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沙盤折服,紅衣將軍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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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簾被猛地掀開時,林夜正蹲在地上,用炭筆在鋪開的硬紙上畫著奇怪的線條。

  油燈昏暗,照著他專注的側臉。

  炭筆划過紙面,沙沙作響。

  他畫的是現代防禦工事的簡化圖——交錯塹壕、火力點配置、縱深梯次布置。

  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來,那些橫豎交叉的線條就像小孩亂塗亂畫。

  秦紅玉站在門口,一身紅衣被夜色浸得發暗。

  她沒披甲,只穿著單薄的戰袍,肩上和肋下的繃帶還在滲著淡淡血色。

  頭髮胡亂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

  她喘著氣,胸口起伏,顯然是一路急走過來的。

  林夜沒抬頭,繼續畫著:「秦將軍傷這麼重,不該亂跑。」

  「少廢話。」

  秦紅玉走進來,帳簾在身後落下。

  她盯著地上那張鬼畫符似的圖紙,「你說蕭炎會攻死地,證據呢?」

  林夜終於停筆,抬起眼皮看她。

  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躍,照出她緊抿的唇和倔強的眼。

  這個女人哪怕站都站不穩了,脊背還挺得筆直。

  「坐下說。」

  林夜指了指對面一個小馬扎,「你站著,我看著頭暈。」

  秦紅玉皺眉,但還是坐下了。

  馬扎矮小,她身材高挑,坐下去時長腿蜷著,有些彆扭。

  但她沒在意,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夜。

  林夜把沙盤拉到兩人中間。

  那是北涼關周邊的地形沙盤,做得粗糙,但關鍵的山谷、河流、隘口都標出來了。

  鬼哭谷在東北角,像個張開的葫蘆口。

  「蕭炎過往七戰,你看過戰報嗎?」林夜問。

  「當然。」秦紅玉冷笑。

  「一個土匪頭子,仗著有點新奇火器,僥倖贏了幾場……」

  「不,不是僥倖。」

  林夜打斷她,手指點在沙盤上幾個位置。

  「你看他這七場的進攻路線——永遠避開你重兵布防的正路,專挑你認為『不可能』的地方打。」

  秦紅玉臉色微變。

  林夜的手指移動:「鷹嘴崖,你說『懸崖峭壁,大軍難行』,他半夜用繩索攀岩,二百死士摸上去,開了寨門。」

  「黑風隘,你說『谷道狹窄,一夫當關』,他用神火飛鴉覆蓋轟炸,守軍被活活燒死在工事裡。」

  「落馬川,你說『沼澤遍布,騎兵陷足』,他提前鋪了木板和草蓆,輕騎一夜奔襲八十里。」

  每說一處,秦紅玉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人用兵,從不在乎常理。」

  林夜抬起眼,「他只在乎兩點:第一,哪裡你最想不到;第二,哪裡你的防禦最薄弱。」

  他的手指,最終落在鬼哭谷。

  「而這裡——既是你想不到的,也是你防禦最弱的。」

  秦紅玉盯著那個葫蘆狀的山谷,嘴唇抿得發白。

  林夜靠著【邏輯思維強化】繼續推演分析。

  他從旁邊拿起幾個代表兵力的小木塊,一邊擺一邊說:

  「假設我是蕭炎。第一步,派一千人佯攻北涼關正面,聲勢要大,讓你以為主力在此。」

  說著,他將一個小木塊推到北涼關前。

  「第二步,在鬼哭谷外這片坡地——」

  接著,他手指向谷口外那片開闊地。

  「架設三百架神火飛鴉。你的瞭望哨在兩側山脊,距離坡地不到二百步,正好在飛鴉射程內。」

  又將幾個木塊,擺在坡地處。

  「一輪齊射,你的哨站全滅。山谷通訊斷絕。」

  秦紅玉的呼吸變重了。

  「第三步。」

  林夜的手指劃向沙盤邊緣,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他的主力騎兵,走這條碎石坡。你說過『坡陡石滑,馬匹難行』,但若提前清理,鋪上草墊,輕裝騎兵可以過。五千騎,一夜就能繞到你北涼關側後方。」


