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兄弟心事
清晨六點半的新海市，空氣里還帶著夜晚殘留的涼意。
江邊的步道上，偶爾有幾個晨跑的市民經過，呼吸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霧。
遠處的江面泛著粼粼波光，幾艘早起的貨船正緩緩駛過，汽笛聲低沉而悠遠。
沈墨淵和林楓並肩慢跑在江邊的步道上。
兩個人的步伐穩健而均勻，呼吸節奏同步。
十公里下來，額頭上只是沁出薄薄的汗珠，氣息微微有些急促，但遠不到喘的程度。
林楓穿著簡單的黑色運動背心，露出結實的小麥色臂膀，肌肉線條在晨光中清晰分明。
他一邊跑一邊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沈墨淵，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行啊墨淵，這體能保持得不錯。」
他伸手拍了拍沈墨淵的肩膀，「我還以為你最近光顧著談戀愛，訓練都落下了呢。」
沈墨淵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彼此彼此。聽說你上周還被趙靈兒壓著加練了三天？」
林楓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你怎麼知道的？」
「清瑤姐說的。」
沈墨淵慢悠悠地補刀：「她說趙靈兒嫌你最近體能下滑，專門申請了特訓名額，把你拉到訓練場練了三天。據說第三天你是爬著出來的？」
林楓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乾咳一聲，強行挽尊：「那、那是靈兒姐關心我！她是為了我好！」
沈墨淵點點頭：「嗯，是關心。聽說最後一天她還讓你寫了三千字的訓練心得？」
林楓的臉更黑了。
「清瑤姐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沈墨淵難得地笑出了聲。
兩人又跑了一段，步道逐漸變得開闊，路邊的早餐店也多了起來。
有賣包子的，有賣麵條的，還有推著小車賣煎餅果子的，熱氣騰騰的白氣在晨光中裊裊升起。
林楓放緩了腳步，開始轉入慢走調整呼吸。沈墨淵也跟著慢下來。
林楓一邊擦汗一邊問：「對了墨淵，想不想跟哥哥去試一下外面的早餐？」
沈墨淵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林楓笑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裡的那些大魚大肉，吃慣了。走，今天老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什麼好吃的？」
「前面那條巷子裡，有一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店。」
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語氣也變得柔和了幾分，「以前在趙叔家的時候，靈兒經常帶我來吃。她家的豆漿是自己磨的，油條現炸，小籠包的皮薄得能看見餡兒。後來進了部門，忙起來就沒怎麼來過了。」
沈墨淵看著林楓提起趙靈兒時眼底那抹柔和的光，嘴角微微勾起。
這個在龍牙小隊裡以冷峻果決著稱的王牌戰神，此刻說起青梅竹馬的戀人，眼神溫柔得像個剛談戀愛的大男孩。
「行，那就去嘗嘗。」
兩人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不深，走了不到五十米，果然看到一家門面不大的早餐店。
招牌是木製的，上面寫著「老字號豆漿」五個字，油漆已經斑駁，透著一股歲月的痕跡。
店面不大，只擺了五六張矮桌，配著塑料凳，環境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
門口擺著幾口大鍋，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空氣里瀰漫著豆漿的醇香和油條的焦香。
已經有幾個早起的老街坊坐著喝豆漿、吃油條，邊吃邊聊著家長里短，偶爾傳出幾聲爽朗的笑聲。
林楓熟門熟路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沖老闆喊了一聲：「李叔，兩碗豆漿，四根油條，兩籠小籠包！」
「好嘞！」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繫著有些發黃的圍裙，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看到林楓，眼睛一亮，「喲，小林啊！好久沒來了！這是帶朋友來嘗嘗？」
「對，帶我弟弟來嘗嘗您的手藝。」林楓笑著應道。
「好好好，等著啊，馬上就好！」老闆動作麻利地開始忙活，舀豆漿、炸油條、蒸小籠包，一氣呵成。
沈墨淵剛坐下，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沈清明發來的消息：
「豆漿油條！還有小籠包！還有——你快點回來！」
