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一條實孝的死局:連顆子彈都沒給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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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口的弄堂夜裡格外安靜,偶爾有黃包車從石板路上輾過去。

  安全屋在二樓。

  韓沖把一根燒黑的火柴梗豎在桌上,手指鬆開,讓它自己倒下去。

  「大島,這個人你要摸准了。」

  他把那份情報紙推到盧三七面前,拍了拍桌面。

  「表面上是個油膩的參謀官,還找了個本地女人。」

  「但你要是對他生出一點殺心,他比任何人都敏感。」

  盧三七把情報紙翻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要是大島吃了餌跑了....」

  韓沖把火柴梗橫放在桌上。

  「跑不了。」

  「大島這種人,聞到錢會往裡鑽,聞到危險會先跑。」

  「你沒露過破綻,他不會跑。」

  盧三七有些不解。

  「那煙土的生意,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找小林楓一郎?」

  韓沖收起情報紙。

  「小林楓一郎這個人,不碰土。」

  「你想繞過大島,直接找軍需總監做煙土買賣?」

  盧三七的嘴動了動。

  「死得比大島快。」

  韓沖低下眼睛,看著菸灰缸里那兩截火柴梗。

  他學過後世整理的華中戰區檔案,翻遍了日軍戰史。

  小林楓一郎這個名字,是個完整的空白。

  沒有成長背景,沒有履歷記錄,憑空出現在一九四二年的滬市。

  帶著一套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醒,乾乾淨淨地爬到了中將位置上。

  坑死國軍名將的人。

  笑呵呵地賣假藥給前線傷兵的人。

  偏偏在整個歷史檔案里是個謎,一個字的記載都沒留下。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有人把他抹乾淨了。

  誰來抹?

  為什麼抹?

  韓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件事,讓他一直有一種像是走在結冰的湖面上的感覺。

  表面沒什麼,踩上去就不知道哪裡會斷。

  「正菜不是大島,」

  韓沖抬起頭。

  「是盛老三。」

  盧三七把菸灰彈了一下。

  「宏濟善堂那位?」

  「五十八個鴉片行,蘇南三縣罌粟地,蘇民銀行的鹽業結算全經他手。」

  韓沖用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每年給日軍輸的軍費,能養好幾個師團。」

  盧三七沉默,把菸頭按滅。

  「沾滿了的,都是華人的血。」

  韓沖沒有反駁,

  「我知道。」

  他把盛老三的名字划過去,在旁邊寫了三個字六小姐。

  「六小姐。李鴻愛將的孫女,宋部長的舊人,百樂門幕後的那位。」

  韓沖擱下筆。

  「她和盛老三是堂姐弟。」

  盧三七把那張紙撿起來看了看。

  「搭上這條線,」

  「我們就能在軍統和日偽的縫隙里,走一條誰都看不見的路。」

  窗外有人扯著嗓子用吳語吵架,聲音從弄堂底部飄上來,零零散散。

  .....

  浙贛前線,橫峯縣。

  連續下了四天的梅雨,把黃土路泡成了泥漿。

  指揮所的電報機每隔三分鐘就響一次。

  國軍第二十一軍從鷹潭方向插了過來。

  二十五軍在橫峰夾住了第三十四師團的側翼。

  日軍打通浙贛鐵路之後,兵力全鋪進了綿延幾百公里的防線。

  分薄到了極限,每個支撐點守的都是殘部。


  第三十四師團的通訊參謀第三次往滬市發電報。

  要彈藥,要鹽,要盤尼西林,要人。

  沒有回音。

  電報機繼續響。

  滬市,統制委員會。

  佐助站在門口,端著一摞電報,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一條實孝坐在轉椅里。

  「念。」

  佐助翻開第一份。

  「第三十四師團,鹽告急,傷兵發爛,無盤尼西林。」

  「第二份,華南憲兵隊要求追加彈藥,否則撤出永安據點。」

  「第三份……」

  「夠了。」

  一條實孝把黃銅印章放下來。

  他知道這枚章蓋出去什麼用也沒有,倉庫里鎖的是空氣,調撥令發出去沒人接。

  林楓這個混蛋走得乾乾淨淨,連一顆步槍彈都沒留下。

  「會議準備的怎麼樣了。」

  佐助翻了翻文件夾。

  「場地已經布置好了。」

  「長野那邊還沒收到回執,森岐的副官說……明日到場。」

  一條實孝在「明日到場」這四個字上停了一下。

  「兩個人都會到。」

  「小林也會來。」

  不來,是抗命。

  來了,就是往他布好的局裡鑽。

  帳本一擺,任何人都跑不掉。

  他把電報紙壓在黃銅印章下面,靠在椅背上。

  .....

  他想起第一次來百樂門。

  那會兒剛到滬市,什麼根基都沒有,連根像樣的雪茄都捨不得抽。

  白牡丹在台上唱歌,燈光打下來,滿屋子都是醉生夢死的味道。

  一晃眼,快兩年了。

  「走。二樓。」

  三個人上了樓梯。

  二樓走廊鋪著紅色地毯,每隔幾步掛一盞壁燈。

  伊堂在前面開路,到了盡頭的包廂門口,推開。

  包廂不大,絲絨沙發圍成半圓,中間一張矮茶几,上面擺著堅果和一碟子橄欖。

  長野和森岐並排坐下,後背貼著沙發靠墊,挺得筆直。

  兩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後天一條實孝的擴大會議。

  死命令,交帳本,交庫存,不來就拿家屬開刀。

  森岐端起洋酒杯,手腕在抖,酒面晃出波紋。

  杯子舉到嘴邊,喝不下去。

  林楓彈了彈杯中冰塊,按住森岐的手腕。

  「放下。」

  他抬手招來侍者。

  「兩瓶人頭馬,年份最老的。」

  侍者彎腰退了出去。

  林楓往沙發里一靠,翹起二郎腿。

  「喝完這頓,後天的事交給我。」

  長野的眼皮動了動。

  森岐攥著空杯子,把那口氣慢慢吐了出來。

  侍者送來酒,林楓親手開了瓶。

  琥珀色的液體倒進三隻杯子,酒香蓋過了走廊里飄進來的廉價花露水味。

  長野端起杯喝了一口。

  酒剛入喉。

  走廊里傳來女人的尖叫。

  不是撒嬌的那種叫。

  是嗓子被掐住了又鬆開,拼命呼救的那種嘶啞聲。

  緊跟著是男人的罵聲,腳步聲,還有什麼東西被踢翻砸碎的悶響。

  林楓的杯子停在半空。

  包廂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三個男人橫衝直撞闖了進來。

  渾身酒氣,領口敞著。

  最前面那個光頭上橫著一道刀疤,從眉骨拉到耳根,癒合得歪歪扭扭。


  他右手揪著一個女人的頭髮。

  女人穿著紅色旗袍,臉上的妝哭花了,高跟鞋掉了一隻。

  刀疤臉一甩手。

  女人整個人飛出去,後背撞翻了森岐手邊的酒桌。

  半杯酒潑在森岐的絲綢長衫前襟上。

  森岐「嗷」了一聲蹦起來。

  刀疤臉歪著腦袋打量了一圈包廂里的三個人。

  西裝革履,年紀一大把,不像滬市地面上的熟臉。

  他從腰後摸出一把匕首。

  刀尖扎進林楓面前的茶几。

  「老子今晚包了這層樓。」

  刀疤臉操著一口濃重的蘇北腔。

  「識相的,帶著你兩個龜孫子,滾。」

  林楓沒動。

  他靠在沙發背上,兩條腿依然交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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