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步步驚心,站在島國瘋狂機器的最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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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田親王?」

  林楓靠在后座沒動,右手無意識地搓了搓鼻尖。

  「什麼規格?」

  「私邸便裝,不帶隨從,只允許一名副官。」

  林楓閉著眼,腦子裡翻轉著那一百七十五個數字。

  千億美金。

  這筆錢如果按照歷史原本的軌跡。

  最終的歸宿是瑞士銀行的保險柜和麥克阿瑟家族的私人帳戶。

  現在,經手人換成了他。

  「明早的事先放一放。」

  林楓睜開眼,摘下那副平光眼鏡擦了擦。

  「去銀座。」

  伊堂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

  「把夫人接過來。」

  「讓她感受一下東京的風土人情。」

  伊堂沒多問,方向盤一打,車頭轉向銀座方向。

  後視鏡里,憲兵司令部的跟蹤車還吊著。

  林楓掃了一眼,沒再理會。

  一個病入膏肓的中將帶老婆逛街,隨便跟。

  .....

  四十分鐘後,蘇婉被送到了銀座四丁目的街口。

  她換了一身素色的和服,頭髮挽成低髻,腰間繫著暗紋細帶。

  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站在銀座入口,蘇婉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嘆。

  是割裂。

  街道乾淨得近乎潔癖,每塊石板縫裡都看不到垃圾。

  八層高的電通大廈矗在遠處,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光。

  沿街的百貨商店、咖啡館、舶來品櫥窗一字排開,招牌上印著洋文和假名。

  文明、秩序、禮貌。

  每個經過的路人都會下意識避讓,鞠躬,退到路邊。

  這個民族,五年前在金陵殺了三十萬人。

  蘇婉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裂縫」其實隨處可見。

  商店櫥窗里堆著滯銷的《必勝國民讀本》,封面上印著握拳的士兵剪影。

  徵兵令貼滿電線桿,紙張邊角翹起來,被風吹得嘩嘩響。

  街邊公交車頂上馱著巨大的木炭包,黑色的帆布鼓囊囊的,替代了根本買不到的汽油。

  一個主婦手裡攥著配給本排隊,隊伍從米鋪門口繞了半條街。

  兩百克鹽,六百七十毫升醬油,一個月。

  這就是「大東亞共榮」的東京。

  「走。」

  林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婉跟上去。

  街上的反應比她想像的更誇張。

  行人看到林楓肩章上那顆將星,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

  停步、低頭、讓路。

  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刻進骨頭裡的條件反射。

  沒人敢看林楓的臉。

  他們的視線最高只到領章,然後迅速收回。

  退到路沿上,身體微前傾保持鞠躬姿態,直到林楓走出五米開外。

  街邊賣烤番薯的老頭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腰彎成九十度,額頭碰到推車把手。

  蘇婉注意到那老頭的手在抖。

  不是敬畏,是怕。

  怕這位中將一個不高興,明天他的推車就沒了。

  林楓走得很慢,右腿微跛。

  蘇婉刻意放慢腳步跟在半步之後,餘光里掃到對面咖啡館的玻璃窗後面。

  有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他們。

  那人沒有像平民一樣縮到路邊,手裡的咖啡杯懸在半空一動不動,眼珠轉了兩下就收回去了。

  特高課的暗探。

  在算、在判斷,在評估這位中將出現在銀座的政治含義。

  蘇婉第一次切身感受到。

  小林在這個國家,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這家。」

  林楓停在一間皮具店門口,偏了偏下巴指向櫥窗。

  裡面擺著幾隻手工皮包,深棕色的小牛皮,黃銅鎖扣。

  以戰時標準來看,算得上奢侈品。

  「喜歡嗎?」

  蘇婉看了一眼,點頭。

  林楓揮了揮手。

  伊堂推開店門。

  鈴鐺響了一聲,裡面的售貨員抬頭看到軍服,膝蓋先軟了半截。

  緊接著認出肩章上的將星,整個人從櫃檯後面彈出來。

  標準的九十度。

  「閣下駕臨……」

  林楓沒理他,走到櫥窗那排貨架前,隨手點了三隻包。

  「這個,這個,還有那個。」

  老闆連應聲,從架子上取下來,雙手捧著放到檯面上。

  動作輕得像是捧著易碎品,拿出最好的包裝紙。

  一層一層裹好,繫上絲帶,恭敬敬遞給伊堂。

  伊堂接過來拎在手中。

  林楓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蘇婉愣了一下,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收銀台。

  「不用給錢嗎?」

  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店鋪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空氣凍住了。