後面還跟著一串顏文字表情：一隻小貓抱著碗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旁邊飄著「餓餓」兩個字。
沈墨淵盯著這條消息，愣了一秒。
然後，他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一幅畫面。
沈家別墅二樓主臥的床上，被子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個小包。
小包頂端露出幾縷銀白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像鋪開的月光。
被子裡的人睡得迷迷糊糊，聽到手機消息提示音，半夢半醒地伸出手在床頭柜上摸索，摸到手機後眯著眼睛艱難地打字。
打完字，手機往旁邊一丟，手臂又縮回被窩裡，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半個腦袋。
沈清明此刻肯定還賴在床上，鑽在被窩裡不肯起來。
一邊發消息一邊又在心裡盤算著「再睡五分鐘」。
沈墨淵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林楓正端著豆漿往嘴邊送，看到沈墨淵這副表情，頓時露出了「有情況」的眼神。
「喲。」
他拖長了語調，眼睛眯成一條縫，「誰的消息？笑得這麼……嗯？」
沈墨淵抬起頭，對上林楓那雙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眼睛，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收進口袋：「清明。」
「哦——」
林楓拉長了尾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說什麼了？」
「讓我快點回去。順便點餐。」
林楓挑眉：「點餐？家裡不是有大餐嗎？媽不是每天都讓福伯準備一大桌？」
沈墨淵無奈地笑了笑，眼神里卻滿是寵溺：「她啊，就喜歡吃這些。豆漿油條小籠包，比什麼大魚大肉都香。上次在外面吃了碗面，回去念叨了好幾天，說那家麵館的面特別好吃，讓我下次再帶她去。」
林楓看著他說話時眼底那抹不自覺的溫柔，忍不住嘖嘖兩聲：「行啊墨淵，這還沒結婚呢，就被管得這麼嚴了？出來跑個步還要被遠程點餐？」
沈墨淵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彼此彼此。」
「什麼意思？」
「趙靈兒。」
沈墨淵慢悠悠地說，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聽說上周在部門裡，因為你沒回她消息，訓了你十分鐘？」
林楓的臉瞬間僵住了。
「……你怎麼知道的？」
「依舊是清瑤姐說的。」
沈墨淵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她說，當時你站在那兒，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反駁，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林楓：「……」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然後乾咳一聲，強行挽尊：「那、那不是訓！那是關心！靈兒姐從小就這樣，她是為我好！再說了，我那天的確是沒看到消息，後來解釋了就沒事了！」
油條和小籠包端上來了。
油條金黃酥脆，咬一口「咔嚓」作響，內里鬆軟；小籠包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餡兒，輕輕一咬，鮮美的湯汁就流出來，滿口生香。
兩人暫時停了拌嘴，開始埋頭吃飯。
吃到一半，林楓忽然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
「墨淵。」
「嗯？」
林楓難得地有些吞吞吐吐，「你說……我跟靈兒，什麼時候結婚比較好？」
沈墨淵抬起頭，看著林楓那張難得的有些侷促的臉。
沈墨淵放下筷子，認真地聽著。
「爸媽不是一直在催嗎？」他問。
「是啊。」
林楓嘆了口氣，伸手拿起一根油條，卻沒有吃，只是在手裡捏來捏去，「咱爸媽對我很好，一直說讓我趕緊把靈兒娶回家。可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飄忽，仿佛在看向很遠的地方。
「可是我總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沈墨淵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以前在趙叔家的時候，靈兒一直照顧我。她比我大幾歲，從小就護著我，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我，我被欺負了她第一個衝上去。後來我進了部門，她也跟著進來了，還是處處護著我。這麼多年，她一直是那個照顧我的人。」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
「我想……等結婚了，換我來照顧她。」
