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不是它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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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漸沉時分,山豬猛地驚醒。

  它一如往常甩甩尾巴,可忽然間它發現,洞外已是夕陽西沉,金紅色的光芒斜斜地灑在石壁上。

  居然已經傍晚!!!

  [ 幼崽——]

  它迅速看向洞穴深處,那裡伊之助正趴在棉墊上,睡得香甜,小手邊還有顆啃了一半的果子。

  舉起的尾巴緩緩垂下。

  [ 在!]

  山豬重新看向山洞外。

  還以為睡一覺就能恢復,就像以前受傷那樣:傷口會癒合,力氣會回來。

  明天就能帶著幼崽去溪邊喝水,在陽光下打滾。

  黑豆眼凝著大大的疑惑和不解。

  [……一天過去了?]

  「呼~~哼~~」

  山豬試著撐起身體,卻發現四肢沉重如鉛,後腿的傷口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麻木,像是血肉正在一點點死去。

  它低頭舔向傷處,紫黑色的血跡已經乾涸,可它的舌頭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它舔啊舔,逐漸意識到什麼,動作慢下去。

  尾巴輕輕甩動,隨後山豬掙扎著站起身。它的四肢有些顫抖,忍不住發出呼呼聲,像是在說什麼。

  朝洞外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拖著整座山的重量。

  [……去找....]

  它記得山下那個地方,她的身上沒有惡意、殺意,會給它和幼崽帶東西,幼崽很喜歡她給的棉墊。

  她身上有草味,她或許能救它……或許,至少能救幼崽。

  山豬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幼崽,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在說:「等我回來。」

  然後,它拖著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向山下。夕陽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大地也在挽留它。

  可它沒有回頭。

  夕陽的餘暉灑在森川藥屋的草藥田上,將翠綠的葉片染成金色。琴葉正彎腰整理新曬的艾草,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嚎叫,那聲音嘶啞、痛苦,像是某種野獸在掙扎。

  她猛地抬頭。

  [ 這個聲音……]

  她幾乎是跑著衝出藥田,遠遠地,她看到那頭熟悉的山豬正在往藥田走,龐大的身軀看著搖搖欲墜。

  琴葉趕緊迎過去,下一秒驚呼出聲,「你受傷了!」

  可她趕忙看向山豬身上的傷口,看清後心猛地沉了下去,那傷口不對勁,顏色太深了,像是……

  「 中毒了!」

  「別動!」她立刻喊道,同時轉頭朝屋內大喊,「師.....隼人先生!」

  「小葵——」

  森川隼人聞聲而出,田葵也跟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搗藥杵。三人圍上前,山豬沒有掙扎,只是低低地喘息著,黑亮的眼睛緊緊盯著琴葉,像是在無聲地請求什麼。

  森川隼人蹲下身,手指輕輕按在傷口邊緣,山豬的肌肉微微顫抖,卻沒有躲開。他掀開皮毛檢查,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箭毒……烏頭汁混了蛇毒,已經滲進血液了。」他低聲說,語氣沉重,「來得太遲了……如果早半天,或許還能試試解毒。」

  「我去叫爺爺!」

  「師、師傅,他腿還傷著,」琴葉的心狠狠揪起,看看山豬又看向屋子。

  任誰都能看出她的焦躁。

  森川隼人沒有阻止自己女兒的舉動,只是搖搖頭、繼續道,「它活不過今晚。」

  「我喊爺爺,」田葵大喊。

  琴葉呆立。

  腳步聲響起,老人被人背著扛出屋子,他先是瞥見自己的小徒弟:傻站著。再看自己的兒子:也站著。

  視線落在山豬的傷上,示意兒子把山豬身上的毛掀開,讓他看傷口。

  「......」

  「哎~~~」

  森川昌盛拍拍小徒弟的肩膀。

  琴葉眼中慢慢湧出哀傷,她望向山豬,說不出話。

  山豬似是明白了幾人的沉默,它的耳朵輕輕抖了抖。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近乎平靜的哀傷。


  輕輕的哼了一聲,

  隨後它緩緩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琴葉的手,又轉頭看向遠處的山林——那個方向,是它的洞穴。

  琴葉怔住,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它是不是在擔心什麼?」田葵小聲問,隨後發出後知後覺的瞭然,「它在擔心幼崽。」

  少女的眼睛就濕潤了,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山豬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琴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抹了把臉,堅定地看向森川昌盛,「師傅,我得幫它。」

  森川隼人目光沉沉地看向山豬,嘆息著道,「走吧,帶路。我和你們一起。」

  山豬艱難地轉身,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它沒有停下。

  天空已經泛起柔和的月色。

  山豬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邁出一步,後腿的傷口就湧出一股紫黑色的血液,在泥土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它的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肺部火燒般疼痛,可它仍然固執地向前走著。

  琴葉望著它,心裡生出深深的無力。

  一陣劇痛突然從後腿竄上脊背,山豬猛地踉蹌了一下,前膝重重磕在尖銳的石頭上。

  「小心,」年輕的女性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去扶,山豬龐大的身體。

  溫熱的血液浸濕了皮毛,但它只是甩了甩頭,用顫抖的前肢重新撐起身體,哼哼兩聲示意琴葉鬆手。

  「它的情況很糟...」,跟在後邊的森川昌盛壓低聲音,但山豬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

  田葵心情沮喪,沒心情接話。

  琴葉...琴葉已經一門心思在野豬身上,她鬆開扶著山豬的手,看著搖晃的背影,心揪成一團。

  它沒有回頭,只是更加用力地咬緊牙關,加快了些許步伐。

  這頭野獸明明已經瀕臨極限,卻依然倔強地帶領著他們。它的尾巴無力地垂著,可腳步始終沒有停下。

  森川隼人忍不住發出嘆息,「哎~~~~」

  在穿過一片灌木叢時,山豬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一支橫生的樹枝刮到了它的傷口。

  頓時,它踉蹌著撞上一棵樹幹,樹葉簌簌落下。有那麼一瞬間,它的四肢完全脫力,整個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小心!」琴葉再次忍不住上前,卻被山豬警告的低吼制止。

  它已經快死了,不需要這些東西的幫助,它現在只要把他們帶到巢穴,就完成了。

  它不要幫助!

  山豬掙扎著站起來,嘴角滲出帶血的唾液,眼神卻依然堅定。一步,又一步,它的步伐越來越慢,但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

  有幾次它不得不停下來喘息,紫黑的舌頭耷拉在嘴邊,可只要稍作休息,它就又會繼續前進。

  最陡的一段山坡上,山豬幾乎是貼著地面爬行。柔軟的腹部被尖銳的碎石劃出一道道血痕,可它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固執地用前肢扒著地面,一點一點向上挪動。

  田葵哭了,眼淚一直掉、一直掉,想讓這頭山豬放棄。

  「它不疼嗎? 」

  [ 要疼死了啊、要疼死了啊....]

  當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山洞時,山豬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它用盡最後的力氣,踉踉蹌蹌地奔向洞口。

  豬不知道什麼是豬,什麼是人類,但它一直知道,它身邊的幼崽和山下的那些東西,長得的一模一樣

  他不是它的孩子,是屬於山下那些東西的。

  現在是時候還給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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