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花生米嚼到一半,刀子已經架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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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小姐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楓已經不看她了。

  他轉向韓沖。

  「韓桑,花生米嚼得挺脆?」

  韓沖手裡捏著半顆花生,動作僵住。

  嘴裡那股咸香變了味兒。

  他不清楚話鋒怎麼突然調轉到自己頭上,更不清楚這句話是閒聊,還是刀。

  林楓靠在矮桌邊,姿態隨意得過分。

  「韓桑,考你個問題。」

  韓沖把花生擱回碟子裡,坐正了。

  「請講。」

  「北宋司馬光,怎麼評價我們島國?」

  這題目來得古怪。

  韓沖腦子轉了兩圈,才從記憶深處翻出那首詩。

  「司馬光寫過一首《和君倚島國刀歌》。」

  他斟酌著措辭。

  「詩里借徐福東渡的典故,想像島國保存了大量華夏已經失傳的典籍。」

  他頓了一下。

  「態度嘛……充滿文化溫情,算是一種美好的想像。」

  林楓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涼茶。

  「所以有些人說,崖山之後無華夏。」

  他端著杯子,歪了歪頭。

  「你覺得這話對不對?」

  韓沖沒接。

  這話不能接。

  崖山之後無華夏。

  這話沒法接。

  在後世這不過是個歷史辯題。

  但在今天,這是關東軍炮製侵略合法性的核心洗腦言論。

  配合「滿洲非華夏論」「五族分治」。

  目的只有一個,從文化根基上肢解華夏。

  接錯半個字,就是死。

  他不說話,林楓也不催。

  沉默持續了六秒。

  林楓把茶杯擱下。

  「那我換個問法。」

  「一個小孩從六歲開始學日文,課本里寫的是天照大神和八紘一宇。」

  「十五年之後,他還認得清自己是華夏人嗎?」

  韓沖的後背上來一股涼氣。

  林楓沒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那你猜,我費那麼大勁,讓小林岩男學華夏史,是為了什麼?」

  這句話落地,韓沖的後頸汗毛根豎起。

  不是在考歷史。

  是在亮刀。

  你今天帶著一個陌生女人、踩著我的地盤。

  拿我的外室當跳板做局,你以為我不知道?

  一陣輕微的響動。

  伊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林楓身後,左右各一名尉官,腰間皮套的搭扣全解開。

  六小姐的呼吸徹底亂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伊堂的目光在韓沖和林楓之間游移。

  作為從小受武士道洗腦的副官,他聽不懂林楓這番「華夏史」言論背後的深意。

  本能地對韓沖產生了危險的敵意。

  林楓繼續說。

  「說起來,以前華夏管我們叫倭子國。」

  「說我們是反覆無常之國,性卑賤,只懾於武威。」

  他掃了韓沖一眼。

  「我不太喜歡華夏的文化人。」

  「不過今天破個例,讓你聽我們島國人怎麼看你們華夏人。」

  他抬了抬下巴。

  「伊堂。」

  伊堂立正,嗓門劈出去。

  「《步兵野戰思想綱要》第三條!」

  「他們不是人,是阻礙皇道樂土的害蟲,必須在肉體上予以徹底抹殺!」

  林楓又隨手一指身後的少尉。

  少尉挺胸答話,字字清晰。


  「新兵實戰訓練科目要求!以戰俘及平民為移動標靶,進行刺刀穿刺與膽量訓練!」

  「每人須見血方可結業!」

  韓沖的手落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他穿越回來快一年了。

  原來在戰場上打過交道。

  翻過檔案,讀過分析,看過照片。

  他一直覺得那些文字里有誇大的成分。

  總覺得人不至於此。

  此刻他坐在這間鋪著榻榻米的屋子裡,三個真正的島國軍人站在兩米之外。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語調,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韓沖端茶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半秒。

  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把這些人當人了。

  這不是一支軍隊。

  這是一台用突擊錠和洗腦教材武裝起來的殺戮機器。

  從關東軍炮製的「滿洲文學」到「筆部隊」的隨軍創作。

  從課本里「島國為什麼強大」到宣傳冊上「華夏人素質低劣」。

  整套系統的目標只有一個。

  磨滅被侵略者的民族意識,把人變成牲口。

  他在後世見過那些分析文章,什麼「宣撫工作」「文化懷柔」。

  實際上呢?

  給飢餓的孩子發一顆糖,然後讓他管殺了他爹的人叫先生。

  林楓一直盯著他。

  韓沖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面。

  這一刻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不是他在利用小林楓一郎。

  從他踏進這扇門的第一秒起,就是小林在考量他。

  帶六小姐來,是他越了界。

  拿小林當工具人,是他想當然。

  這個男人沒那麼簡單。

  林楓把視線從韓沖身上收回,轉向地上那隻棕色皮箱。

  六小姐這會兒臉上的表情已經僵掉了。

  林楓彎腰,單手翻開皮箱蓋子。

  裡頭碼得整齊齊的美鈔,被他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疊,在耳邊颳了兩下。

  把鈔票隨手一丟,兩張美鈔飄蕩盪落在榻榻米上。

  「宏濟善堂光法租界一個大煙館,月流水都不止這個數。」

  皮箱被他腳尖踢回六小姐跟前。

  「拿三瓜兩棗買盛老三的命。」

  林楓低頭看著她。

  「是侮辱第十三軍的刺刀。」

  六小姐沒有說話。

  這不是普通的島國軍官。

  敢正面硬剛關東軍的人,不會被幾沓美鈔打動。

  林楓從皮箱裡抽出那張絲絹包裹的水路圖,展開鋪在矮桌上,手指點了點。

  「第一個條件。」

  「盛老三的命留著。」

  「但宏濟善堂對外宣布破產清算,所有船隻、暗倉、碼頭泊位,無償過戶到小林會社。」

  六小姐的呼吸卡了一拍。

  林楓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條件。」

  「善堂歷年向五十七師團楠本中將輸送利益的原始密帳,交到我手上。」

  六小姐的身子往後縮了半寸。

  交出密帳,就是把盛家和關東軍最後那根線一刀斬斷。

  從此以後,盛家在滬市只剩下一個靠山。

  面前這個人。

  退路沒了。

  林楓端起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另一隻手豎起三根手指。

  「三十秒。」

  牆上那座德國座鐘的秒針開始走。

  咔。咔。

  六小姐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咔。咔。

  韓沖坐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二十七秒。

  六小姐的肩膀塌了下去。

  「……好。」

  「明天……我把密帳送來。」

  林楓把茶杯擱回桌上,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伊堂走進來,彎腰收走皮箱和那張水路圖。

  林楓起身,走到牆角那台黑色座機旁邊。

  他拿起聽筒,撥了憲兵司令部古賀的內線。

  忙音響了三聲。

  接通。

  「古賀,地牢里的盛老三...」

  話沒說完。

  聽筒里炸開一聲沉悶的轟鳴,緊跟著是密集的槍聲。

  古賀的嗓子在那頭撕裂了。

  「炸開了地牢,有人正在搶人。」

  林楓捏著聽筒的手紋絲不動。

  客廳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停了。

  六小姐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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