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隨手一張紙,把頂級間諜拿捏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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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田六撥完最後一檔算盤珠子,將小本子遞到林楓面前。

  「八百一十七萬三千六百美金整,外加散碎珠寶折價約四十二萬。」

  馬尼拉灣畔的海軍徵用酒店三層,窗簾拉得嚴實實。

  長條桌上攤滿了清點表格。

  角落裡幾隻鐵皮箱還沒來得及上鎖,金條的黃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林楓掃了一眼數字,沒接本子。

  「阿美莉卡銀行的地下金庫,還剩多少沒搬完?」

  原田六把算盤抱在胸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報告將軍,昨晚第三批已經全部裝船。」

  「按照您的吩咐,美鈔和金條分兩艘船裝載,艙位都預留好了....」

  「行了。」

  林楓打斷他,從桌上拿起一根雪茄。

  指尖轉著茄身,目光落在原田六臉上。

  這老狐狸今天話特別多,眉毛一直往下耷拉,一副欲言又止的憋屈樣。

  「怎麼?有事直說。」

  果不其然,原田六搓了搓手。

  「將軍,有件小事……真是不值一提,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說。」

  原田六咬著後槽牙,一臉肉疼。

  「昨天晚上,我手底下幾個曹長去杜鵑俱樂部喝酒。」

  「一人一杯威士忌,四碟小菜,帳單開出來,三百二十美金。」

  林楓沒搭腔,點燃了火柴。

  原田六心疼得直拍大腿。

  「三百二十!」

  「同樣的威士忌,外面黑市撐死七美金一瓶!」

  「那個俱樂部賣四十五!四十五美金一杯!」

  伊堂站在門口,嘴角抽了一下。

  能讓一毛不拔的大阪兵覺得被宰了,這地方得黑成什麼樣。

  「這還不算完。」

  原田六越說越氣,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那幾個混帳東西喝完酒,被人拉去唱歌,兩首曲子又宰了一百五。」

  「回來之後跟我哭窮說月餉不夠花,他們月餉才多少?」

  「被那破地方一晚上榨乾了!」

  林楓把雪茄擱在桌沿。

  「杜鵑俱樂部。」

  「哪個杜鵑?」

  原田六嘟囔著。

  「就港口區那個。」

  「開了有大半年了吧,十四軍那幫參謀天泡在裡頭。」

  「老闆娘是個混血女人,菲律賓和義大利的種,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專門招待咱們的高級軍官。」

  「等。」

  林楓手指停住了。

  杜鵑。

  Tsubaki。

  椿。

  馬尼拉港口區,混血女老闆,專釣高級軍官。

  幾個關鍵詞一串,腦子裡直接翻出一個名字。

  克萊爾·菲利普斯。

  「High Pockets」。

  代號「高口袋」。

  如果他沒記錯,此人是阿美莉卡陸軍情報局在馬尼拉最重要的女間諜。

  丈夫是卡巴納圖安戰俘營的美軍中士。

  本人靠經營夜總會為掩護,從醉酒的日軍官嘴裡套取艦隊調動和運輸情報。

  再經地下渠道送往巴丹的游擊隊。

  最終直達澳洲的麥克總部。

  按時間線算,現在是1942年末,正是這女人活動最狂、搞情報最順手的時候。

  「老闆娘叫什麼?」

  原田六撓了撓頭。

  「好像叫……多蘿西?不對,克萊爾。」

  「手底下養了一群菲律賓小娘們,個頂個的水靈,十四軍那幫人,魂都被勾走一半了。」


  林楓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下擺。

  「行了。」

  「今晚我親自過去一趟。」

  原田六愣在原地,嘴巴微張。

  「將軍要去?就那麼個宰客的破地方...」

  林楓拍了拍原田六的肩膀。

  「自己手底下的兵被黑了,當老大的要是不出面把場子找回來,以後隊伍還怎麼帶?」

  「放心,花不了你的錢。」

  .....

  傍晚七點半,馬尼拉港口區。

  林楓換了身深色西裝,領帶系得松垮垮。

  伊堂和石川跟在兩步遠的位置。

  一個提著公文包,一個叼著煙,看上去像是某家商社的隨行人員。

  杜鵑俱樂部坐落在一棟西班牙殖民風格的二層小樓里。

  門口掛著兩盞紙燈籠,柔和的黃光在熱帶夜風裡晃悠。

  推門進去。

  爵士樂從留聲機里湧出來,空氣里混著廉價香水和菸草味。

  吧檯後面幾個菲律賓姑娘正調酒,笑聲清脆。

  靠里的卡座區,五六個穿著軍服的十四軍軍官已經喝得滿面通紅。

  一個中佐歪在沙發上,手裡晃著酒杯,嘴巴沒個把門的。

  「……巡洋艦編隊後天出港,去棉蘭老那邊轉一圈。」

  中佐打了個酒嗝。

  「護航的驅逐艦隻有兩條,油都快燒完了,哈……」

  旁邊那個大尉跟著傻笑。

  「那個破航線根本沒有美軍潛艇,偏偏每次都要走之字形……」

  林楓在吧檯前坐下,點了杯清酒。

  臉上波瀾不驚,腦子裡已經把這些碎片歸了檔。

  巡洋艦編隊,後天出港,棉蘭老方向,驅逐艦護衛薄弱。

  如果這些情報落到美軍手裡.....

