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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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話的人他認識,是鄉食品站的劉君清。張志安在壩子村的名聲他也知道,他清楚劉君清這麼喊張志安,那一定是會給張志安這個便宜的,他正好也沾一沾光。

  ……

  傍晚五點半左右,夕陽如塗,如同以往一樣,鄭桂枝、趙明敏、趙明蘭忙碌了起來,鄭桂枝燒著鍋,趙明蘭切著梅豆與茄子,至於趙明敏則收拾著螞蚱。

  鄭桂芝、趙明江、趙明蘭等幾人已經看出來了,趙明海似乎很喜歡吃螞蚱,因此下地時,順手撲了一些,甚至趙士禮也是這樣,看地巡邏時逮了些油碌子、老綿丹之類的螞蚱——螞蚱並非只有一種。

  而燒火時,鄭桂枝的臉色緊繃著,顯得心情很糟糕。至於其原因,則是因為中午時趙士禮已經把早上的事情告訴了鄭桂枝他們。

  過了一陣子,往鍋里續了一把柴火之後,鄭桂枝開了口:「孩他爹,要不然咱們給他提兩隻雞過去試試。」

  說著,鄭桂枝心疼的瞧了瞧雞窩,那裡的六隻母雞可是她們家裡的銀行,這送去兩隻,固定資產就少了三分之一。

  可是對於大隊的糧庫或牛圈,她又是極為渴望的。

  此時趙士禮依然像以往一樣,蹲在磨盤下,「吧唧」著菸袋……

  只是他還沒開口,趙明湖已經「哼」了一聲說道:「娘,這沒用,他就是照人來的,你就是給他送了,他一定還是推脫。就像我當兵這事,兩年了,爹也跟他說了吧,雞也給他送了吧,還不是年年卡殼。哼,過年要是再走不成,我一定饒不了他們。」

  聯想到趙明湖走兵的事情,鄭桂枝感覺趙明湖說的很有道理,隱隱約約間覺得趙士禮在趙士武心裡好像不值一點,她不由的輕輕的嘆了口氣。

  而趙士禮卻突然間一抬眉毛,對趙明湖喝道:「你看把你能的,你能怎麼著人家,揍不死你!」

  「他揍我,我就不能揍他!」趙明湖梗著脖子犟道。

  只是他話音剛落,破舊不堪的木門「吱」的一聲響了,趙士禮、鄭桂枝,趙明江等幾人本能的往門口瞧去,卻見趙明海正從門口走來,身上濕漉漉的,毛巾圍在脖子上,但手裡卻用麻繩提著一大塊肉。

  「肉!」

  下一刻趙明蘭一下子扔下了手裡的菜刀,三蹦兩蹦的就跳到了趙明海的身邊,一下子搶過了趙明海手裡的麻繩,然後提了起來,瞧了眼肉塊,興奮的說道:「這肉好肥啊!弟弟,你買的,多少錢?」

  這個時代尋常人家尋常時間也是吃不起肉的,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吃上一些,而且肥肉才是好肉,喜歡顯擺的人甚至會故意把肥肉掛在車把上。

  「嗯,我和明豪哥、張志安一塊買的,三斤一共一塊八,便宜。」趙明海說道。

  這時的肉價八毛錢一斤。

  說著趙明海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了錢,往鄭桂枝身前一遞,笑道:「還剩二塊四毛二。」

  「今晚熬肉吃!」趙明蘭在旁興奮的大叫。

  「你這孩子真不會過,這不年不節的……」

  鄭桂枝一邊抱怨著,一邊接過錢,然後「啪」的一下,照著趙明蘭的頭敲了一下,接著訓斥道:「小丫頭,這麼饞嘴,那還了得。」

  說話間已經把肉從趙明蘭手裡拿了過去,往上一提,歡喜道:「好大一塊油,正好煉了,油渣包南瓜包子吃。」

  「娘,先熬點肉吃!」趙明蘭撅著嘴,跺著腳,不滿的說道。

  「越說你饞你越饞!」鄭桂枝再次訓斥道。

  與鄭桂枝的心情一樣,對於趙明海買肉這個事,趙士禮是既心疼又高興……不過十指有長短,對於趙明蘭這個小閨女,在內心深處他是有所偏愛的,見鄭桂枝拒絕趙明蘭的請求,他把旱菸袋在磨盤下的石頭上敲了敲,然後對鄭桂枝說道:「那就熬一半,煉一半,多少天沒吃肉了,也該解解饞了。」

  「你就慣著她吧!」大黃的「吱吱」聲里,鄭桂枝說道。

  「我去切肉。」趙明蘭再一次搶過了肉。

  「熬好後,給你奶奶卷塊卷餅送過去。」趙士禮向趙明蘭交代道。

  「嗷……」趙明蘭應著,卻翻了個大白眼。

  「四兒,以後可得會過些,我還想存著錢給……」

  鄭桂枝囑咐著趙明海,他本想說純些錢給趙明河、趙明湖買幾間糧庫、牛圈的,但又想到這事的可能性不大,說到這裡不禁喪氣的嘆了口氣,轉身走向了鍋台。


  「娘,怎麼了這是?」心裡猶豫了一下,趙明海終於問道。

  在這一刻他在感情上,算是完全接納了趙士禮一家人。

  而趙明蘭心裡正興奮著,聞言,明晃晃的菜刀一舉,一刀割下之際,同時巴巴的說道:「買糧庫、牛棚的事,以後分家了糧庫、牛圈不就沒用了嗎,咱爹說糧庫、牛圈要處理,咱娘想給咱二哥、三哥買六間屋……」

  趙明蘭牙齒伶俐,三言兩語的把事情的經過向趙明海敘說了一遍。

  而在農村就是這樣,誰能掙錢誰就有話語權,旁人也尊重你的話語權,不論你是否成年。其實只要是你能掙到錢,在他們心裡那就是成年。

  因此趙明蘭剛說完,鄭桂芝就轉頭向趙明海,說道:「四兒,你覺得咱們該不該去送?哎……」

  說到這裡,鄭桂芝禁不住再次長吁短嘆了一聲,趙明海抬頭一看,彤彤的爐火正照著鄭桂芝乾瘦的臉,乾瘦的臉上布滿了愁容。

  趙明海是知道鄭桂枝是亡於分地第二年的,然後趙士禮一家就滑向了不可控的深淵……

  至於鄭桂芝為什麼會得病,他前世並沒有太在意,只是從趙士公那裡偶爾聽到一句,好像是累的。

  但是現在看著鄭桂枝幹瘦黑紫的臉膛,趙明海可以肯定鄭桂枝就是累死的。

  並且他現在認為,鄭桂枝的累是兩種,一種是體力上的,可能是沒分到稱心的牲口;二是有可能秋年她又跟著趙士禮去開了石頭。另一種是心累,包括住宅、彩禮之類的事情。

  因此趙明海感覺買到糧庫或者牛圈是必須的!因為這不僅可以解決鄭桂芝一部分心頭之累,防止這一大家子塌方,更是因為他本身。

  要是大隊把糧庫、牛圈賣給了別人,不提趙明江、趙明河、趙明湖,就是他自己,要到哪裡去住去,這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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