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裡兩件事
回到家中，葉棨將包裹打開，看到裡面的東西是一把三尺左右的刀。
刀身筆直，沒有血槽，靠近刀背有錯金紋飾。
刀柄很短，剛剛好一手持握，上面纏有金屬絲用來防滑。
刀刃與刀柄之間有一個極小的橢圓形護手。
刀首是一個黃金鑄造的環，環中鑄有一隻不知名的鳥。
這刀與葉棨在公門中用的佩刀長短相差不多，但是分量上卻沉重不少。
即便葉棨這種外行，也看得出，這刀不同尋常。
楚哥兒支撐著起身，看到葉棨在油燈微弱的燈光下，擦拭著自己的刀，悄悄走近後抱住了他：「刀比我好看？」
「好好休息，好好養傷！」葉棨訓斥道。
刀自然沒有楚哥兒好看，可是楚哥兒這時候只能「看」。
…………
就在葉棨擦拭寶刀的時候，東京城，出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發生在都亭驛附近！
都亭驛是大遼使臣入京駐蹕的地方，也是東京最大的驛館。作為當時東亞的文化與經濟中心，與大宋有外交往來的國家很多，但是自始至終，大宋最重視的還是北方的大遼。
同樣，作為東亞的政治中心，與大遼往來的友邦也很多，但他們最重視的永遠是大宋。
倒不是真因為兩個國家就是友好到了親如兄弟的程度，只是，其他的國家，不夠資格排在它們好友列表第一位。
宋遼兩國都以正統自居，也都互相承認對方的正統地位，平日裡以南朝、北朝互稱。
遼人在大宋境內行走，雖然跋扈，但也注意顏面。而他們每當在大宋見到其他國家的使臣、客商，往往都是一副鄙夷的樣子。
昨夜，在大遼使臣專用的都亭驛附近，幾個西夏人，看著都亭驛，其中一人用党項語表達都亭驛應該改為專門接待西夏使團，大遼不配排在西夏之前！
這話恰巧被一個遼國人聽到，而且聽懂了！
當初慶曆增幣之後，當今官家宋仁宗趙禎跟當時的北朝天子遼興宗耶律宗真有過書信往來，二人雖然對於慶曆增幣的合理性存在嚴重分歧，但是對於李元昊賊寇身份的認知卻高度統一。
兩國天子都鄙夷西夏開國之君，試問作為跋扈的大遼子民聽到西夏胡虜如此言語會怎麼辦？
打他狗日的。
軍巡鋪的兵卒趕到當場，連忙將兩伙人分開。誰也沒注意到西夏人中少了一個！
當知曉兩伙人是西夏和遼人的時候，氣氛變得曖昧起來了。
這幾年遼宋兩國基本沒有發生過大戰，除了河北路這種臨近北朝的地方，還有楊家將這些對契丹有切齒之恨的人，其他宋人對遼國已經沒有那麼濃烈的恨意。
可西夏不同啊，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大敗仗至今仍舊讓宋人恨得牙根痒痒，而前不久的斷道塢之戰，更是噎在宋人咽喉的一根刺。
與遼國相比，他們更恨西夏人。
更何況鋪兵之中，有人的親友死於西夏人之手！
領頭的鋪兵跟遼國人說道：「北朝乃是久慕王化之地，怎麼能跟一些蠻子一般見識。尊駕要自重啊！」
遼人聽到鋪兵這麼說，心裡很舒服，但是對面的西夏人很不舒服。
幾個西夏人上來就要跟鋪兵撕扯，被早有準備的鋪兵，紛紛制住。西夏人身子健壯，但是因為與遼人大打出手，消耗了太多體力，一時之間竟然掙脫不開鋪兵。
鋪兵看到對面呆立的遼人，說道：「尊駕還不走？莫非想趁著我等制住這幾個西夏人的時候動手打他們！我勸尊駕不要如此做，雖然，機會難得，雖然，大快人心，雖然，我等不會因此追究尊駕……」
再傻的人也聽得懂了。
所以幾個被鋪兵控制住手腳的西夏人，又結結實實被遼人痛毆了一頓。
幾個遼人揮舞著沙包一樣大的拳頭，反覆擊打西夏人的面門，幾個大宋的鋪兵，為了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死命的按住西夏人，同時一直在用不咸不淡的言語勸遼人住手。
鬥毆持續的時間很久，後續又有西夏人趕到，從鋪兵手中硬生生搶出自己人。
