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名冊配零分,就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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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先是一靜。

  接著,轟然爆笑。

  幾名負責批卷的實務進士笑得直拍大腿,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廝是來算帳的還是來寫檄文的?」

  「逆天理?老子在工部算了這麼多年帳,頭一回聽說算數還分天理倫常!」

  李長泰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

  宋應沒有給他機會。

  「全篇。」

  宋應抖著那張卷子。

  「老子從頭到尾看三遍,找不到一個數字。」

  「找不到一個式子。」

  「連黑板上白給的公式,你抄都懶得抄!」

  他把卷子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李長泰臉上。

  「零分!」

  「這不是科舉考場,沒人看你的文章辭藻!」

  「這是工學!是蓋樓、挖河、造機器的實務!」

  「連套公式都算不明白,你配叫什麼甲等天才?」

  李長泰被砸得倒退兩步,面如金紙,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被當眾扒下底褲的,不止他一個。

  大堂兩側,實務進士們接連念出一個個名字,將幾十份得了零蛋的卷子,毫不留情地砸在那群鮮衣怒馬的世家子弟腳下。

  李長泰寫酸腐策論固然是最顯眼的一個,但其他人也沒好到哪去。

  「周明軒,加減乘除全亂套,一百石水算出了個汪洋大海,零分!」

  「鄭伯安,強行套『折半』的式子,連底數和頂數都分不清,壘個磚能算出半塊碎磚,零分!」

  整整七八十個各地宗族硬塞進來的「假天才」,此刻全淪為了最大的笑話。平時四書五經背得震天響,一到算術實操,基礎差得令人髮指,滿場都是慘不忍睹的零分。方才還不可一世的他們,在這隻認客觀數字的考場裡,被徹底剝奪了體面,被周圍的工匠和泥腿子當眾指點嘲笑。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李長泰徹底崩潰了,他帶頭瘋狂嘶吼起來。

  「你們這種奇技淫巧,根本配不上聖學!」

  周圍幾十個世家子弟仿佛也找到了宣洩口,跟著群情激憤。李長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一旁的孫立本:「孫尚書!您是禮部大宗伯,主管天下教化!這等蠻幹之舉,禮教何在!斯文何在啊!」

  孫立本聞言,緩緩走上前,撿起地上被揉成一團的八股文。

  他展開紙團,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突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嘶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禮教?老夫就是禮部尚書!」

  孫立本換上一副冰冷的面孔,聲音如同驚雷,「在這貢院裡,奉旨設考,宋大人的考題就是規矩!做實事就是最大的斯文!拿這等酸腐廢紙來糊弄朝廷,簡直不知死活!」

  李長泰被孫立本的舉動徹底震碎了心理防線,跌坐在地:「本少爺是秀才,生員受律法保護,你們無權——」

  「無權?」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二樓飄了下來。

  不高,不重,卻像一塊冰,直接把李長泰的喉嚨凍住了。

  所有人抬頭。

  貢院大堂的二層,原本是供主考官巡視考場的明遠樓。

  此刻,半遮的竹簾被一隻白皙的手緩緩掀開。

  林休倚在欄杆上,手裡端著一串葡萄,正慢悠悠地剝著皮。

  他身後站著張正源、崔正,還有一身飛魚服的霍山。

  李長泰的腿瞬間軟了。

  他雖然沒見過皇帝,可那身明黃龍袍和那股子慵懶到讓人窒息的威壓,除了天子還能是誰?

  「陛下……」

  李長泰噗通跪倒,牙齒咯咯打顫。

  林休把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這群人。

  看著下方那些被算術題逼得原形畢露的世家子弟,林休在心裡發出一聲惡趣味的冷笑。

  「當年老子在高中,被那種『一邊注水一邊放水』的瘋狂泳池管理員折磨得死去活來。」


  「今天,也該讓這幫古代文盲,嘗嘗九年義務教育的鐵拳了。」

  張正源和崔正站在身後對視一眼。

  雖然聽不見陛下心裡的腹誹,但看著這滿場零分的荒誕慘狀,再看看陛下那戲謔的眼神,兩位閣老只覺頭皮發麻。

  林休轉過頭,目光掃過王小柱那張涕淚橫流的髒臉,又落在李長泰光鮮的湖綢袍子上。

  嘴角微微一勾,聲音陡然拔高,慢條斯理地傳遍全場。

  「你們此刻一定都在心裡痛罵,這題目是哪個不講道理的活閻王出的?」

  「不用猜了,是朕。」

  林休又剝了一顆葡萄,指尖沾著紫色的汁水。

  「嫌這題不講道理?大聖朝要辦大工,要的就是這幫底層娃娃能靠氣血底子扛起千斤重物,能靠速成的算術撐起各部衙門和工坊的實務運轉!工坊連軸、礦坑滲水,真正的天下一線實務,往往比這題目還不講道理!」

  「黑板上把公式寫明白了,數字給清楚了,套進去就能拿分。」

  「這幫只會吟詩作對的廢物,連這種速成的送分題都不會做,還敢大言不慚給朕講天理倫常?」

  他輕輕一笑。

  「文章能找槍手代筆,品行能編,履歷也能造假。」

  「但算術不會。」

  「不會就是不會,半點都做不了假。」

  張正源和崔正站在皇帝身後,看著下方那群面如死灰的假天才。

  直到這一刻,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

  陛下為什麼要「照單全收」。

  為什麼要催促各地把名冊和人儘快送進京城。

  因為這些蓋著地方大印的名冊,配上這些寫滿天理倫常的零分卷子——

  就是地方官紳親手遞上來的催命符。

  林休把葡萄皮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霍山。」

  「臣在。」

  「把這些零分卷子,一張一張,和各地保舉的名冊對好。」

  林休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誰保舉的,是哪個縣蓋的大印,給朕一個一個地查。」

  「朕倒要看看,這大聖朝到底有多少個縣令和宗族長老,敢拿這種連套公式都不會的廢物,來頂替真正的苗子。」

  「查實一個,錦衣衛就去拿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隨意,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差事牽扯全國,光靠你錦衣衛一家,怕是拿不過來。去傳口諭,讓東廠的魏盡忠也跟著動一動。」

  霍山瞳孔微縮,立刻重重磕頭:「臣遵旨!」

  「去告訴那條老狗……」林休把手裡的葡萄核輕輕彈出,咕嚕嚕滾到李長泰的膝蓋前,「朕不管你們兩家怎麼爭,朕只看結果。凡是蓋了假印鑑的地方宗族,朕不想再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萬丈寒冰砸下。

  讓錦衣衛和東廠這兩條最嗜血的惡狗去「爭」?這哪裡是查案,這分明是要讓天下宗族,變成兩大特務衙門為了邀功而瘋狂搶食的屠宰場!

  李長泰呆呆地盯著那顆滾到膝蓋前的葡萄核,仿佛看到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他徹底癱軟在地,絕望地抖成了篩糠。

  面如死灰。

  那道「照單全收」的旨意,此刻才露出真正的獠牙。

  根本不是恩典。

  是鍘刀。

  而這些所謂的「讀書種子」,是自己興高采烈地跑過來,把脖子伸到了鍘刀下面的。

  林休轉身走回閣內。

  帘子放下。

  只留下一句懶洋洋的話,從二樓飄下來,砸在每一個世家子弟的頭頂。

  「算術這玩意兒,最大的好處就是不講人情。」

  「你們不是喜歡替天行道嗎?」

  「今天,朕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算術不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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