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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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剛過,天際泛著青灰色。

  北靜王府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入。

  在長隨的引導下,徑直來到內院一處僻靜的書房外。

  賈環從馬車上下來,臉色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清明。

  他手中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在王府內侍的注視下,穩步走入書房。

  書房內,燭火通明。

  北靜王水溶竟早已在此等候,他身著常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期待,來回踱步。

  見到賈環進來,他立刻迎上前,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手中的布包。

  「蘇公子!」水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賈環也不多言,將布包放在書桌上,解開系扣,露出裡面的三個密封玉盒以及一本略顯陳舊的厚冊。

  「王爺,幸不辱命。『血參』在此,完好無損。」

  「另在曹旺處,發現了此物,或對王爺有用。」

  他指了指那本密冊。

  水溶先是一把抓起一個玉盒,動作甚至有些急切地打開。

  當看到那株形如血晶、散發著寒氣與藥香的參體時,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瞬間鬆了下來。

  「好!太好了!」

  他連聲贊道,小心翼翼地將玉盒蓋好,仿佛捧著絕世珍寶。

  隨即又看向另外兩個玉盒,確認無誤後,才將目光轉向那本密冊。

  他快速翻看了幾頁,臉上的喜色逐漸轉為震驚!

  「這……曹旺這狗賊,竟記錄了如此多腌臢事!」

  水溶合上密冊,重重拍在桌上,看向賈環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激賞。

  「蘇公子,你這次……你這次真是幫了本王天大的忙!」

  「不僅奪回母妃救命的藥引,更拿到如此……如此關鍵的證物!」

  「此恩此情,本王銘記於心!」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賈環的肩膀,語氣誠摯:「往後蘇公子但有所需,本王定當竭盡全力!這份人情,本王欠你的!」

  賈環微微躬身,語氣平靜:「王爺言重了。」

  他頓了頓,提醒道,「不過,通州之事鬧得不小,曹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水溶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放心,曹旺活不過今日。」

  「丟了如此重要的東西,忠順老賊那邊,此刻怕是已經火燒眉毛,急著要清理門戶了。他動作越快,破綻反而越多。」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主要是水溶安排如何將藥引立刻送去給太妃用藥,以及如何利用這本密冊進行下一步計劃。

  賈環並不多問,只默默記下。

  「蘇公子辛苦了,先回去好生休息。近期京城恐有風波,你和手下的人都需謹慎行事,暫時蟄伏為宜。」

  水溶最後叮囑道,親自將賈環送至書房門口。

  ……

  幾乎就在賈環離開北靜王府的同時,忠順親王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奢華的書房內,氣壓低得駭人。

  忠順親王猛地將手中的密報摔在地上,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廢物!曹旺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他低吼道,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東西呢?那幾株參呢?還有……還有他手裡那些帳目!」

  下首跪著的心腹侍衛頭埋得更低,顫聲道:「王爺息怒!碼頭大火,混亂中……曹旺等人下落不明,庫房被翻,那幾箱『私禮』……連同曹旺日常處理文書的那間籤押房,都……都被人動了……」

  「動了?!」忠順親王一步踏前,幾乎要一腳踹過去,「是誰?是誰幹的?!」

  「目前……尚無確鑿證據。但……但此事太過巧合,北靜王府的商隊剛被扣,就出了這事……而且,動作乾淨利落,不像普通賊寇所為。」

  忠順親王眼中凶光閃爍,殺意凜然。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派人去北靜王府質問的衝動。

  他知道那樣做毫無意義,反而落人口實。


  「曹旺……不能留了。」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他知道得太多,如今東西丟了,他若落到北靜王手裡,或是被逼問出什麼……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向心腹,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讓他閉嘴。做得乾淨點,就讓他……『體面』吧。該留下的『遺言』,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屬下明白!定做得天衣無縫!」心腹侍衛心中一寒,連忙領命,匆匆離去。

  ……

  通州碼頭,天色已然大亮。

  但巡檢司衙門內的氣氛卻比夜晚更加壓抑。

  大火雖已撲滅,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人心惶惶。

  指揮使曹旺獨自一人待在書房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臉色慘白,冷汗浸濕了後背的官服。

  貨物被劫,關鍵的藥引和那本要命的密冊不翼而飛,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北靜王那邊動的手。

  他現在只盼著忠順親王能保住他,或者……或者他還能憑藉知道的一些內情作為保命的籌碼。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誰?」曹旺警惕地問道,手不自覺按上了腰間的短刃。

  「大人,是王爺府上來的,有要事相商。」門外傳來一個低沉而陌生的聲音。

  曹旺心中一緊,既有期盼又有恐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兩名穿著普通勁裝的漢子,面無表情。

  曹旺剛想開口詢問,其中一人突然出手如電,一塊浸了強效迷藥的濕布勐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曹旺只來得及發出幾聲短促的「嗚嗚」聲,便覺眼前一黑,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兩人迅速將他拖入房內,其中一人熟練地將一條早已準備好的白綾繞過房梁,打了個結。

  然後將失去意識的曹旺掛了上去,製造出懸樑自盡的假象。

  另一人則快速在書桌上鋪開紙筆,模仿曹旺的筆跡,寫下了一份「罪己書」。

  內容無非是自責無能,釀成大禍,無顏面對朝廷云云,並將所有罪責推諉給虛無縹緲的「水匪」。

  做完這一切,兩人仔細檢查了一遍,抹去所有不屬於此地的痕跡。

  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漸漸喧囂起來的衙門裡。

  直到日上三竿,才有膽戰心驚的衙役發現他們的指揮使大人,已經在書房內「羞愧自盡」了。

  消息傳回忠順親王府,親王只是冷漠地哼了一聲,仿佛死的只是一條無關緊要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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