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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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子盛憑藉優秀的跟蹤術,成功找到了那個人的落腳之地,進而抓獲了一夥剛到東京城的賊寇,平日裡做一些偷雞摸狗的買賣,也做略賣者的勾當。

  雖然抓捕這伙賊人並不是開封府的本來目的,但這好歹也算是有些收穫。一組三人加上葉棨都受到了表彰,因此那個名叫王樺的老吏員對外戲稱葉棨是他的福星。

  這案子是左軍巡院的人破的,自然發到左軍巡院審理。人贓俱獲證據確鑿,左軍巡使審理的很快,法曹參軍檢法也很快,兩份文書依舊經右廳陳希亮上報給廳事包府尹,府尹認可,同意定讞:主犯判處絞刑,從犯一律杖刑加配隸。

  定讞之後,葉棨自以為與王樺一組人比較熟悉,這一日當直的時候找到紀子盛,想與他們一起再去章惇宅院外蹲守。紀子盛卻告訴他今日他們這組人不能出門。

  「王樺兄長被院使叫去了,今日我這一組人奉命在院內值守」紀子盛笑著說,隨即又說道:「葉兄你可別忘了寫話本兒啊」。聞言葉棨含含糊糊的答應了一聲,心裡卻想:「開封府的人思維跳躍都這麼嚴重嗎?上次王樺也是話說一半提到話本兒的事兒。」

  王樺被院使叫去能做什麼?答案是行刑。

  所謂配隸就是俗稱的刺配了,也就是刺面加流放,杖刑要在刺配之前進行。此案審理在左軍巡院,這杖刑依舊是左軍巡院負責,幾個略賣者明日出發,王樺今日的任務就是給那幾個配隸的略賣者從犯執行杖刑。

  為什麼這種事一定要王樺來參與?當然是因為他「手藝好!」

  王樺入公門很早,年輕的時候學習用刑,學得很認真,這麼多年「手藝」一直沒丟下,杖刑的「尺寸」掌握的最是精準。他能在當事人察覺不到的情況下,傷害對方的內臟,尤其是腎臟。

  如果在杖刑之後能臥床休息的話,這種傷是可以養好的,但是囚徒在杖刑之後往往就會立即踏上流放之路,旅途勞累加上王樺的造成的內傷,會讓囚徒在出發第三、四天開始出現尿血的症狀。

  但是這種程度的內傷不會讓囚徒死在路上,他們會平安到達牢城營開始自己的勞動改造。在到達牢城營的第二到第四個月期間,囚徒會因為內傷引起的病症死亡。

  按照現在的醫學水平,他的死亡會被認定為腎臟衰竭或者嚴重的泌尿系統感染,但在當時他們的死亡最終會以水土不服草草結案,一個賊配軍病死在牢城營是很尋常的事。當然水土不服是官方說法,由於這些人都是重罪犯人,老百姓通常會用「報應」解釋。

  現在左軍巡使荊玖讓王樺執行杖刑,為的就是讓這些略賣者從犯死於非命!!

  這位荊院使的長子一歲時不幸被人誑誘走,險些被采生折枝,後來左軍巡使帶著家僕及時將孩子救了回來。可惜那孩子經此次驚嚇不久就夭折了,從此,左軍巡使對於略賣者總有一種不死不休的恨。

  也是因為這一點,左軍巡使一直想不通,《唐律疏議》中簡簡單單一句「略賣者,絞。」多麼簡單多么正確,為什麼到了大宋就變成主犯絞刑從犯配隸,在他眼裡沒有什麼主犯從犯,略賣者,都該死!!!

  當執法者對「法」產生不滿,他們所能做的必然比尋常百姓多得多。

  杖刑之後,王樺來到左軍巡使荊玖面前復命,荊院使給了他一些銀錢,王樺趕緊接了過來,與自家院使道了謝退了出去。這種收割人命的錢不能推辭,這是多少年的老規矩。

  葉棨今天到章惇宅子附近與另一夥左軍巡院吏員一起蹲守,不過這夥人明顯沒有王樺他們好相處,有的人言語間帶著些諷刺,有的一直在假意恭維葉棨,甚至隱隱有一種捧殺的意思。

  這種假友好讓葉棨很不自在,同時也讓他想起之前王樺那組人異常的地方——他們總是提到話本兒,總是讓他好好寫話本兒。

  今日葉棨回去的比較早,見桑七娘還未休息,便找她出來聊聊。他需要與人交談,桑七娘絕對是最適合的一個。聽完葉棨對於自己身邊環境的描述,桑七娘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我實話實說你不會生氣吧?」

