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圓滿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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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之助是在一陣刺骨的寒冷中醒來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讓他一個大腦還沒有發育的小孩子思考清楚這件事,不如多嚎幾嗓子,看看能不能引來好心人。

  總之湍急的河水將他衝到岸邊,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時,世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往日總在耳邊響起的溫柔呢喃,突然變成了呼啦啦的水聲。

  「嗚……」

  濕透的襁褓緊貼在他皮膚上,冷得像冰,伊之助本能地蜷縮起來。他從來沒有這麼冷過,他一直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不管何時醒著,都是的。

  媽媽……

  他想哭,但喉嚨只能擠出微弱的抽噎。

  好冷....冷.....冷、好冷....

  夜風穿過山谷,發出低沉的嗚咽,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冷.....冷、好冷.....

  「嗚嗚.....」

  每一次的呼吸,他都覺得胸口更加悶,像是被人勒住脖子,叫他閉嘴。

  就在這時,周圍響起蹄子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某種溫熱的氣息,緩緩靠近他的臉。

  伊之助勉強抬起眼皮。

  一雙黑亮的眼睛正盯著他。

  ——那是一頭巨大的野山豬。

  它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鬃毛上沾著泥漿和乾涸的血跡,鼻息噴在他臉上,帶著草葉和腐土的氣味。

  伊之助嚇得連哭都忘了。

  野豬低下頭,濕漉漉的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突然伸出粗糙的舌頭,舔了舔他臉上的血跡。

  「哇哇哇——」

  小嬰孩下意識地縮了縮,但野豬沒有咬他,而是用鼻子輕輕拱了拱他的身體,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它叼住了他的襁褓。

  伊之助眼中的世界頓時顛來倒去的。

  「哇哇哇——」,他拼盡全力的大哭,試圖讓昔日一直抱著他的人聽見,趕緊過來抱他,他好疼.....身體好疼、也好冷,為什麼、為什麼這一次還沒有過來....

  快來抱他啊…

  哇嗚,好難受、好難受啊......

  他被野豬叼著,像獵物一樣拖進了密林深處。

  樹枝抽在他的身上,細嫩的臉頰被劃開數道小口子。不知過了多久,野豬終於停了下來。

  它鬆開嘴,伊之助撲通一聲掉在了一堆乾草上。

  他暈乎乎地抬起頭,發現自己在一個狹窄的洞穴里。地上鋪著枯葉和乾草,角落裡堆著啃了一半的野果,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野獸的氣味。

  野豬在他身邊趴下,用鼻子把他往自己肚皮的方向推了推。

  伊之助茫然地眨了眨眼。

  野豬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乾脆用前爪把他扒拉到了自己腹下。

  野豬的體溫穿過皮毛和衣服,伊之助凍僵的身體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他本能地蜷縮在野豬的肚皮旁,像一隻找到窩的幼崽。

  雖然渾身疼,但好歹沒有那麼冷了,耳邊咚咚的心跳聲,讓他覺得很熟悉、有些安心,於是不再發出聲音,安安靜靜的待著。

  野豬低頭看了他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像是在說:睡吧。

  野獸的體溫讓小嬰兒昏睡過去。

  天亮之後,伊之助才真正看清了身邊的東西。

  一頭體型碩大的母山豬,背上的鬃毛像鋼針一樣豎起,左耳缺了一角,身上布滿了陳年的傷疤。

  它顯然不是第一次照顧幼崽,知道怎麼用鼻子把伊之助拱到安全的地方,知道去哪裡找最嫩的漿果餵他,甚至會在夜裡用身體擋住洞口的風。

  但它畢竟不是人類。

  伊之助餓了,只能啃它帶回來的野果;渴了,就跟著它去溪邊喝水;冷了,就鑽進它的肚皮底下取暖。

  他學不會說話,只能像野豬一樣哼哼叫。

  也幸好,他已經快一歲,否則即使有野豬,也活不下去。

  與他落入同一條河流的媽媽,正被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她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恍惚間又看見懸崖上童磨七彩的瞳孔。


  [ 伊之助.......]

  湍流裹挾著她的身體重重撞上礁石。後腦傳來尖銳的疼痛,仿佛有人用鐵釘鑿進顱骨。

  [ 伊之助.......]

  採藥人森川隼人是在黎明時分發現她的。

  黑髮女子卡在河灘的亂石間,衣服經過河水的浸泡、也依舊

  滿是血色。他本以為撈起的會是屍體,卻在觸及她手腕時摸到微弱的脈搏。

  「還活著。」

  他急忙將人背起,邊向山下跑邊為對方鼓氣,「一定要活下去啊.....千萬不要死。」

  好在這裡已經是山腳下,離村子非常近,跑了十來分鐘就遇到其他村民,輪流將人背進藥屋。

  眾人被女人身後的傷口驚到,森川昌盛倒吸一口氣後,立馬有條不紊的安排眾人進行救治,「快、把縫合的線拿來。」

  「哇哇哇——」

  伊之助的哭聲像是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琴葉混沌的意識。藥爐咕嘟作響的屋子裡,她在劇痛中驚醒。

  睜開眼,視線模糊,她張開嘴想說什麼,發出嘶啞的氣音。

  「別動!」蒼老的手按住她纏滿繃帶的額頭,「後腦的傷再裂開會要命的。」

  她茫然地眨眼,視線從茅草屋頂轉到曬乾的藥草,再到陌生的老人。

  「不要亂動,」森川昌盛再次叮囑,這可是拼命從死亡中拽回來的人,「慢慢的告訴我,現在身上的感受。」

  「.....啊、啊啊,」琴葉只發出了破碎的音節。

  她記憶像被撕碎的紙,只剩幾個模糊的殘片:月光、鮮血、墜落的失重感......還有、還有....

  「啊、啊、啊——」她猛地大叫出聲,大腦像是被鐵錘擊中,痛的她渾身冒汗。

  「啊!」剛進門的森川田葵被琴葉嚇人的反應,嚇得大叫一聲,差點把手中的藥碗扔出去。

  反應過來,趕緊放下手中的碗,按住琴葉錘向她自己頭的手,焦急:「爺、師傅,她怎麼回事?」

  [ 好不容易才救回來,再錘幾下會沒命啊,果然是傷到腦子了,神志不清。]

  森川田葵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求助站在一旁看起來神遊中的自家爺爺,「爺爺、爺爺,這種時候你怎麼在發呆啊?」

  「胡說什麼,我這是在觀察,」森川昌盛瞪向自己不靠譜的孫女,對她的觀察力很失望,「穩重點。」

  「什麼時候不能觀察,」森川田葵偷摸嘟囔,被瞪了一眼後擺出崇拜臉補救,「您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觀察事物需要有耐心和細心,不能像你這樣毛毛躁躁的。」

  森川昌盛邊嘀咕邊按住琴葉的手,神色凝重的看著受傷的病患,開口詢問,「是不是一想事情頭就很疼?」

  聽到這話的人,整個人呆在病床上,好一會後緩慢的點頭。

  「...我、我....」她像是很久沒說話,語速非常慢,眼神茫然到呆滯,「我....在、哪裡....」

  「腦子撞壞啦?」

  [壞了,腦子還真撞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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