他握緊了手中的油條，「可是我現在還不夠強，還不夠好。我怕給不了她最好的。她那麼好，我要是給不了她最好的，我……」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墨淵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林楓很少會流露出的柔軟一面。
「哥。」沈墨淵開口，語氣認真。
林楓抬起頭看他。
「趙靈兒跟了你這麼多年，她需要的是『最好的』嗎？」
林楓愣了愣，沒有說話。
「她要的，不就是你這個人嗎？」
沈墨淵聲音平靜卻篤定的說：「從小到大，她都選擇你。現在，以後，也會一直選擇你。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想起沈清明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那種亮晶晶的、仿佛全世界都不重要的眼神。
「我們這樣出生入死的人，能給她們的，就是一顆真心，她們要的，也就是這個。」
林楓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還有一點不好意思。
「行啊墨淵，談戀愛談得都會開導人了。」
他伸手拍了拍沈墨淵的肩膀，「我還以為你只會打架呢。」
沈墨淵沒接話，低頭繼續吃小籠包。
林楓又加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笑意：「不過你說得對。靈兒要的，確實就是我這個傻子。從小到大，她都不要最好的，就要我這個傻子。」
「你知道就好。」
林楓端起豆漿，沖他示意：「來，以豆漿代酒，敬未來的兩個妻管嚴。」
沈墨淵嘴角抽了抽，抬眼看他：「我不是妻管嚴。」
「行行行，你不是。」
林楓憋著笑，眼睛裡滿是揶揄，「你是『寵妻狂魔』。比妻管嚴高級。」
「……」
沈墨淵懶得反駁，端起豆漿跟他碰了一下。
兩個大男人，在清晨的小巷裡，對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完成了這場關於愛情、婚姻和未來的「深刻會談」。
吃完早飯，兩人買了打包的豆漿油條和小籠包，拎著一大袋往回走。
晨光已經完全鋪滿了街道，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背著書包上學的孩子，有拎著菜籃子的老人，有匆匆趕路的上班族。
街邊的店鋪陸續開門，包子鋪的熱氣、水果攤的清香、花店的芬芳，混在一起，組成了這座城市最尋常也最溫暖的早晨。
林楓拎著袋子，忽然又開口了。
「對了墨淵，上次你們在霧隱村的事，清瑤姐又找我問了一遍。」
「問什麼？」
「問那個異類時王，到底是怎麼來的。」
林楓的表情認真了幾分，晨光在他小麥色的側臉上勾勒出堅毅的線條，「她說LRDA那邊在查，那個叫鳴瀧的人好像還在活動。龍傲天將軍親自過問了這件事，讓我們做好隨時應變的準備。」
沈墨淵點了點頭：「我知道。門矢士說，鳴瀧的目標是他。我們只是被卷進來的。不過，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充滿了信任和關心：「不管怎麼樣，下次再有這種事，叫上我們。龍牙小隊不是擺著好看的。別總自己扛著。」
沈墨淵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沈墨淵忽然停下了腳步。
林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花店門口擺著幾大桶鮮花，有玫瑰、百合、康乃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束白色的梔子花。
花瓣潔白如雪，層層疊疊，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綠葉襯著白花，清新素雅，一股淡淡的清香隨風飄來，沁人心脾。
林楓挑了挑眉：「怎麼，想給清明帶一束？」
沈墨淵沒有回答，但腳步已經向花店邁去。
他走進花店，目光在那束梔子花上停留了幾秒。
花店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看到他進來，熱情地招呼：「小伙子，買花送女朋友？這梔子花好啊，剛到的，新鮮著呢，你聞聞這香味，淡雅得很。」
沈墨淵點了點頭：「就要這個。」
老闆麻利地包了一小束，不是那種張揚的一大捧，而是幾枝錯落有致地扎在一起，用牛皮紙簡單包著，系了一根麻繩，素雅乾淨。
付了錢，沈墨淵捧著花走出來。
林楓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嘖嘖兩聲，眼睛裡滿是「我就知道」的笑意：「行啊墨淵，還挺會的嘛。」
沈墨淵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也可以給趙靈兒買。」
「我？」
林楓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靈兒不喜歡這些，她嫌浪費錢。」
「那是你沒買過，你買了，她就喜歡了。」
林楓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買過。
「……行吧，下次試試。」他小聲嘀咕。