這次鋪兵不再拉偏架，一個西夏人還要衝出來說什麼，被同伴用幾句党項語震懾回去。
事後，這些西夏人惡狠狠的看向鋪兵和遼人，而後飛快的跑開了。
軍巡鋪將此事詳細上報了，當然他們將自己的責任摘得很乾淨。
第二件事，發生在樊樓門前。
三個人衝撞了微服出行的感德軍節度使趙允初車駕。
趙允初為人木訥呆滯，並不很重視這些小事，所以並未為難。
衝撞車駕的人似乎比車裡的趙允初更呆滯，侍衛讓他們離開的時候，他們反覆向車駕後面看，又抬頭看向左右樓宇。
侍衛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見自家主君確實沒有追究的意思，趕忙將這幾個人趕走。
幾個人走的時候還不住往車駕後面看，不知道看什麼。
趙允初在車中，看著遠去的幾個人，一臉的不解。
撂下車簾之後，他一改平日裡的呆滯模樣，顯出一臉的精明幹練。
一旁一個體態豐腴的侍妾低聲說道：「主君，這幾個人，好像是和尚。」
「啊？和尚？」
想了想後，趙允初又撩開車簾，露出呆滯模樣後喚來前面的侍衛說道：「那幾個人是不是求布施的出家人啊？」
縱然這位宗室子弟一向以不聰明著稱，這種想法也過於不聰明了。
侍衛不敢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解釋道：「主君，那幾個人不僧不道，有什麼可布施的，您別多想！」
樊樓門外燈火通明，侍衛又離得那麼近，如果是禿子，即便戴了幞頭，也能從鬢角分辨。
撂下車簾後，趙允初又和貼身侍妾仔細核對，侍妾道：「有沒有鬢角妾身看不到，可是他們的幞頭是紗料，料子太薄，妾身都能看到月光在他們頭頂反光了。」
次日，開封府收到感德軍節度使府上來信，昨夜疑似有三名髡髮男子衝撞車駕！據說，這是趙允初的侍妾昨夜思前想後都覺得不對勁，為了趙允初的安全才求他知會開封府一聲的。
趙允初侍妾的話，荊玖本來不當回事，可是，與那個軍巡鋪的稟報合在一起，似乎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刀身筆直，沒有血槽，靠近刀背有錯金紋飾。
刀柄很短，剛剛好一手持握，上面纏有金屬絲用來防滑。
刀刃與刀柄之間有一個極小的橢圓形護手。
刀首是一個黃金鑄造的環，環中鑄有一隻不知名的鳥。
這刀與葉棨在公門中用的佩刀長短相差不多，但是分量上卻沉重不少。
即便葉棨這種外行，也看得出，這刀不同尋常。
楚哥兒支撐著起身，看到葉棨在油燈微弱的燈光下，擦拭著自己的刀，悄悄走近後抱住了他：「刀比我好看？」
「好好休息，好好養傷！」葉棨訓斥道。
刀自然沒有楚哥兒好看，可是楚哥兒這時候只能「看」。
…………
就在葉棨擦拭寶刀的時候，東京城，出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發生在都亭驛附近！
都亭驛是大遼使臣入京駐蹕的地方，也是東京最大的驛館。作為當時東亞的文化與經濟中心，與大宋有外交往來的國家很多，但是自始至終，大宋最重視的還是北方的大遼。
同樣，作為東亞的政治中心，與大遼往來的友邦也很多，但他們最重視的永遠是大宋。
倒不是真因為兩個國家就是友好到了親如兄弟的程度，只是，其他的國家，不夠資格排在它們好友列表第一位。
宋遼兩國都以正統自居，也都互相承認對方的正統地位，平日裡以南朝、北朝互稱。
遼人在大宋境內行走，雖然跋扈，但也注意顏面。而他們每當在大宋見到其他國家的使臣、客商，往往都是一副鄙夷的樣子。
昨夜，在大遼使臣專用的都亭驛附近，幾個西夏人，看著都亭驛，其中一人用党項語表達都亭驛應該改為專門接待西夏使團，大遼不配排在西夏之前！
這話恰巧被一個遼國人聽到，而且聽懂了！
當初慶曆增幣之後，當今官家宋仁宗趙禎跟當時的北朝天子遼興宗耶律宗真有過書信往來，二人雖然對於慶曆增幣的合理性存在嚴重分歧，但是對於李元昊賊寇身份的認知卻高度統一。
