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廢墟里的試探:救你的命,還是封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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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春風把沒點著的煙擱回煙盒,靠進椅背。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錢昌率先回過神來。

  他把茶杯擱到桌角,往前坐了半寸。

  「誰幹的?」

  戴春風搖頭。

  「不清楚,剛收到的電報,細節還在確認。」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接著往下講。

  錢昌是聰明人。

  他在宋文身邊混了快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剛才還在談條件、講價碼,忽然冒出這麼一樁事。

  他嗅到了變化。

  果然。

  戴春風撣了撣桌面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開口。

  「錢主任,這下子事情更難辦了。」

  錢昌放下的茶杯又端起來,又放下。

  他當然聽得懂。

  原來那套條件。

  戴春風出面找唐明,唐明去跟小林楓一郎碰一碰,五開的把握,現在全廢了。

  地牢炸了,人不知道死活。

  籌碼在變,價碼自然要漲。

  錢昌沒有急。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宋文臨行前那通越洋電報。

  「不惜一切代價。」

  這六個字是宋文原話。

  錢昌太了解那位宋先生了。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開口說這種話的時候屈指可數。

  上一次還是在日軍轟炸淞滬,他在戰火里搶運銀行金庫的時候。

  為什麼?

  為了一個女人。

  那筆二十五年前的舊債。

  窮學生宋文與百樂門六小姐的私奔未遂。

  十六鋪碼頭那把送出去的金葉子,硬生生熬成了宋文這輩子還不清的心魔。

  不是為了救盛老三,是為了保六小姐最後一點指望。

  錢昌把心裡頭有底。

  宋先生是真急了。

  這麼多年的愧疚積在那裡,比欠了十條命都重。

  他直起腰板。

  「戴局長有什麼新條件,直說便是。」

  戴春風沒有馬上接茬。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份電報底稿,推到桌面中間。

  「聽說中信局運輸處長林良,最近接收了幾百輛道奇卡車。」

  錢昌的手指在桌沿上點了一下。

  戴春風繼續說。

  「這批卡車本來是走滇緬公路運軍火的。軍火沒運,全拿去倒騰洋貨。」

  他掰著手指頭算。

  「阿美莉卡香菸、尼龍絲襪、罐頭食品,從仰光裝車,到昆明一轉手,利潤翻五倍。」

  錢昌沒說話。

  林良這個名字,他當然清楚。

  孔家二小姐的裙下之臣,被孔祥當準女婿養著的紅人。

  整個中信局上下下都知道林良在公車私用、中飽私囊。

  沒人敢動。

  戴春風把那份電報底稿又往前推了半寸。

  「罪證我都有了,缺的是輿論。」

  錢昌眯了一下。

  他讀懂了戴春風的算盤。

  戴春風跟孔家那梁子結得深。

  當年緝私總署的事。

  戴春風低三下四送人送槍,孔祥答應得痛快,轉頭把署長給了別人。

  那口氣憋到現在。

  林良就是孔家的軟肋。

  他需要宋文。

  宋文跟孔家的矛盾更深。

  財政部長的位子,本來姓宋,現在姓孔。

  這筆帳記了好幾年。

  礙於大姐的面子,宋文不好明著撕。


  如果有人遞刀呢?

  戴春風這是在做買賣。

  你幫我在輿論上搞孔家,我幫你救盛老三。

  錢昌沉吟了五秒。

  「我可以轉達宋先生。」

  戴春風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痛快。」

  他隨手按了下桌上的鈴。

  門開了,毛以言從外面走進來。

  「給唐明發電。」

  戴春風把筆帽旋開,在電報紙上刷寫了兩行。

  「讓他抓緊聯繫小林那邊,盛老三的事,越快越好。」

  毛以言接過電報紙,掃了一眼。

  「局座,唐明那邊的頻率……」

  戴春風頓了頓,壓低了半個音。

  「用備用頻率。」

  毛以言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鐵公雞的直屬副手。

  他沒問,轉身出去。

  錢昌端起涼透的茶,把最後一口飲盡,起身告辭。

  戴春風把他送到門口。

  「替我問宋先生好。」

  「一定轉達。」

  皮鞋聲遠去。

  戴春風關上門,獨自站在辦公桌前。

  桌上那份電報還攤著。

  「不明武裝力量襲擊地牢。」

  他點了根煙,深抽了一口。

  誰幹的?

