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獄中得見,芳心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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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稠如墨。

  州府大牢深處,只余幾盞油燈投下搖晃昏黃的光暈。

  白芷被單獨關押在最裡間的死牢,沉重的枷鎖並未除去,只從刑具換成了更輕的鐐銬。

  她沒有哭喊,也沒有絕望地呆坐。

  而是借著鐵窗外漏進的慘澹月光,用半截偷藏的石子,在斑駁潮濕的牆面上,一筆一划,專注地默寫著什麼。

  仔細看,那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青黴素的配方、不同階段的溫度控制、雜菌污染的識別特徵、以及……她自己在絕境中反覆推演、剛剛想到的第三版提純步驟改良設想。

  鐵鎖輕響,牢門被無聲打開。

  一道被黑色斗篷籠罩的身影閃入,迅速合攏門扉。

  白芷警惕地抬頭,待看清來人摘下兜帽、露出那張易容後平凡卻眼神熟悉的臉時,她整個人僵住了。

  手中的石子,「嗒」一聲掉落在地。

  「林……大人?」

  她聲音乾澀沙啞,幾乎不敢相信。

  「噓!是我。」

  林夜快步上前,目光掃過她蒼白消瘦的臉頰和手腕上被鐐銬磨出的紅痕,心中一痛。

  他蹲下身,拿出司馬月弄來的鑰匙,小心地為她解開腳鐐。

  白芷,卻仿佛沒注意到這些。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亮起,猛地抓住林夜的衣袖,第一句話竟是:

  「大人!青黴素第三版提純步驟,我這幾日反覆推演,覺得可以調整冷凝回流的時間,或許能再提高半成藥效!

  還有,若在培養中期加入微量……」

  她急切地說著,手指甚至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仿佛那面寫滿字跡的牆壁就在眼前。

  然而,話音未落。

  兩顆滾燙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眼眶中湧出。

  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滴在林夜的手背上。

  那滾燙的觸感,讓林夜心口猛地一揪。

  「配方……不能失傳。」

  白芷的聲音哽咽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和委屈,卻依然執拗。

  「那麼多人的心血……救命的東西……不能因為我……就……」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

  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無聲的淚水洇濕了胸前粗糙的囚衣。

  這一刻,她不是那個清冷自持、醫術高超的「小醫仙」。

  只是一個在絕境中,依然拼死想保住希望、卻滿腹冤屈與後怕的年輕女子。

  林夜心中情緒翻湧,有憐惜,有憤怒,更有堅定的保護欲。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空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涼且顫抖的手。

  那雙曾持針施藥、被百姓們尊稱「醫仙」的慈航妙手,此刻卻冰冷得嚇人。

  「配方,是重要……」

  林夜看著她淚眼朦朧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溫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你,白芷,卻比任何配方都更重要。」

  白芷怔怔地抬頭,淚珠還掛在睫毛上。

  林夜用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對待易碎的珍寶。

  「別怕。」

  他低聲道,每個字都像承諾,砸在寂靜的牢房裡。

  「我會救你出去,乾乾淨淨地出去。也會讓那些在背後搞鬼、害你蒙冤的人,付出他們該付的代價。」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白芷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堅定與心疼的眼眸,多日來緊繃到極致的心弦仿佛驟然一松,更多的淚水翻湧而出。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某種宣洩與依靠。

  她輕輕點了點頭,反手握緊了林夜溫暖的手掌。

  ……

  牢房外。

  狹窄的通道陰影處,司馬月一身黑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背靠冰冷石牆,屏息凝神。


  耳中捕捉著牢房內隱約的對話聲,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通道兩端。

  一切似乎很平靜。

  然而,就在林夜為白芷擦去眼淚的那一刻——

  通道盡頭的陰影里,毫無徵兆地竄出三道漆黑如墨的身影!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手中利刃直指牢門!

  他們的目標明確,根本不是司馬月,而是衝破牢門,滅口!

  司馬月瞳孔驟縮,反應快到了極致。

  窄刀出鞘的龍吟聲尚未完全響起,她人已如鬼魅般橫移,刀光劃破黑暗。

  「鐺——鐺」兩聲,精準架開最先刺向牢門的兩柄長劍!

  第三人卻陰毒至極,袖中機簧輕響。

  三點幽藍寒星呈品字形射出,並非射向司馬月,而是射向牢門門軸和鎖孔!