兩人繼續往回走。
江邊的步道上，偶爾有幾個晨跑的市民經過，呼吸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霧。
遠處的江面泛著粼粼波光，幾艘早起的貨船正緩緩駛過，汽笛聲低沉而悠遠。
沈墨淵和林楓並肩慢跑在江邊的步道上。
兩個人的步伐穩健而均勻，呼吸節奏同步。
十公里下來，額頭上只是沁出薄薄的汗珠，氣息微微有些急促，但遠不到喘的程度。
林楓穿著簡單的黑色運動背心，露出結實的小麥色臂膀，肌肉線條在晨光中清晰分明。
他一邊跑一邊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沈墨淵，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行啊墨淵，這體能保持得不錯。」
他伸手拍了拍沈墨淵的肩膀，「我還以為你最近光顧著談戀愛，訓練都落下了呢。」
沈墨淵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彼此彼此。聽說你上周還被趙靈兒壓著加練了三天？」
林楓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你怎麼知道的？」
「清瑤姐說的。」
沈墨淵慢悠悠地補刀：「她說趙靈兒嫌你最近體能下滑，專門申請了特訓名額，把你拉到訓練場練了三天。據說第三天你是爬著出來的？」
林楓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乾咳一聲，強行挽尊：「那、那是靈兒姐關心我！她是為了我好！」
沈墨淵點點頭：「嗯，是關心。聽說最後一天她還讓你寫了三千字的訓練心得？」
林楓的臉更黑了。
「清瑤姐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沈墨淵難得地笑出了聲。
兩人又跑了一段，步道逐漸變得開闊，路邊的早餐店也多了起來。
有賣包子的，有賣麵條的，還有推著小車賣煎餅果子的，熱氣騰騰的白氣在晨光中裊裊升起。
林楓放緩了腳步，開始轉入慢走調整呼吸。沈墨淵也跟著慢下來。
林楓一邊擦汗一邊問：「對了墨淵，想不想跟哥哥去試一下外面的早餐？」
沈墨淵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林楓笑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裡的那些大魚大肉，吃慣了。走，今天老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什麼好吃的？」
「前面那條巷子裡，有一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店。」
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語氣也變得柔和了幾分，「以前在趙叔家的時候，靈兒經常帶我來吃。她家的豆漿是自己磨的，油條現炸，小籠包的皮薄得能看見餡兒。後來進了部門，忙起來就沒怎麼來過了。」
沈墨淵看著林楓提起趙靈兒時眼底那抹柔和的光，嘴角微微勾起。
這個在龍牙小隊裡以冷峻果決著稱的王牌戰神，此刻說起青梅竹馬的戀人，眼神溫柔得像個剛談戀愛的大男孩。
「行，那就去嘗嘗。」
兩人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不深，走了不到五十米，果然看到一家門面不大的早餐店。
招牌是木製的，上面寫著「老字號豆漿」五個字，油漆已經斑駁，透著一股歲月的痕跡。
店面不大，只擺了五六張矮桌，配著塑料凳，環境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
門口擺著幾口大鍋，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空氣里瀰漫著豆漿的醇香和油條的焦香。
已經有幾個早起的老街坊坐著喝豆漿、吃油條，邊吃邊聊著家長里短，偶爾傳出幾聲爽朗的笑聲。
林楓熟門熟路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沖老闆喊了一聲：「李叔，兩碗豆漿，四根油條，兩籠小籠包！」
「好嘞！」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繫著有些發黃的圍裙，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看到林楓，眼睛一亮，「喲，小林啊！好久沒來了！這是帶朋友來嘗嘗？」
「對，帶我弟弟來嘗嘗您的手藝。」林楓笑著應道。
「好好好，等著啊，馬上就好！」老闆動作麻利地開始忙活，舀豆漿、炸油條、蒸小籠包，一氣呵成。
沈墨淵剛坐下，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沈清明發來的消息：
「豆漿油條！還有小籠包！還有——你快點回來！」
後面還跟著一串顏文字表情：一隻小貓抱著碗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旁邊飄著「餓餓」兩個字。