  一條巡洋艦外加兩條驅逐艦,就這麼交代了。

  「先生,清酒來了。」

  一隻白皙的手將酒杯推到面前。

  林楓抬頭。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深棕色捲髮,五官輪廓深邃,顴骨微高,帶著明顯的混血特徵。

  嘴唇塗了正紅色口紅,笑容訓練有素,熱情裡帶著三分矜持。

  克萊爾·菲利普斯。

  本人比情報描述的還要沉穩。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在林楓身上掃了不到兩秒,隨即移開,繼續招呼別的客人。

  林楓察覺到了。

  她在那兩秒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評估。

  西裝質地、皮鞋品牌、手腕上沒有表但有曬痕、右手虎口處的老繭。

  職業習慣。

  好。

  林楓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石川已經坐到了角落的卡座里,大咧咧翹著二郎腿。

  伊堂在吧檯另一頭要了杯啤酒。

  十五分鐘後。

  克萊爾端著一隻玻璃杯繞出吧檯,不經意地走到林楓身邊,側身靠在檯面上。

  「第一次來?」

  她用日語問,發音標準但帶著輕微的外國人咬字習慣。

  林楓用日語回答。

  「朋友推薦的。」

  「朋友是哪位?說不定我認識。」

  林楓搖了搖酒杯。

  「第四師團的幾個不爭氣的下屬。」

  「被你這兒宰了三百多美金,回去哭了一晚上。」

  克萊爾笑了。

  「哎呀,那一定是誤會,我這裡的價格....」

  林楓打斷她。

  「不是誤會。」

  克萊爾的笑容頓了一瞬,隨即恢復自如。


  這人說話太直了,不像普通軍官那套虛與委蛇。

  「不過。」

  林楓轉了轉杯底。

  「貴有貴的道理,能讓十四軍那幫參謀天往這兒跑,本事不小。」

  克萊爾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先生過獎了。我只是個做生意的女人。」

  林楓沒接話,沖石川那邊抬了抬下巴。

  「過來。」

  石川顛兒地跑過來。

  「將軍....」

  「點酒,最貴的那種。」

  石川的眼珠子轉了一圈,熟練地衝剋萊爾伸出三根手指。

  「三瓶蘇格蘭威士忌,年份最老的,再來一打生蚝。」

  克萊爾利落地記下,轉身吩咐後廚。

  三瓶酒喝到一半,石川在結帳的時候理直氣壯地掏出一張紙片,往吧檯上一拍。

  「皇軍第四師團徵用憑證。」

  石川一臉正經。

  「按規定,軍事徵用免付費用。」

  克萊爾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白條。

  她見過太多次了。

  這些島國兵吃霸王餐的花樣層出不窮。

  什麼徵用令、什麼軍票、什麼協力券,全是廢紙。

  「當然。」

  克萊爾把白條收進抽屜,笑得滴水不漏。

  「為皇軍服務是本店的榮幸。」

  心裡罵了句髒話。

  林楓看著這齣戲,覺得差不多了。

  「收回去。」

  石川一愣。

  林楓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疊美鈔,手指捻了捻厚度,直接拍在吧檯上。

  不多不少,剛好覆蓋三瓶威士忌和生蚝的帳單。

  掏錢的動作不緊不慢。

  那隻手在抽出鈔票的同時,帶出了內袋裡一份文件的邊角。

  燙金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紋。

  皇室御紋。

  克萊爾的餘光掃到了。

  她的瞳孔沒有變化,呼吸頻率沒有改變,訓練有素。

  那可是島國內廷的特權標誌!

  眼前這個連軍服都不穿、行事做派囂張跋扈的男人。

  根本不是什麼跑江湖的商會小老闆,而是直接通著東京皇居的狠角色。

  「先生。」

  克萊爾身子往前傾了傾。

  「一樓太吵了,二樓剛好有個清淨的包間。

  外推窗能看見整個軍港夜景。」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親自為您帶路?」

  林楓重新拿起那杯清酒,一飲而盡。

  「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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