眼睛不停的流出淚水。

  終於,他意識到,浮出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念頭。

  難道...

  [ 她是在為我流淚?]

  他立刻否認自己想法,這怎麼可能,他沒有任何值得別人哭泣的地方,他從出生就擁有著權財,是毫無疑問的享受社會的存在。

  剛才,更沒有發生值得流淚的事。

  她為何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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