沈墨淵盯著這條消息，愣了一秒。
然後，他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一幅畫面。
沈家別墅二樓主臥的床上，被子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個小包。
小包頂端露出幾縷銀白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像鋪開的月光。
被子裡的人睡得迷迷糊糊，聽到手機消息提示音，半夢半醒地伸出手在床頭柜上摸索，摸到手機後眯著眼睛艱難地打字。
打完字，手機往旁邊一丟，手臂又縮回被窩裡，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半個腦袋。
沈清明此刻肯定還賴在床上，鑽在被窩裡不肯起來。
一邊發消息一邊又在心裡盤算著「再睡五分鐘」。
沈墨淵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林楓正端著豆漿往嘴邊送，看到沈墨淵這副表情，頓時露出了「有情況」的眼神。
「喲。」
他拖長了語調，眼睛眯成一條縫，「誰的消息？笑得這麼……嗯？」
沈墨淵抬起頭，對上林楓那雙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眼睛，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收進口袋：「清明。」
「哦——」
林楓拉長了尾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說什麼了？」
「讓我快點回去。順便點餐。」
林楓挑眉：「點餐？家裡不是有大餐嗎？媽不是每天都讓福伯準備一大桌？」
沈墨淵無奈地笑了笑，眼神里卻滿是寵溺：「她啊，就喜歡吃這些。豆漿油條小籠包，比什麼大魚大肉都香。上次在外面吃了碗面，回去念叨了好幾天，說那家麵館的面特別好吃，讓我下次再帶她去。」
林楓看著他說話時眼底那抹不自覺的溫柔，忍不住嘖嘖兩聲：「行啊墨淵，這還沒結婚呢，就被管得這麼嚴了？出來跑個步還要被遠程點餐？」
沈墨淵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彼此彼此。」
「什麼意思？」
「趙靈兒。」
沈墨淵慢悠悠地說，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聽說上周在部門裡，因為你沒回她消息，訓了你十分鐘？」
林楓的臉瞬間僵住了。
「……你怎麼知道的？」
「依舊是清瑤姐說的。」
沈墨淵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她說，當時你站在那兒，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反駁，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林楓：「……」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然後乾咳一聲，強行挽尊：「那、那不是訓！那是關心！靈兒姐從小就這樣，她是為我好！再說了，我那天的確是沒看到消息，後來解釋了就沒事了！」
油條和小籠包端上來了。
油條金黃酥脆，咬一口「咔嚓」作響，內里鬆軟；小籠包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餡兒，輕輕一咬，鮮美的湯汁就流出來，滿口生香。
兩人暫時停了拌嘴，開始埋頭吃飯。
吃到一半，林楓忽然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
「墨淵。」
「嗯？」
林楓難得地有些吞吞吐吐，「你說……我跟靈兒，什麼時候結婚比較好？」
沈墨淵抬起頭，看著林楓那張難得的有些侷促的臉。
沈墨淵放下筷子，認真地聽著。
「爸媽不是一直在催嗎？」他問。
「是啊。」
林楓嘆了口氣，伸手拿起一根油條，卻沒有吃，只是在手裡捏來捏去，「咱爸媽對我很好，一直說讓我趕緊把靈兒娶回家。可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飄忽，仿佛在看向很遠的地方。
「可是我總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沈墨淵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以前在趙叔家的時候，靈兒一直照顧我。她比我大幾歲，從小就護著我，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我，我被欺負了她第一個衝上去。後來我進了部門，她也跟著進來了，還是處處護著我。這麼多年，她一直是那個照顧我的人。」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
「我想……等結婚了，換我來照顧她。」
