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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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上,百官肅立,氣氛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與暗流。

  龍椅之上,皇帝面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丹墀下的臣子,最後在文官隊列前端那個空著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北靜王水溶的位置,已連續多日空缺。

  殿內不少目光也似有似無地瞟向那裡,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

  忠順親王站在宗室親王隊列的首位,眼觀鼻,鼻觀心。

  舉止看似沉穩,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那抹幾乎壓抑不住的意氣風發,卻泄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他斜睨了一眼那空位,心中冷笑:水溶,你的位置,很快就要永遠空出來了!今日,便是本王徹底奠定勝局之時!

  例行政務奏報完畢,就在司禮監太監即將宣布退朝之際,忠順親王深吸一口氣,手持玉笏,毅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他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帝目光微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皇弟有何事奏?」

  「啟奏陛下,」忠順親王躬身,語氣沉痛中帶著一絲義正辭嚴,「北靜王水溶,為國操勞,不幸身染重疾,臣心甚憂。」

  「然,國事不可廢,尤其市舶司重啟一事,關乎海疆安寧、國庫充盈,乃當前重中之重,刻不容緩!」

  「北靜王既無法視事,臣懇請陛下,為免政務耽擱,應早日選定市舶司提舉人選,以專責成!」

  他這番話,看似憂心國事,實則句句指向水溶「無法視事」,迫不及待地要推動自己的人選上位。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不少官員交換著眼神,都明白這是忠順親王趁著北靜王「病危」,要強行奪權了!

  皇帝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問道:「哦?皇弟以為,何人可擔此重任?」

  忠順親王心中大喜,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再次躬身,聲音拔高了幾分:「臣舉薦兩淮鹽運使李慕白!」

  「李慕白執掌鹽務多年,精通經濟,處事幹練,於錢糧調度、商賈往來頗有建樹,正是主持市舶司,開拓海貿的不二人選!」

  「臣以為,當即刻下旨,召李慕白入京,主持市舶司籌建事宜!」

  他話音落下,其麾下黨羽立刻紛紛出列附議。

  「臣附議!李大人確是合適人選!」

  「陛下,市舶司重啟在即,需得力干臣掌總,李慕白正當其任!」

  「北靜王病體堪憂,恐難再理此事,請陛下速斷!」

  一時間,附議之聲此起彼伏,頗有幾分眾口鑠金、大勢所趨的架勢。

  一些中立官員面露遲疑,看向那空著的北靜王之位,又看看志在必得的忠順親王,心中嘆息,看來今日這市舶司提舉之位,真要落入忠順親王囊中了。

  龍椅上的皇帝依舊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深邃,無人能窺知其心中所想。

  忠順親王見皇帝不語,心中更是篤定,認為皇帝是在權衡,或者已經默許。

  他趁熱打鐵,再次開口道:「陛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若能早日定下人選,便可著手與海外諸國聯絡,規劃港口,制定稅則,使我朝海貿早日步入正軌,充盈國庫,實乃利國利民之大事!望陛下聖裁!」

  他幾乎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然而,就在這仿佛大局已定的時刻,一個清越嗓音赫然響起。

  「王叔……何必如此心急?」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整個金鑾殿!

  所有人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只見金鑾殿大門處,逆著晨光,一道身著郡王朝服的身影,在一個內侍的小心攙扶下,緩步而入。

  他面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身形也比往日清減了幾分,但腰背挺直,步伐沉穩,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銳利與從容絲毫未減!

  不是北靜王水溶,又是何人?!

  「嘩——!」

  整個金鑾殿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的身影。


  他不是快死了嗎?不是已經彌留之際了嗎?

  怎麼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而且看這氣色,雖顯病容,卻絕非垂死之人!

  忠順親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只剩下震驚與駭然!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水溶。

  孫槐在忠順親王身後身後,更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喃喃道:「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水溶無視滿殿的震驚與忠順親王那吃人般的目光,緩緩走到御前。

  他對著龍椅上的皇帝躬身一禮,聲音平穩:「臣水溶,病體稍愈,特來朝見陛下。」

  「因臣之微恙,致使朝堂紛擾,市舶司人選懸而未決,臣心難安,請陛下恕臣遲來之罪。」

  皇帝看著水溶,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微微頷首:「愛卿抱恙在身,不必多禮。身體可大好了?」

  「托陛下洪福,太醫悉心診治,已無大礙,只需再靜養些時日便可。」

  水溶恭敬回答,隨即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鐵青的忠順親王,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水溶繼續說道:「方才在殿外,聽聞王叔極力舉薦李慕白李大人出任市舶司提舉?王叔為國舉賢之心,令人感佩。」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是,市舶司關乎海疆國策,非同小可。」

  「李大人執掌鹽務,固然勞苦功高,然鹽務與海貿,終究隔行如隔山。」

  「臣以為,福建布政使張文淵張大人,多年經營海疆,熟悉夷情,通曉海事,於福建任上便多有建樹,似更為合適。」

  「且張大人為官清正,體恤商民,若由其主持市舶司,必能公正持平,吸引萬國商船,真正實現陛下重啟市舶利國利民之初衷。」

  水溶一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直接將忠順親王的提議頂了回去,並提出了更強有力的人選。

  殿內百官此刻也漸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死而復生」的北靜王,再看看臉色難看至極的忠順親王,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分明是北靜王設下的一個局!忠順親王迫不及待地跳了進去,結果被當眾打了個措手不及,顏面盡失!

  先前附議忠順親王的官員,此刻個個噤若寒蟬,恨不得縮進地縫裡去。

  忠順親王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捏著玉笏,指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水溶,眼中充滿了被戲弄的憤怒。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從周雲紋被逼死,到水溶「病危」的消息,全都是一個引他上鉤的圈套!

  而他,竟然真的像個蠢貨一樣,一步步走了進來,還在金鑾殿上,在陛下和百官面前,上演了這樣一出拙劣的逼宮戲碼!

  完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僅市舶司之事徹底無望,經此一事,他在陛下心中,在百官眼中的形象,必將一落千丈!

  更要命的是,水溶在這個時候「奇蹟般」康復現身,之前那些關於他毒害水溶的流言,只怕……更要坐實幾分!

  皇帝將殿下的眾生相盡收眼底,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澹卻帶著最終的裁決:

  「北靜王所言,不無道理。張文淵確為合適人選。傳朕旨意,擢福建布政使張文淵為市舶司提舉,即刻進京赴任。」

  「退朝。」

  皇帝起身,在內侍的簇擁下離開金鑾殿,沒有再看面如死灰的忠順親王一眼。

  百官山呼萬歲,陸續退去,經過忠順親王身邊時,目光都帶著幾分異樣和疏離。

  水溶走到忠順親王面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溫和:「王叔,保重身體。」

  空蕩的金鑾殿內,只剩下忠順親王一人,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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