兩國天子都鄙夷西夏開國之君，試問作為跋扈的大遼子民聽到西夏胡虜如此言語會怎麼辦？
打他狗日的。
軍巡鋪的兵卒趕到當場，連忙將兩伙人分開。誰也沒注意到西夏人中少了一個！
當知曉兩伙人是西夏和遼人的時候，氣氛變得曖昧起來了。
這幾年遼宋兩國基本沒有發生過大戰，除了河北路這種臨近北朝的地方，還有楊家將這些對契丹有切齒之恨的人，其他宋人對遼國已經沒有那麼濃烈的恨意。
可西夏不同啊，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大敗仗至今仍舊讓宋人恨得牙根痒痒，而前不久的斷道塢之戰，更是噎在宋人咽喉的一根刺。
與遼國相比，他們更恨西夏人。
更何況鋪兵之中，有人的親友死於西夏人之手！
領頭的鋪兵跟遼國人說道：「北朝乃是久慕王化之地，怎麼能跟一些蠻子一般見識。尊駕要自重啊！」
遼人聽到鋪兵這麼說，心裡很舒服，但是對面的西夏人很不舒服。
幾個西夏人上來就要跟鋪兵撕扯，被早有準備的鋪兵，紛紛制住。西夏人身子健壯，但是因為與遼人大打出手，消耗了太多體力，一時之間竟然掙脫不開鋪兵。
鋪兵看到對面呆立的遼人，說道：「尊駕還不走？莫非想趁著我等制住這幾個西夏人的時候動手打他們！我勸尊駕不要如此做，雖然，機會難得，雖然，大快人心，雖然，我等不會因此追究尊駕……」
再傻的人也聽得懂了。
所以幾個被鋪兵控制住手腳的西夏人，又結結實實被遼人痛毆了一頓。
幾個遼人揮舞著沙包一樣大的拳頭，反覆擊打西夏人的面門，幾個大宋的鋪兵，為了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死命的按住西夏人，同時一直在用不咸不淡的言語勸遼人住手。
鬥毆持續的時間很久，後續又有西夏人趕到，從鋪兵手中硬生生搶出自己人。
這次鋪兵不再拉偏架，一個西夏人還要衝出來說什麼，被同伴用幾句党項語震懾回去。
事後，這些西夏人惡狠狠的看向鋪兵和遼人，而後飛快的跑開了。
軍巡鋪將此事詳細上報了，當然他們將自己的責任摘得很乾淨。
第二件事，發生在樊樓門前。
三個人衝撞了微服出行的感德軍節度使趙允初車駕。
趙允初為人木訥呆滯，並不很重視這些小事，所以並未為難。
衝撞車駕的人似乎比車裡的趙允初更呆滯，侍衛讓他們離開的時候，他們反覆向車駕後面看，又抬頭看向左右樓宇。
侍衛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見自家主君確實沒有追究的意思，趕忙將這幾個人趕走。
幾個人走的時候還不住往車駕後面看，不知道看什麼。
趙允初在車中，看著遠去的幾個人，一臉的不解。
撂下車簾之後，他一改平日裡的呆滯模樣，顯出一臉的精明幹練。
一旁一個體態豐腴的侍妾低聲說道：「主君，這幾個人，好像是和尚。」
「啊？和尚？」
想了想後，趙允初又撩開車簾，露出呆滯模樣後喚來前面的侍衛說道：「那幾個人是不是求布施的出家人啊？」
縱然這位宗室子弟一向以不聰明著稱，這種想法也過於不聰明了。
侍衛不敢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解釋道：「主君，那幾個人不僧不道，有什麼可布施的，您別多想！」
樊樓門外燈火通明，侍衛又離得那麼近，如果是禿子，即便戴了幞頭，也能從鬢角分辨。
撂下車簾後，趙允初又和貼身侍妾仔細核對，侍妾道：「有沒有鬢角妾身看不到，可是他們的幞頭是紗料，料子太薄，妾身都能看到月光在他們頭頂反光了。」
次日，開封府收到感德軍節度使府上來信，昨夜疑似有三名髡髮男子衝撞車駕！據說，這是趙允初的侍妾昨夜思前想後都覺得不對勁，為了趙允初的安全才求他知會開封府一聲的。
趙允初侍妾的話，荊玖本來不當回事，可是，與那個軍巡鋪的稟報合在一起，似乎就有些不同尋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