  老闆的腰還彎著,臉上的討好凍成了驚恐。

  售貨員的手停在櫃檯上方,手指懸空。

  伊堂轉過頭,眼底划過一絲驚愕。

  三個人用同樣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蘇婉。

  像是看一個在葬禮上大笑的人。

  老闆最先反應過來。

  他的臉白了。

  不是氣白,是嚇白的。

  腰彎得更深,聲音都在顫。

  「夫……夫人是對小店哪裡不滿……」

  伊堂已經走過去了。

  啪。啪。啪。

  三記耳光,乾脆利落,不帶絲毫猶豫。

  老闆的臉左右晃了三下,嘴角滲出血絲,站得筆直不敢躲,更不敢捂臉。

  老闆彎到幾乎對摺,聲音裡帶了哭腔。

  「果咩那塞!果咩那塞!」

  蘇婉的腳停在原地。

  林楓緩轉過身來。

  他看著蘇婉。

  這個女人用華夏文化的邏輯活了二十幾年,骨子裡刻著「買東西付錢」的商業倫理。

  她不理解,在1942年的島國,軍人拿走商店的東西,不叫拿,叫「恩賜」。

  商人能被中將選中商品,是榮幸。

  收錢?

  那是侮辱。

  是在暗示帝國軍人需要用金錢維持體面。

  是在質疑軍人的特權合法性。

  在這個國度,等級就是一切。

  軍銜就是貨幣。

  將星就是提款機。

  而他一個中將走進任何一家店鋪,老闆心裡湧起的不是「生意來了」,而是「千萬別出錯」。

  林楓沒解釋。

  街上已經有動靜了。

  一隊巡邏警察小跑著過來。

  跑到門口站定,看清林楓的軍銜後差點絆自己腳上。

  領頭的警部立刻立正敬禮。

  「將軍閣下!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伊堂看了林楓一眼,得到一個幾乎看不到的點頭。

  「封店。」

  兩個字。

  警部沒有遲疑,沒有問原因。

  他轉身對手下打了個手勢,兩名巡警立刻從腰間取出封條紙。

  蘇婉看到了一件讓她脊背發涼的事。


  老闆鬆了一口氣。

  不是被封店的恐懼,而是....

  長舒了一口氣。

  一個中將進了你的店,你老婆當眾問「不用給錢嗎」。

  這在島國人的邏輯里,等於當面打了帝國軍人一個耳光。

  被封店,是最輕的處罰。

  說明這位中將大人沒有動真怒。

  說明還有活路。

  「帝國武運長久!」

  老闆帶著店員彎腰高喊。

  聲音洪亮,眼中泛著淚光和狂熱混合的複雜情緒。

  蘇婉轉頭看了一眼。

  不是假的。

  那種狂熱不是裝出來的。

  他們真心感激這個拿走了三隻包、扇了三個耳光、封了整間店的男人。

  感激他的「寬宏大量」。

  蘇婉把視線收回來,跟上林楓的步伐。

  他始終沒回頭看一眼。

  好像這些事稀鬆平常,每天都在發生。

  或許確實每天都在發生。

  .....

  銀座深處,一間掛著暖簾的高級料亭。

  門前的石板路灑了水,青苔從縫隙里爬出來。

  還沒等林楓走到門口,裡面已經有了動靜。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和服,從帘子後面竄出來。

  他幾乎是跑到門口的,木屐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九十度。

  腰彎下去的瞬間,雙手貼在膝蓋兩側,指尖在抖。

  「將軍閣下,小店蓬蓽生輝……」

  蘇婉下意識地開口。

  「謝。」

  中文。

  老闆的身體在鞠躬的姿態里僵了一瞬。

  蘇婉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這是肌肉記憶,改不掉的。

  來東京才兩天,碰上鞠躬就條件反射說謝謝,用中文。

  她正準備用日語補救。

  林楓已經越過她半步,對著那彎成弓的老闆隨口丟了一句。

  「斯米馬賽。」

  打擾了。

  老闆整個人定住了。

  彎著的腰沒直起來,保持著九十度的角度,腦子卻明顯在宕機。

  一個帝國中將。

  對他這種人說「打擾了」。

  在島國的等級秩序里,這三個字從一個中將嘴裡說出來,比當場賞他十根金條還令人驚駭。

  林楓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帶著蘇婉邁進了店裡。

  身後,老闆直起腰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旁邊的年輕侍女用袖口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被感動的。

  他們被一句「打擾了」感動到差點哭出來。

  蘇婉跟在林楓後面踩上榻榻米,脫鞋的動作有些機械。

  這個國家瘋了。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每個人都活在一套精密到變態的等級齒輪里。

  軍人是神,將軍是神中之神,天蝗是唯一的太陽。

  而她,一個華夏女人,正站在這台瘋狂機器的最核心。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藤原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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