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活閻王復出,縣令腿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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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聒噪。」

  僅僅兩個字,卻如冰錐般刺破了長街的死寂,透著一股不似活人的陰冷殺意。

  隨著這聲冷哼,數百名黑衣番子越過那道被踏碎的門檻,如狼似虎地湧入鄭家老宅。

  就在此時,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刀下留人!放肆!誰敢在中原撒野!」

  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員,在一大群帶刀衙役和地方駐軍的簇擁下,滿頭大汗地縱馬衝破了外圍的人群。

  這是當地縣令,也是在鄭公那份保舉文書上,順水推舟蓋了縣衙大印、以此向鄭公賣好邀名的地方父母官。

  他一看到滿地狼藉,立刻擺出七品縣令的官威,指著那個背對著他的灰白太監厲聲呵斥:

  「本官乃朝廷命官!爾等雖是京城差役,但未經三法司會審,沒有刑部駕帖,誰給你們的膽子鎖拿當朝大儒?來人,把這群狂徒給我圍了!」

  數百名駐軍立刻拔出腰刀,弓弩上弦,和黑衣番子形成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門生們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哭喊著「請縣令大人做主」。

  然而,當那個乾瘦的太監緩緩轉過身時,縣令騎在馬上,原本還想怒斥幾句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清了魏盡忠那張猶如枯屍般的臉,更看清了對方灰白太監服下露出的那枚暗紅色血玉扳指。

  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在京城備考的舉人,曾遠遠見過那枚象徵大內第一高手的扳指,更聽過那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名字。

  再聯想到最近官場秘而不宣的傳聞——被打入冷宮二十年的東廠提督魏盡忠,被皇上重新起用,去管什麼狗屁建築局。

  縣令當時還在冷笑。一個殺得百官膽寒的活閻王,復出後居然去管泥瓦匠?這顯然是皇上在故意折辱閹黨。

  可直到這一刻,當他看到這群番子身上的森寒殺氣,看到魏盡忠隔空踏碎門檻的霸道手段時,他才猛地醒悟。

  皇上哪裡是在折辱東廠?皇上這是把這條餓了二十年的瘋狗,放出來咬人了!

  「你……你是東廠的魏……」

  縣令的聲音瞬間劈了叉,渾身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連握韁繩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魏盡忠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只這一眼,那陰冷如蛇蠍般的目光,就讓這位七品縣令如墜冰窟。他猛地打了個寒顫,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官威蕩然無存,甚至不敢再多吐出一個字,更別提下令讓駐軍阻攔了。

  數百名駐軍見縣令大人都成了這副活見鬼的模樣,一個個面面相覷,手裡端著的弓弩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魏盡忠滿意地收回目光,踩著滿地咯吱作響的木茬,慢條斯理地繼續向院內走去。

  沿途試圖上前阻攔的老僕,被番子們毫不留情地一腳踹翻,動作粗暴到了極點。

  老宅的院子,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寒酸。

  除了一口生滿青苔的老井,就只有一棵早就枯死的歪脖子梅樹,連個像樣的石雕擺件都沒有。

  滿頭白髮的鄭公,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袍,坦然地坐在樹下的石凳上。

  老人的面前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

  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戴著血玉扳指、猶如索命惡鬼般的太監,停在自己面前。

  「先生!」

  被掀飛的書生們不顧身上的傷痛,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死死跪在鄭公周圍。

  他們用噴火的眼睛盯著魏盡忠,仿佛要生啖其肉。

  外圍的百姓雖然聽不懂什麼「東廠」、「冷宮」,但剛才魏盡忠那揮手間踏碎大門的恐怖真氣,早就將他們震得手腳冰涼。

  可即便被這等非人的武道威力嚇破了膽,看到這群黑衣人要捉拿他們的活菩薩,外圍幾個漲紅了眼的漢子還是哆嗦著抄起了扁擔。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著那道被氣浪轟碎的廢墟,拼著命地往前推搡,絕望的哀求聲和討公道的嘶吼聲再次連成一片。

  在他們眼裡,這個渾身冒著寒氣的太監,就是專門來殘害忠良的活閻王。

  魏盡忠靜靜地聽著,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耐心地等那些人罵完,等外頭那些討公道的嘶吼聲漸漸弱了下去,才慢悠悠地將絲帕塞進袖口裡。

  「說完了嗎?」

  魏盡忠笑眯眯地反問,那尖銳的笑聲在冰冷的院子裡迴蕩,讓人毛骨悚然。

  風雪撞在殘破的門匾上,先帝御賜的四個大字微微搖晃。

  魏盡忠踩著滿地慘白的冰霜,一步步走到石桌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他的袖口。他們以為那裡藏著聖旨,藏著屠刀,藏著足以壓死鄭家的彌天大罪。

  魏盡忠卻只是緩緩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考卷。

  這一刀,他不準備先落脖頸,他要先剮下這中原最乾淨的名聲。

  「啪!」

  那張紙被他重重地拍在鄭公面前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里的冷水都濺了出來。

  「鄭公,您是真聖人,咱家是個沒根的閹人,這心裡頭啊,也敬您。」

  魏盡忠的聲音不再尖銳,反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平靜。

  他乾癟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張紙上,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您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

  隨著那聲幽冷的質問,院中原本叫囂的書生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鴨,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盯向了石桌上那張被按住的紙頁。

  魏盡忠那乾癟如枯骨般的手指,終於緩緩挪開,露出了被他死死按在石桌上的那張紙頁的真容。

  那是一份工學選拔的保舉文書,上面蓋著鄭家那方象徵著清流領袖的私印。

  而在文書下面,壓著一張考卷。

  卷子上,關於「齒輪咬合」和「槓桿配重」的算術題,被答得一塌糊塗。

  答題的地方甚至還畫了一幅山水畫,旁邊配了一首狗屁不通的抒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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