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有一種痛,叫戰友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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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道上,周凱東穿著沉甸甸的負重,一手一個彈藥箱在飛奔。

  汗水將他的迷彩服全部打濕,乾裂的嘴唇已經有些發白。

  明明早就力竭,但在最後一百米的時候,他還是咬著牙怒吼著提速。

  「啊啊啊!」

  彈藥箱嘩啦嘩啦的響聲,蓋不住周凱東不甘心的怒吼聲。

  衝過終點後,他胃裡忽然一陣噁心,衝到旁邊下水口,便開始乾嘔起來。

  之前吃的,早就被巨額的訓練量給消耗一空,這會兒根本吐不出什麼東西來。

  可胃裡就是痙攣的厲害,腦袋也有種發沉,發脹的感覺。

  隨著唾沫和鼻涕被強行嘔出去,身體裡僅剩不多的一絲絲力氣也被抽空了。

  甚至於,好幾次雙手都撐不住地面,隱隱有種栽倒的趨勢。

  「多,多少?」

  周凱東強忍著難受,頭也不回的詢問三班班副。

  「十分五十五秒。」

  「......」

  見周凱東不說話,三班副急了。

  「班長,你帶著這麼多負重,三公里能跑出這個成績已經很恐怖了。」

  「你這都跑了一下午了,體力消耗太大,成績肯定是一次比一次退步,你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啊。」

  周凱東用袖子在嘴上擦了一把,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沖他擺擺手:「我沒有時間了。」

  三班副急了:「再沒時間,你也不能這麼糟踐自己!班長,別跑了,再跑下去會出事的,真的會出事的!」

  「沒事兒,我緩緩,緩緩就行了......」

  周凱東慢慢挺起脊樑,抬頭看著明晃晃的天。

  陽光有些耀眼,晃的他眼前出現一塊塊黑斑,腦袋也時而像斷電一般。

  程俊曾經的跑步記錄,他終究是沒能打破,他很不甘心,但又不得不佩服人家。

  四期老兵真不是蓋得,那雙腿真就跟飛毛腿似的,後頭的人怎麼攆都攆不上。

  這也讓周凱東不由得有些好奇,如果讓程俊自己來跑,能不能打破他鼎盛時期創下的記錄?

  周凱東笑著搖搖頭,把這些無關緊要的事,隨著汗水一起甩出腦袋,晃晃悠悠的再一次走向那兩箱沉甸甸的彈藥箱。

  此刻的他,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時候不多了,時間不多了,不要留下什麼遺憾,千萬不要有遺憾。

  「班長,別跑了,我求求你了!」

  「你這樣下去要出事的,真的要出事的!」

  「我不幫你計時了,我現在就去喊排長過來,我讓你的帶的兵來說你!」

  三班副急急忙忙的跑開了,他勸不住,但有人能勸得住。

  周凱東走到那兩箱彈藥箱跟前,沒來由的扯動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這話,說的他心裡暖暖的。

  就像小時候在家調皮搗蛋,老媽管不住,總是會說我現在就去告訴你爸,讓你爸揍你。

  真好啊,有人關心,有人在乎的感覺真好。

  過去總是聽不進父母嘮叨,每次打電話,說幾句就著急掛。

  可現在,再想聽一次,卻再也聽不到了,哪怕被罵兩句也是好的。

  果然,人都是等失去了才知道什麼叫珍惜。

  周凱東深吸口氣,重新調整了一下心態。

  雙手抓住彈藥箱上的手柄,卻發現怎麼使勁兒都提不起來。

  「班長,歇歇吧。」

  陸陽把手按在了彈藥箱上。

  兩個彈藥箱不算重,是心事壓的人喘不過氣,直不起腰。

  周凱東撒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手撐在地上,沉沉的喘了口氣。

  「老了,老了,沒用了,跑不動了。」

  「以前剛入伍那會兒,再苦都不覺得苦,再累睡一天就好了。」

  「我這副鐵腳板,終究還是還給當初的班長,還給連長他們了。」

  陸陽沒接茬,而是坐在他身旁,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過去。


  儘管,這個時候應該喝點兒水,但陸陽就是覺得,他更需要一根煙。

  周凱東並沒有拒絕,抽出一根後,由陸陽幫著點著,深深的吸了一大口。

  可等在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來,他卻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手裡這根煙。

