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餘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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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會雖散,餘波未平。

  皇帝那句「暫卸所有差事,於府中靜思己過,無詔不得出」的旨意,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忠順親王牢牢困在了親王府那方天地之中。

  雖未明確定罪,但剝奪權柄、限制自由,已是雷霆之威,足以讓整個京城官場清晰地感受到天意的偏向。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京畿。

  曾經門庭若市的忠順親王府,此刻朱門緊閉,門前冷落車馬稀。

  往日裡巴結逢迎的官員們避之唯恐不及,唯恐被牽連進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之中。

  府內,氣氛更是壓抑得令人窒息。

  「砰啷!」

  精美的官窯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的瓷片伴隨著滾燙的茶水四濺開來。

  忠順親王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暴怒與屈辱。

  「暫卸差事……靜思己過……好一個靜思己過!」

  他咬牙切齒,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嘶啞,「水溶!還有那個藏頭露尾的蘇姓鼠輩!本王與爾等勢不兩立!」

  「王爺息怒!」心腹幕僚和幾名鐵桿黨羽跪伏在地,戰戰兢兢。

  其中一人壯著膽子勸道:「王爺,陛下雖未明言定罪,但此舉已是重懲。此刻府外不知有多少眼睛盯著,萬不可再授人以柄啊!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靜待時機。」

  「靜待時機?」

  忠順親王猛地轉身,目光陰鷙地盯著說話之人,「等到何時?等到水溶那廝徹底掌控京營?等到本王麾下的人都被清洗乾淨嗎?!」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多年的權謀生涯讓他深知,越是逆境,越不能自亂陣腳。

  「查!」他壓低聲音,語氣森寒,「給本王動用一切暗線,查清楚那個『蘇公子』的底細!雅集齋、頤和軒,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韓鐵山!本王不信他們毫無破綻!還有……宮裡,」

  他目光閃爍,「想辦法遞消息進去,太后那邊,不能斷了聯繫。」

  「是,王爺!」屬下連忙應諾。

  「另外,」忠順親王走到窗邊,看著被高牆圍困的四方天空,眼神冰冷,「告訴外面還沒暴露的人,都給本王縮起尾巴,暫避風頭。但該盯著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鬆!尤其是北靜王府和那個蘇公子的產業!」

  他深知,皇帝此舉既是敲打,也是觀望。

  他必須表現出「靜思己過」的姿態,但同時,暗地裡的反擊和調查絕不能停止。

  …………

  相較於忠順親王府的陰雲密布,北靜王府則顯得平靜許多,但這平靜之下,也涌動著謹慎的暗流。

  水溶褪去朝服,換上了一身家常的澹青色錦袍,坐在書房內,慢慢品著一盞清茶。

  他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帶著一絲沉思。

  長史在一旁恭立,低聲道:「王爺,今日朝會,雖未能一舉扳倒忠順親王,但已重創其根基,使其暫失聖心,王爺您的冤屈也得已昭雪,已是難得的大勝。」

  水溶輕輕放下茶盞,搖了搖頭:「勝?談不上。陛下此舉,意在平衡。既懲戒了忠順,也未讓我北靜王府趁機坐大。京營之權,名義上讓我幫襯,實則由柳芳暫理,便是明證。」

  他看得透徹。

  皇帝不會允許任何一個親王勢力過度膨脹,威脅到皇權。

  忠順親王倒台留下的權力真空,皇帝必然會親自安排人手填補,或者讓其相互制衡。

  「王爺所言極是。」長史點頭,「那接下來我們…………」

  「以靜制動。」水溶道,「陛下讓我們『好生將養』,那便『將養』著。閉門謝客,低調行事。對外,只言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對內……與蘇公子那邊的聯繫要更加隱秘,確保人證、物證萬無一失。同時,也要留意忠順親王狗急跳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派人留意柳芳的動向,京營乃重中之重,雖不直接插手,但動向需瞭然於心。」

  「是,王爺。」長史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王爺,那蘇公子那邊……此次多虧他力挽狂瀾,是否需備厚禮答謝?」

  水溶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與凝重:「不必。蘇公子非尋常人,俗禮反而見外。此番合作,彼此心照即可。你只需將朝會結果,通過可靠渠道告知於他便可。他自會明白。」


  水溶很清楚,那位「蘇公子」展現出的能量和謀略,絕非常人。

  與其刻意結交,不如保持這種默契的合作關係。

  經此一役,雙方已是事實上的盟友,但這份盟約,需要在暗中維繫,不能擺上檯面。

  …………

  賈府,東北角小院。

  賈環聽著錢槐低聲稟報著從北靜王府那邊傳來的朝會詳細經過,臉上平靜無波,直到聽到皇帝最終「暫卸差事,府中靜思」的處置時,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知道了。」他淡淡道,揮手讓錢槐退下。

  屋內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空氣湧入,帶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

  院中那棵老槐樹歷經風雨,依舊挺拔,枝頭已隱約可見些許嫩綠的芽苞。

  一場看似必死的危局,總算有驚無險地渡過了。

  雖然沒能藉此機會徹底扳倒忠順親王這個心腹大患,有些遺憾。

  但賈環很清楚,以他目前積累的實力和地位,能做到這一步,已是極限。

  忠順親王畢竟是親王之尊,皇帝的親弟弟,若非涉及邊鎮軍需這等敏感問題,恐怕連這點懲戒都不會有。

  皇帝最後的處置,在他的預料之中。

  平衡,是帝王心術的核心。一下子打破平衡,反而不美。

  「短時間內,忠順親王應是無力再明目張胆地針對我和北靜王府了。」

  賈環心中盤算著。

  被剝奪權柄,圈禁府中,意味著忠順親王調動官方資源的能力大減,其黨羽也會人心惶惶,收縮勢力。

  這為他,為「蘇公子」這個身份,贏得了寶貴的喘息和發展時間。

  「影組織經此一役,算是經過了實戰檢驗,駱伯彥、韓鐵山他們都做得很好。」賈環對此頗為滿意。

  這支隱藏在暗處的力量,已經開始展現出其鋒利獠牙。

  接下來,需要進一步鞏固和發展,情報網絡要織得更密,人手訓練要更精。

  而最重要的,是賺錢。

  通州碼頭的大火,雖然帶來了危機,但也燒出了機會。

  重建工作,以及與漕運、海運相關的生意,蘊含著巨大的利潤。

  忠順親王勢力受挫,其原本掌控的不少商業利益鏈條必然出現鬆動,這正是趁機擴張,搶占市場的好時機。

  雅集齋和頤和軒的生意可以更加放開手腳,有了北靜王府這個暫時穩固的盟友,在官面上也能得到不少便利。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賈環嘴角微微上揚。

  扳倒親王非一日之功,眼下,利用這難得的平靜期,夯實經濟基礎,壯大自身實力,才是王道。

  他關上窗戶,回到書桌前,鋪開紙張,開始勾畫下一步的商業拓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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