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二品大印都扔了,還怕搶你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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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根下,百畝工地黃土漫天,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宋應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如悶雷般滾滾而來的車馬轟鳴,手裡的御前腰牌已經捏出了汗。幾百名錦衣衛緹騎更是「唰」地一聲齊齊按刀,隨時準備攔下這群不速之客。

  然而,當那長長的車隊穿過塵霧,在工地前徹底停穩時,宋應緊繃的臉頰卻猛地一僵。

  接掌工部印信的沈惟實跳下馬車。他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上百輛騾車,車轍極深,壓在堅硬的水泥直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些全都是工部最頂尖的老匠人,以及庫房裡最緊俏的精鐵和青磚。

  宋應愣住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沈惟實,你不在工部好好當你的代理尚書,跑來這廢墟湊什麼熱鬧?」

  沈惟實沒有廢話,直接上前一步。他將一本厚厚的物料調度清冊,硬生生地塞進了宋應的懷裡。

  這位永遠帶著黑眼圈的工部大管家,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眼神深邃而平靜:「下官是來給您交割的。」

  「工部修橋鋪路的泥瓦活,下官替您頂著。這批壓箱底的家當您收好,那座鋼鐵衙門的門面,您可得給咱們匠人撐住了。」

  沈惟實沒有再多說半個字。他轉身揮了揮手,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那些老工匠開始卸貨。

  宋應攥著那本沉甸甸的清冊,手指微微發抖,眼眶猛地一酸。

  這哪裡是一本交割冊,這分明是沈惟實把整個工部最頂尖的家底,全押在了他這個「離家出走」的老長官身上。

  秋風吹散了漫天的塵土,工地上的號子聲震天響。

  那些被沈惟實傾盡家底送來的老夥計們,正光著膀子在秋風中揮汗如雨。他們用著幾十年的老手藝,正一錘一錘地為他砸出新衙門的基石。

  地皮有了,銀子足了,老兄弟們也把命拼上了。宋應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本沉甸甸的交割冊緊緊貼在胸口。

  但當他看著老夥計們憑著手感敲打地基時,眼底的感動,卻迅速被一股強烈的焦慮所取代。

  不夠。遠遠不夠!

  這些老匠人能憑肉眼看穿木紋,能憑手感鑿平青磚。可陛下要的,是一頭吞水吐火的鋼鐵巨獸!

  光靠一雙手去敲敲打打,是絕對磨不出分毫不差的精鋼活塞的。哪怕把這群老兄弟全累死在鐵砧上,也造不出下個時代的重工核心!

  他需要新血,需要一群滿腦子都是切線、公差、受力極值的瘋子!

  「沈老弟把骨架撐起來了,這衙門的腦子,老夫得親自去搶!」

  沒有呼喚隨從備轎,也沒有擺任何前任二品大員的排場。

  宋應徑直衝向剛剛抵達的運料車隊,一把解下一匹拉運精鐵的北地健馬,翻身跨了上去。

  「駕!」

  他猛夾馬腹,揚起一路狂沙,直奔城南的大聖國立大學狂飆而去。

  此時的大聖大學實務科學舍外,氣氛透著一種詭異的焦灼。距離恩科放榜、大學開學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年。

  大多數學子早就通過了各部的入職考核,披上官服去衙門裡當了老爺。但實務科的學舍里,偏偏還執拗地紮根著一批「怪胎」。

  這群人里,有天賦異稟卻不屑去做官的落榜狂人,也有寧願放棄六部分配、也要賴在大學試驗坊里搞研究的新科進士。

  對這群滿腦子都是齒輪和公差的理工瘋子來說,去衙門喝茶?哪有推演數據有意思!

  然而六部近來攤子越鋪越大,嚴重缺乏會心算、能統籌的頂尖人才。為了填補算糊塗帳的空缺,吏部和戶部今天竟聯手堵門,跑來大學對著這批最後的「刺頭」強制撈人了。

  吏部文選司的官員正扯著嗓子,手裡揮舞著讓人眼紅的官憑文書。

  「還不肯出山?只要今天簽字,入我吏部起步便是從七品!三年一考,優先拔擢!」

  「戶部度支司也要人!專管天下錢糧,別在試驗坊里跟破銅爛鐵較勁了!」

  面對這近乎強塞的高官厚祿,陸子昂並沒有被沖昏頭腦。他皺著眉頭,提出了核心疑問。

  「這位大人,去了戶部,咱們那套受力推演和極值算法,還能用得上嗎?」

  那戶部主事愣了一下,隨即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架子。

  「什麼極值算法?到了六部,只講規矩!算盤打得噼啪響,把帳面做平,這才是正道!」


  「那些敲敲打打的髒活,是下九流工匠乾的!跟咱們回去穿官服當老爺,不比你們天天在這兒吃煤灰強百倍?」

  陸子昂眼底閃過一抹深切的鄙夷與失望,默默退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聲如炸雷般的怒吼,硬生生壓住了全場的喧鬧。

  「全都給老夫讓開!」

  宋應帶著一身重工基地特有的刺鼻菸灰,顯然是直接從工地狂飆而至。他宛如一尊橫推一切的鐵塔,一把拂開擋路的吏部主事,大步跨上了學舍台階。

  廣場上的實務科學子們瞬間安靜了下來。陸子昂震驚地看著這位前正二品工部尚書。

  宋應沒有擺任何官威,也沒有拿出一份委任狀,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次掃過下面這幾十張熟悉的年輕面孔。

  「陸子昂,初代蒸汽機的鍋爐抗壓切線,是你帶頭熬了三個通宵算出來的。」

  宋應沙啞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他又指向人群中的另一名學子。

  「還有你,趙齊!那套連杆傳動機構的軸承公差,是你小子在鐵匠鋪里被火星子燙出一手水泡才磨對的!」

  被點到昔日驕傲的細節,學子們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宋應猛地轉頭,毫不留情地指向旁邊那些拿著官憑文書的六部官員。

  「咱們是一起在泥水和煤灰里,把大聖朝第一台蒸汽機生生敲出來的戰友!現在,他們想用幾套從七品的官服,把你們這些大聖朝最頂尖的腦子,弄去衙門裡替一群老朽算舊帳、抄黃冊!」

  吏部主事臉色鐵青,雖不敢對這位前任尚書太過放肆,卻也咬牙冷笑出聲。

  「宋總辦!您少在這裡蠱惑人心!營造總局再受恩寵,去了也是跟鐵疙瘩打交道!您憑什麼斷他們進六部、登堂入室的仕途前程!」

  「仕途?登堂入室?」

  宋應連看都沒看那主事一眼,只是冷冷地盯著面前的學子。

  他猛地扯開自己那件滿是破洞的油污夾襖,指著自己的心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老夫連正二品的工部尚書都不當了!那方大印,老夫親手把它砸了!跑來跟你們一起吃這口煤灰!」

  這一聲決絕的咆哮,猶如平地驚雷!

  全場學子與六部官員皆是瞳孔一縮。所有人都震驚地盯著台階上這個狀若瘋魔的老頭,徹底被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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