  「怎麼了嘛?」

  陸陽平日裡只遞,不碰。

  卻也點了一根,算是作陪。

  周凱東搖頭:「這煙,是不是受潮了?」

  陸陽也仔細抽了抽:「應該沒有吧,我剛拆的?」

  周凱東默不作聲的繼續抽著,但總覺得今天這煙格外的苦,格外的澀,甚至還帶著點兒辛辣。

  陸陽好像也明白了班長說的「受潮」是什麼意思,不同的心情狀態下,抽到嘴裡的煙味是不一樣的。

  妻子送的煙,抽著是幸福的甜。

  戰友送的煙,抽著是純粹的香醇。

  領導送的煙,抽的是得到器重的喜悅。

  而即將離別時抽的煙,自然都是傷感,苦澀的味道。

  陸陽看著他說:「班長,留下吧!」

  周凱東一口煙直接嗆住,笑罵了一聲:「咋的,部隊是你家開的,還是我家開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啊?」

  陸陽斬釘截鐵的說:「我有辦法讓你留下!」

  「打住啊!」

  周凱東嘴上叼著煙,用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從小腰杆子就直。如果是托關係,找人幫忙,賣慘這些,你就別說了。」

  「我有我自己的原則,就算當不了兵,有手有腳的也餓不死。」

  「爺們兒要臉!」

  他開玩笑似的往臉上拍了拍,卻把陸陽嘴裡的話給硬生生打了回去。

  先前在電教室里,他確實想找熊耀幫忙,因為對方承諾欠他一個人情。

  現如今,康常義已經逐漸改掉以前那些壞毛病,也慢慢得到認可,和大家打成一片。

  所以他覺得,對方應該願意幫這個忙,畢竟這種事對於一個師里的領導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可電話撥出去後,陸陽最終還是沒能開得了這個口,因為他太清楚周凱東是什麼性格。

  也知道這個要強的男人,是絕對不能容許被憐憫,被可憐,被人特殊照顧。

  所以,陸陽只是在電話里簡單匯報了一下康常義的近況,便草草掛斷了電話。

  周凱東看著陸陽沉默不語,抬手拍拍他的胳膊:「人總是要分的,而且還會越分越遠。見不著面,摸不著人,想得你抓心撓肝的。」

  「人生,說到底就是一個不斷相遇,又不斷分別的過程。其實,我都已經習慣了。」

  陸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安安靜靜的當一個聆聽者。

  周凱東也來勁兒了,擼起袖子說道:「真的,你還別不信。我每年都得送走一批人,一直迎來送往的,早就習慣了,我現在的石頭比鐵還硬。」

  「只不過,我以為我早就做好準備,直到自己要走了,才意識到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做好準備。」

  「但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留下來的人要好好干。」

  「你是我帶出來得兵,也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兵。」

  「沒法看著你考軍校,看著你當上軍官,是我的遺憾。」

  「不過。」

  周凱東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回憶要都是美好的,也就沒有回憶的價值了。踏踏實實的,幫老馬他們把六連越帶越好。」

  「不論未來是去海軍,還是留在陸軍,只要還是龍國人民解放軍,還能穿著軍裝就行。」

  陸陽眼眶也紅紅的,當初前任指導員潘遠走的時候,好多人都哭了,他沒有哭。

  他甚至覺得,是不是應該擠兩滴眼淚出來,配合一下現場氣氛。

  過去,他不懂。

  可現在,他清楚的知道,這種難捨難分的痛,叫做戰友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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