  「你我夫妻一體,我有什麼可氣的」葉棨很鄭重的說著,桑七娘紅著臉啐他一口後說道:「從一開始開封府左軍巡院專門邀請你的時候,我就已經覺得奇怪了,但當時我爹說這是好事我也就沒多想。現在聽著你的話我覺得左軍巡院是因為高小樓的案子太棘手,如果不能破案又擔心被府尹懲戒,所以乾脆找了你這個抓賊的人來。如果你能破案,就是左軍巡使慧眼識人,如果你不能破案……」

  聽到這裡葉棨已然聽懂未婚妻的意思,接口說道:「如果我不能破案,那就是我的問題,到時候有什麼懲戒也是朝我來!畢竟我已經是開封府正役胥吏,而且高小樓是我抓獲的,左軍巡使將這差事給我名正言順!上峰可以朝我派差事,自然也可以給我獎懲。最嚴重的懲戒大概就是會被開封府除名,所以王樺他們才會讓我不要放下寫話本兒的事兒,畢竟以後還得靠這個過活!」


  聽到葉棨的話,桑七娘又尷尬的笑了笑說道:「這也不全是壞事,如果你能破了這個案子,那必然飛黃騰達。而且,其實左軍巡使也未必是要用你做替罪羊,也可能是知道你與陳四郎的關係,想用這層關係做個保障。」

  前世葉棨還是陳尚的時候雖然做了十年社畜,但是他的公司氛圍稍微簡單了點,這讓他的工作沒有太多勾心鬥角,卻也導致了他防備之心短缺。相比於見慣江湖風雨的桑七娘而言,葉棨有些單純。

  而今初見風雨,他有些不適應。可如果在開封府衙門裡謀生,這種風雨,以後怕是要常見。

  這一晚葉棨睡的不多,熬夜給張非又寫了一個話本兒,葉棨將他能記住的小說都想了一遍,最終決定開始寫《笑傲江湖》。保持張非的熱度,也是維護自己的飯碗。而且最近在左軍巡院遇到的事,讓他想起了左冷禪和岳不群……

  次日,葉棨打著哈欠到了開封府左軍巡院點卯,點卯之後左軍巡使正式接見了他,問問案件進程,以及接下來的打算。這是葉棨第一次見到左軍巡使荊玖本人,雖然心裡有怨氣,但不敢流露出來,擠出一臉難看的呃笑容說:「卑職以為,此案終究還要落在那個新科進士章惇身上,不過章惇本人身份特殊有些棘手,所以我們接下來應該將重點放在章惇那些紅顏知己身上。」

  「紅顏知己?」左軍巡使似乎沒有理解。

  葉棨繼續說道:「不錯,重點要查詢那些紅顏知己,尤其是被章惇養在家中的。如此好色的人面對女色的時候很難保持謹慎,難免會說出點不該說的。尋常娼妓也許不知,但他養在家中的姬妾必然知道一些弔詭之事。卑職就不信,這些小娘子嘴能有多嚴!」

  關於章惇在陳慥遇刺的那一夜曾經去過桑家瓦子生藥鋪買藥的事兒,葉棨始終沒提。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會將麻煩引回家。這時候提出這種建議,其實是抱著大家都別輕鬆的想法,故意找麻煩。

  對於葉棨提出的探查方向左軍巡使是認可的,然後探查章惇紅顏知己的任務被全權交給了葉棨。

  誠如葉棨所說,此案重點在於章惇,章惇的重點在於他的紅顏知己,紅顏知己中最重要的就是被章惇養在內宅的姬妾,現在問題是,內宅姬妾,他們如何調查?

  為此葉棨專門問過王樺「開封府有沒有女吏員?」

  王樺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他一眼,而後說道:「從古至今哪個衙門也沒用過女吏員,但是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招來有身手的江湖女子幫忙。」

  在葉棨的概念中,調查女性最好用女警,所以才會有這麼一問,但他沒想到的是竟然真有類似女警的存在!

  而後葉棨告假回到桑家瓦子,在取得桑掌柜和甲未號勾欄話事人同意之後,開始對張非的新書進行炒作,什麼「小張先生江湖系列新作」,「又一場江湖風雨來襲」。

  這件事,終究還得靠著小張先生的盛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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