他握緊了手中的油條，「可是我現在還不夠強，還不夠好。我怕給不了她最好的。她那麼好，我要是給不了她最好的，我……」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墨淵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林楓很少會流露出的柔軟一面。
「哥。」沈墨淵開口，語氣認真。
林楓抬起頭看他。
「趙靈兒跟了你這麼多年，她需要的是『最好的』嗎？」
林楓愣了愣，沒有說話。
「她要的，不就是你這個人嗎？」
沈墨淵聲音平靜卻篤定的說：「從小到大，她都選擇你。現在，以後，也會一直選擇你。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想起沈清明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那種亮晶晶的、仿佛全世界都不重要的眼神。
「我們這樣出生入死的人，能給她們的，就是一顆真心，她們要的，也就是這個。」
林楓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還有一點不好意思。
「行啊墨淵，談戀愛談得都會開導人了。」
他伸手拍了拍沈墨淵的肩膀，「我還以為你只會打架呢。」
沈墨淵沒接話，低頭繼續吃小籠包。
林楓又加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笑意：「不過你說得對。靈兒要的，確實就是我這個傻子。從小到大，她都不要最好的，就要我這個傻子。」
「你知道就好。」
林楓端起豆漿，沖他示意：「來，以豆漿代酒，敬未來的兩個妻管嚴。」
沈墨淵嘴角抽了抽，抬眼看他：「我不是妻管嚴。」
「行行行，你不是。」
林楓憋著笑，眼睛裡滿是揶揄，「你是『寵妻狂魔』。比妻管嚴高級。」
「……」
沈墨淵懶得反駁，端起豆漿跟他碰了一下。
兩個大男人，在清晨的小巷裡，對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完成了這場關於愛情、婚姻和未來的「深刻會談」。
吃完早飯，兩人買了打包的豆漿油條和小籠包，拎著一大袋往回走。
晨光已經完全鋪滿了街道，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背著書包上學的孩子，有拎著菜籃子的老人，有匆匆趕路的上班族。
街邊的店鋪陸續開門，包子鋪的熱氣、水果攤的清香、花店的芬芳，混在一起，組成了這座城市最尋常也最溫暖的早晨。
林楓拎著袋子，忽然又開口了。
「對了墨淵，上次你們在霧隱村的事，清瑤姐又找我問了一遍。」
「問什麼？」
「問那個異類時王，到底是怎麼來的。」
林楓的表情認真了幾分，晨光在他小麥色的側臉上勾勒出堅毅的線條，「她說LRDA那邊在查，那個叫鳴瀧的人好像還在活動。龍傲天將軍親自過問了這件事，讓我們做好隨時應變的準備。」
沈墨淵點了點頭：「我知道。門矢士說，鳴瀧的目標是他。我們只是被卷進來的。不過，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充滿了信任和關心：「不管怎麼樣，下次再有這種事，叫上我們。龍牙小隊不是擺著好看的。別總自己扛著。」
沈墨淵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沈墨淵忽然停下了腳步。
林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花店門口擺著幾大桶鮮花，有玫瑰、百合、康乃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束白色的梔子花。
花瓣潔白如雪，層層疊疊，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綠葉襯著白花，清新素雅，一股淡淡的清香隨風飄來，沁人心脾。
林楓挑了挑眉：「怎麼，想給清明帶一束？」
沈墨淵沒有回答，但腳步已經向花店邁去。
他走進花店，目光在那束梔子花上停留了幾秒。
花店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看到他進來，熱情地招呼：「小伙子，買花送女朋友？這梔子花好啊，剛到的，新鮮著呢，你聞聞這香味，淡雅得很。」
沈墨淵點了點頭：「就要這個。」
老闆麻利地包了一小束，不是那種張揚的一大捧，而是幾枝錯落有致地扎在一起，用牛皮紙簡單包著，系了一根麻繩，素雅乾淨。
付了錢，沈墨淵捧著花走出來。
林楓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嘖嘖兩聲，眼睛裡滿是「我就知道」的笑意：「行啊墨淵，還挺會的嘛。」
沈墨淵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也可以給趙靈兒買。」
「我？」
林楓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靈兒不喜歡這些，她嫌浪費錢。」
「那是你沒買過，你買了，她就喜歡了。」
林楓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買過。
「……行吧，下次試試。」他小聲嘀咕。
兩人繼續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