  不是軍統。

  軍統在滬市的行動組被一窩端了,毛森還關在裡面。

  不是紅黨。

  紅黨在滬市的力量,連保住自己都費勁,沒那個火力轟地牢。

  關東軍?

  楠本實隆那條線……有可能。

  盛老三活著,嘴裡全是關東軍的髒帳。

  死了反而乾淨。

  戴春風把菸灰彈進銅缸。

  不管是誰,盛老三這顆棋子的價格,剛漲了十倍。

  ……

  滬市。

  七五炮最後一輪齊射的震波把街角一家裁縫鋪的玻璃震碎了。

  碎玻璃落在地上的聲音被引擎轟鳴蓋過。

  第十三軍的九七式裝甲車碾過鐵絲網路障,履帶把柏油路面犁出兩道深槽。

  憲兵司令部東南角的院牆已經不存在了。

  兩輪七十五毫米短管炮彈把它轟成了一堆碎磚和鋼筋。

  車載機槍還在掃射。

  彈道從廢墟上方掠過,打得斷牆上火星四濺。

  那群試圖劫獄的人被壓在殘垣底下,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密集的彈雨之間偶爾夾雜一兩聲慘叫,很快被下一輪射擊吞沒。

  林楓的吉普車停在警戒線後方六十米處。

  他推開車門,皮靴踩上散落滿地的碎磚和彈殼。

  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味。

  古賀從防炮掩體後面跑出來,臉上全是灰。

  「將軍!劫獄分子已被十三軍火力完全覆蓋!」

  他咽了口唾沫。

  「地牢……被轟塌了,裡面情況不明。」

  林楓看都沒看他。

  「伊堂。」

  伊堂從吉普后座跳下來,靴跟併攏。

  「帶人進去,翻屍體。」

  「嗨。」

  伊堂帶著四名士兵踩過碎磚堆,消失在濃煙里。

  三分鐘後。

  伊堂拖著一具被打爛了半邊的屍體退出廢墟。

  屍體面目全非,左臂齊肘斷掉,胸腔塌陷。

  他蹲下來,撕開死者身上那件染血的粗布外套。

  裡面是一件灰白色貼身襯衣。


  林楓走過去,彎腰,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襯衣的布料。

  細支棉。

  他鬆開手,站直身子。

  「滿洲產。」

  古賀湊過來,不敢吭聲。

  林楓把沾了血的手指在褲縫上隨意蹭了一下。

  滿洲產的細支棉,關東軍佐官以上配發。

  楠本的死士。

  廢墟深處傳來微弱的呻吟。

  裝甲兵搬開一根焦黑的橫樑,揚起一陣灰塵。

  灰塵散去,露出底下蜷縮著的一個人。

  盛老三。

  滿臉血污,頭髮燒焦了一半,身上那件絲綢長衫變成了破布條。

  四肢健全,胸口還在起伏。

  地牢的承重柱塌下來的時候,剛好在他頭頂撐出一個三角空間。

  林楓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盛老三仰著臉,血從額角流進左眼,把半邊視野染紅。

  他費力地辨認出站在面前那個人的輪廓。

  筆挺的中將軍服,鋥亮的皮靴,和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

  林楓蹲下去,單膝點地,湊近了半寸。

  「盛三爺。」

  「你猜,今晚來救你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旁邊那具被拖出來的屍體。

  「是來救你的命,還是來封你的嘴?」

  林楓沒再理會地上的這灘爛肉,緩緩站起身。

  他沒看古賀,目光直接越過火光沖天的廢墟,投向夜色深處。

  「伊堂。」

  「屬下在!」

  林楓手掌搭在腰間的槍柄上。

  「讓裝甲中隊轉頭,給我封死正金銀行背後的關東軍駐滬聯絡處。」

  古賀雙膝一軟,差點跪在碎玻璃上。

  林楓冷冷側目。

  「一隻蒼蠅也不要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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