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沒了男人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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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結實和曹美英是在坡地里割草時認識的,那時候兩人都處於情竇初開的年紀,愛情就在少男少女的心裡悄悄萌芽、生長。

  曹家父母一直想讓自家閨女嫁到街上去,做點小生意,總比在家種地強。

  他們發現曹美英和王結實談戀愛,便堅決反對。

  那個年代,年輕人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曹美英擰不過爹娘,就和王結實分了手。

  分手後,二人都聽從家裡的安排,各自定下親事,其實這不過是他們的緩兵之計。

  私下裡,兩人依舊藕斷絲連,一直盤算著怎麼逃出去。

  王結實原本打算婚後找個由頭去外地煤窯幹活,趁機帶著曹美英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

  可結婚當天,他無意間聽見有親戚低聲議論曹美英的事,說她也快成親了。

  王 結實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曹美英要是真跟那個賣豬肉的成了親,他們就徹底完了。

  不能再等了,得立刻帶曹美英走!新婚夜,他藉口去茅房,從此再也沒回來。

  他和曹美英連夜步行到了縣城,王結實身上一分錢沒有,曹美英也只揣著十幾塊私房錢。

  為了攢夠去外地的路費,兩人就在縣城附近的一個磚窯幹活,幹了兩個月才動身。

  一路坐車到了山西煤礦,王結實下礦井挖煤,曹美英白天給他做飯、洗衣,晚上陪著他解悶。

  下煤窯又累又危險,可只要能天天和心上人在一起,王結實就覺得日子挺幸福。

  可這樣的好日子沒維持多久,曹美英對他越來越冷淡,連正眼都懶得瞧他,還總埋怨他沒文化,這輩子當礦工能有啥出息?

  一開始王結實沒往別處想,只覺得是自己對不起曹美英,沒讓她過上好日子。

  「美英,你放心,俺王結實不會一輩子當礦工的!

  等咱攢夠了錢,也去城裡開個飯店,到時候你當老闆娘,天天啥活也不用干,就負責收錢!」

  曹美英只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嗤:「讓俺當老闆娘?俺看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俺爹娘說得真對,姑娘嫁人就是再投一次胎,投好了就能享福,投不好就得一輩子受窮……」

  曹美英嘮叨幾句,王結實也能受著。畢竟是他帶著她跑出來的,沒能給她想要的生活,他心裡本就有愧。

  王結實對曹美英越發愧疚,就想著多掙點錢,於是沒日沒夜地下礦井幹活。

  可就在他憧憬著美好未來的時候,卻把曹美英和礦上的一個工頭堵在了床上。

  看到兩人糾纏的那一幕,王結實的腦子嗡嗡作響。

  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睡了,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天大的侮辱!

  王結實兩眼發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般沖向對方。

  可那工頭人高馬大,瘦小的王結實根本不是對手,還沒衝到跟前就被踹了一腳,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曹美英身上裹著塊毯子,滿眼鄙夷地瞪著王結實,「王結實,你給俺滾出去!俺和你從此一刀兩斷,誰也不認識誰!」

  為了曹美英,他新婚夜拋棄春桃跑了,可曹美英卻背叛了他,王結實怎麼能甘心?

  他跪在曹美英面前苦苦哀求,可他越是這樣,曹美英越看不起他。

  她鐵了心要分手,轉頭就和那個工頭搬到了一起住。女人一旦變了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王結實恨得直想撞牆,卻也毫無辦法。在這個煤窯待不下去了,他只能換了另一個小煤窯。

  沒了精神支柱,王結實也沒了心氣,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每天除了幹活就是喝悶酒。

  他也想過回來,可又覺得沒臉面對家裡人。

  直到半個月前,他所在的煤窯發生了爆炸,炸死了三個人。

  王結實沒被炸死,可一條腿被炸斷了,連男人的本錢也廢了。

  他所在的是私人小煤窯,窯主根本不願負責任,只給了一點醫藥費就打發了他。

  一起幹活的工友見他可憐,就把他送回了家。等劉翠蘭得知消息趕回來時,工友們已經走了。

  王結實這四年在煤窯上的遭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他沒臉開口對任何人說。

  他的哭聲壓抑又悲痛,裡面有後悔、有不甘、有愧疚……可一切都沒法從頭再來了。


  他原以為自己跑了之後,春桃早就走了,可她沒有。

  這四年,她一直守著這個家,沒黑沒夜的幹活,累得骨頭縫都是疼的。

  肚裡的苦水滿滿的,已經溢到了嗓子眼上,硬是沒離開王家半步。

  直到現在王結實才明白,什麼樣的女人才值得珍惜……新婚夜的出逃,他錯得有多離譜!

  他想彌補,可如今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連自己都照顧不了,又拿什麼去彌補她?

  「結實,別哭了,不管咋說,你回來了,到家了!」

  一個年長的老漢蹲到王結實身邊勸道,「春桃這妮子仁義,以後你倆好好過日子,別再瞎琢磨了!」

  說完,老漢朝院裡幾個男人喊道,「大伙兒搭把手,把結實抬到屋裡床上躺著!」

  春桃坐在石凳上,兩眼發直,心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就那樣僵直地坐著,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濕了。

  王曉明坐在她旁邊,一手扶著她,一手拿著扇子給她扇風。

  劉翠蘭也像傻了一樣,坐在院裡一動不動,也不吭聲,眼睛死死盯著春桃的腳尖。

  王曉明想扶春桃進屋躺會兒,春桃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卻朝著院子外面走去。

  走到周大娘門前時,正撞見周大娘提著菜籃子從自留地回來。

  「曉明,這是咋了?」周大娘問道。

  王曉明嘴動了動,擠出兩個字,「沒事!」

  周大娘沒再多問,順手遞過來兩個酸瓜,「拿著吃!」

  王曉明又把春桃扶到瓜棚里躺下。

  他想勸她兩句,可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勸慰的話對她來說,都像落在乾旱開裂的土地上的細雨,滲不進半分。

  周志軍和王曉紅下鄉換瓜,直到天黑才回來。

  得知王結實回來了,還成了殘疾,兩人都難以置信。

  王曉紅也恨她哥,可那終究是她親哥。她沒說話,只是咬著下唇,眼眶發紅。

  周志軍看向躺在瓜棚里的春桃,沒走進去,只對王曉紅和王曉明說,「看好你嫂子,俺回去燒點湯給你們送來!」

  春桃躺在瓜棚里,欲哭無淚。

  新婚夜被拋棄、四年苦撐的煎熬、日夜盼他回來的念想,最終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那個男人成了殘疾,當年跟他私奔的女人也不要他了,這座大山,終究還是要壓在她身上。

  她望著棚頂漏下的一縷微光,嘴角扯了扯,胸口像堵著一團浸透水的棉絮,快要憋得喘不過氣。

  無邊無際的寒意包裹著她,分不清是怨、是憐,還是對這荒唐命運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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