  最後,那所有的木塊,出現在北涼關的背後。

  秦紅玉大驚失色,猛地站起來。

  馬扎被帶倒,「哐當」一聲。

  她死死盯著沙盤,額角的汗滾下來,滴在沙盤邊緣。

  「若按此計……」她的聲音發乾,「北涼關……必破。」

  「不是若。」

  林夜平靜地說,「他一定會這麼打。因為這是最優解——用最小代價,打你最疼的地方。」

  秦紅玉站著不動。

  油燈的光把她影子拉長,投在帳壁上,微微顫抖。

  她看著沙盤上那個致命的包圍圈,腦子裡飛速推演每一種應對方案,每一種,都是死路。

  她守了北境十年。

  十年,大小百餘戰,什麼樣情況和戰局沒遇到過。

  她熟悉這片土地的每一道山谷、每一條河流,她以為自己懂打仗。

  可眼前這個男人,僅僅用一堆小木塊和幾句話,就把她十年的驕傲砸得粉碎。

  「若你是對的……」

  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又該如何防?」

  林夜笑了。

  他彎腰撿起那張畫滿鬼畫符的硬紙,鋪在沙盤旁。

  「縱深防禦,機動反打。」

  說完,他指著圖紙上那些交錯的線條。

  「放棄一線死守。在鬼哭谷內設三道塹壕,每道間隔五十步。守軍藏在最後一道塹壕後,前兩道只留少數誘敵。」

  「蕭炎的飛鴉轟炸第一道塹壕時,守軍不受損。等他步兵進入谷內,以為得手時——」

  林夜的手指劃向谷口兩側,「你提前埋伏在兩側山腰的弩手,用火箭覆蓋他的飛鴉陣地。他那神火飛鴉怕火,一點就炸。」

  秦紅玉眼睛亮了。

  「同時。」

  林夜繼續道,「你的主力騎兵不在關內。提前一夜出城,藏在這片密林。」

  說著,他指向碎石坡附近的一片標記。

  「等他的騎兵繞過來,你的騎兵再從側翼衝殺。碎石坡地形狹窄,他的騎兵展不開,你的騎兵可以分割圍殲。」

  他抬起頭,看著秦紅玉:「這樣打,你的傷亡不會超過五百。而蕭炎,至少丟下兩千具屍體。」

  帳內寂靜。

  只有油燈燈芯偶爾響起的噼啪聲。

  秦紅玉盯著那張圖紙,又看看沙盤,再看看林夜。

  她臉上血色褪盡,又慢慢漲紅。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震驚、不甘、羞愧,最後化為一種近乎灼熱的亮光。

  她忽然後退一步,抱拳,躬身。

  動作牽動傷口,她疼得眉頭一皺,但彎下的腰沒有抬起。

  「林……林先生。」

  她頓了頓,咬著牙,一字一句:

  「我秦紅玉……服你!」

  林夜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秦將軍不必如此。」

  「該服就得服。」

  秦紅玉直起身,臉上還紅著,但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看「書生」的輕蔑,而是看「同袍」的尊重。

  「你這套打法,我從沒見過。但……確實很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我這就回去調兵。按你說的布防。」

  「等等。」林夜叫住她。

  「這事不能聲張。尤其是碎石坡埋伏騎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紅玉點頭:「我明白。」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林夜一眼。

  油燈下,她臉上泛著紅暈,眼神有些複雜。

  「林先生。」她低聲說。

  「若此戰贏了……我欠你一條命。」

  說完,她掀簾而出,紅衣沒入夜色。

  帳簾落下,晃了晃。

  林夜坐回馬紮上,揉了揉眉心。

  剛才一番推演分析,耗費心神不小。


  然而,他剛要起身收拾沙盤,帳簾又動了。

  司馬月走了進來。

  她依舊一身黑衣,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鐵盒,面無表情。

  「你剛才一直在外面?」林夜一臉好奇的打量著她手裡的鐵盒。

  「嗯。」

  司馬月點頭回應,走到林夜面前,把東西遞到他手裡。

  「這個給你。」

  林夜接過,緩緩打開。

  鐵盒裡鋪著絨布,上面躺著一副精巧的鋼製袖箭。

  通體烏黑,機括細密,箭槽里並排三支短矢,矢尖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過毒。

  「這是……我親手做的。」

  司馬月聲音平平,但眼神卻沒敢看林夜,而是直直地盯著地面。

  「下次遇險,用它防身……」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分。

  「……別總……讓人擔心。」

  林夜聞言,心頭一暖。

  他拿起袖箭,入手冰涼,但做工極其精細,機括嚴絲合縫。

  這東西藏在腕下,關鍵時刻確實能救命。

  「謝謝。」他認真道謝。

  司馬月「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可林夜卻忽然伸手,拉住了她手腕。

  司馬月身體一僵。

  她的手很涼,手腕很細,但腕骨分明,能隱約摸到練武留下的薄繭。

  林夜握得不緊,但她並沒掙開。

  「司馬月。」

  林夜看著她側臉,油燈照著她耳廓,那兒有點泛紅,「你是在擔心我,還是……」

  他故意拖長聲音:「還是……在吃秦將軍的醋?」

  司馬月下意識,猛地甩開他的手!

  力道不小,林夜被她甩得後退半步。

  「自作多情!」

  她聲音繃緊,耳根紅透了,像要滴血。

  「誰吃醋?我只是……只是奉命保護你!」

  她瞪了林夜一眼,那眼神兇巴巴的,但配上通紅的臉,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差點絆到帳簾。

  可就在掀簾出去的瞬間,林夜卻看見——

  她側臉對著帳外月光,嘴角極快、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

  但她確實,笑了。

  帳簾落下,帳內重歸寂靜。

  林夜低頭看著手裡的袖箭,笑了笑,小心收進懷裡。

  夜色中,秦紅玉的紅衣在遠處營火間閃動,她正低聲召集將領。

  而另一側陰影里,司馬月抱著刀靠在木樁上,臉朝著林夜的營帳,目光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

  三日後。

  黎明剛破曉,探子渾身是血衝進中軍大帳。

  「將軍!急報!」

  秦紅玉一夜未眠,正和幾個副將對著沙盤推演細節。

  聞聲抬頭,臉色一肅:「說!」

  「蕭炎先鋒軍五千人,已出老鴉山營地!」

  探子喘息著,繼續道:「此刻……正朝……正朝鬼哭谷方向移動!預計午時抵達谷口!」

  帳內一片死寂。

  幾個副將齊齊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林夜。

  林夜剛喝完一碗粥,放下碗,擦了擦嘴。

  秦紅玉一掌拍在案上,站起身,紅衣如火。

  她轉頭看向林夜,眼中戰意燃燒:

  「真被你說中了!」

  林夜笑了笑,站起來,走到沙盤前。

  他手指點了點鬼哭谷的位置,聲音平靜:

  「按計劃。」

  「送他們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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