  若被擊中,牢門瞬間可破!

  電光石火間,司馬月毫不猶豫,左手猛地一揮,用左小臂硬生生擋住了射向門軸的兩枚毒針!

  同時右手刀光迴轉,「叮」地一聲擊飛射向鎖孔的第三枚。

  毒針入肉,一股麻痺與陰寒瞬間順著血脈蔓延!

  司馬月悶哼一聲,左臂瞬間失去大半知覺,發黑腫脹。

  但她眼神更冷,借著旋身之力,右手刀光如匹練般橫掃!

  「噗——嗤!」

  那名發射毒針的刺客脖頸一涼,難以置信地捂住噴血的傷口,仰面倒下。

  另外兩名刺客見同伴斃命,又見司馬月中針,眼中凶光更盛,配合默契地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與此同時,牢門猛地被推開。

  聽到動靜的林夜,率先沖了出來。

  恰好看到司馬月左臂發黑、身形微晃,卻仍執刀迎敵的一幕。

  「司馬月!」

  他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從懷中摸出幾枚隨身攜帶的銀針,運起【古武內勁】。

  手腕一抖,銀針精準射入兩名刺客的膝彎穴道!

  「啊!」

  兩名刺客腿一軟,攻勢頓破。

  司馬月抓住機會,刀光連閃,結果了兩人性命。

  通道內重歸寂靜,只餘下濃重的血腥味。

  司馬月踉蹌一步,以刀拄地才穩住身形,左臂衣袖已被黑血浸透,腫脹得更厲害了,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臉色蒼白。

  林夜衝到她身邊,一把扶住她。

  「別動!」

  他動作飛快地點了她左臂幾處大穴,減緩毒素擴散,然後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一截內襟衣料。

  「你……」

  司馬月想掙脫,但那毒素帶有強烈的麻痺效果,半邊身子都開始發軟無力。

  「閉嘴,別亂動。」

  林夜低喝,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強硬。

  他小心地捲起她左臂的衣袖,露出雪白卻已迅速發黑腫脹的小臂,和那兩個正往外冒著黑血的針孔。

  林夜先是用乾淨的布條緊緊扎住傷口上方,接著再運轉內勁吸出毒針。

  這一套動作極輕!極快!最大程度減輕了司馬月的痛苦。

  之後,他又仔細的為她清理傷口,敷上之前白芷贈給他的簡易解毒藥粉,再利落地包紮好。

  整個過程中。

  司馬月偏過頭,緊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和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泄露了她的痛苦。

  她能感覺到林夜指尖的溫度,和包紮時小心翼翼的動作。

  包紮完畢。

  林夜才鬆了口氣,抬頭看向她依然偏過去的側臉。

  昏黃的燈光下。

  司馬月鼻尖滲著細汗,緊抿的唇瓣失去血色,那強撐的倔強模樣,讓他心中某處微微發軟。

  「下次……」

  林夜本想告誡她要注意,但聲音卻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下次……別總這麼硬撐。你不是鐵打的。」


  司馬月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她依舊沒回頭,也沒應聲。

  只是那隻被林夜扶著的手臂,沒有再試圖抽回。

  一旁的白芷,扶著牢房的門框,一臉擔憂地看著兩人。

  可短暫、溫情的寂靜,並未持續多久。

  突然——

  牢獄上方和外牆方向,幾乎同時傳來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兵刃碰撞聲和隱約的慘叫聲!

  司馬月雖然負傷,但她敏銳的聽覺瞬間捕捉到了異常,當即臉色一變。

  「不對!這不是尋常守衛換班……」

  話音未落。

  通道入口處,一個負責外圍警戒的鑒查司密探渾身浴血地沖了進來,嘶聲喊道:

  「大人!不好了!州府劉衡調集了至少兩百私兵,突然包圍了大牢!

  說是捉拿劫獄叛黨,他們見人就殺!我們的人……頂不住了!您和林大師快走!」

  林夜和司馬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劉衡,這是狗急跳牆了!

  他要的不是阻攔,而是趁亂將白芷、乃至知道太多的林夜和司馬月,全部滅口在這座大牢里!

  「走!」

  林夜當機立斷,一手扶住司馬月,一手拉著的白芷。

  「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整座獄牢只有一個出口。

  此刻,唯一的出口方向,喊殺聲和火光已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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